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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你的命,我随时能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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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院中就传出一阵阵细微的破空声。
树叶被成玉捻在指尖,手腕轻转,指尖一送,一道绿色的影子便破空而出,稳稳嵌在靶心。
直到那个红点被绿叶插满,成玉才停手。
与此同时,轻缓拍门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
成玉转身,只看到林侵晓的半边身子,一手紧紧的贴着门,脑袋靠在门框上,抬眸含笑。
“你这招好生厉害,能教教我吗?”
他捂着屁股,一步一瘸地走过来。
成玉上下打量着他,绕着他走了一圈,最终在他身后站定。
“好啊。”
听到这话,林侵晓喜出望外,正要开口说什么时,两只手都被禁锢在了身后,动弹不得。
林侵晓试着挣扎了几下,除了把自己累出一头汗以外,再没什么作用。
“我也想教你,但,”成玉语气里的遗憾真假掺半,“你太弱了。”
成玉松开他的手,走向靶子,清理着上面的树叶。
一阵拍门声传来,成玉回头看了眼林侵晓,下巴微抬,示意他去开门。
林侵晓不情愿,大踏着步往门口走。
成玉若有所思的看向他的屁股,一个成形的猜想似乎进一步得到了证实。
原来你,感受不到疼痛啊。
真是个怪人。
靶心的树叶多,直到林侵晓领着那个衙役过来,成玉才清理干净。
“成仵作。”
“仵作?!”
听到衙役对成玉的称呼后,林侵晓的头在两人之间来回转。
他用手指着成玉,问衙役,“她是仵作?”
衙役却没回答他的问题,视线在两人之间流转,乐呵呵地对成玉说,“这位公子莫不就是曹老说的,昨日你专程背回来的男人?”
他语气暧昧,成玉不理睬,敷衍道,“凑巧罢了,今日县尉找我有何事?”
衙役收起了笑,严肃道,“还是昨日那具男尸,有些古怪,县尉希望你再来验一次。”
成玉点了点头,正合她意。
“哎,”林侵晓突然出声,“我……”
成玉头也不回地打断了他的话。
“好好待着,别乱跑。”
成玉走出几米远,回头看了眼虚掩着的门,停下脚步。
林侵晓看着成玉去而复返,以为她要带上自己,咧开嘴笑时,就见她看都不看他一眼,径自进了屋子,不消片刻又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个物件。
他追上去想看个清楚,却差点被成玉夹在两扇门中间。
只听咔哒一声,林侵晓顿时就明白了,她是回来拿锁的。
狠心的女人。
义庄在郊外,设在河流的下游,除了衙役会轮流来这儿当值,还有个瞎了一只眼的男人,常拿着网捞河里的东西,有时是没人要的破烂,有时是尸体。
成玉来过义庄许多次,与那个男人打过几次照面。
他长年蒙着面,成玉没见过他的样貌,仅仅知道他姓巫。
而恰巧,成玉曾遇到过一个巫姓男子。
正值炎夏,尸体停放个一两天便臭不可闻。
于是那些没人来认领的,记录下容貌特征后,就被尽数埋了。
今早刚好清理过一些,是以只停放着一具尸体,正是成玉要验的。
验尸结果与昨日一样,唯一奇怪的,便是这尸身不见尸斑,也不闻尸臭,肌肤如活人般光鲜。
成玉将所验结果详细记下来后交给了一同来的衙役,他急于复命,告别后匆匆离开了。
地上的尸体被白布半掩着,成玉垂眸静静看着,视线滑过袖口,停留在他手腕内侧的一点红痣上。
外面忽然传来刀刃划过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逐渐变得清晰。
一双陈旧的靴子迈进来,是那个瞎了一只眼的男人,他的手中拽着一把锈了的陌刀,刀身还滴着水。
那只完好的眼睛看了成玉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成玉反倒是看见老熟人一般,笑着迎上去,说出的话却没那么友善。
“当年傲慢如你,我以为你也该自刎了,没想到苟延残喘的活了这么多年。”
“人是会变的,”他沙哑的声音响起,“成澈死后,你不也成了废人。”
“我和你不一样。”
成玉的眼神变得冰冷,如同看着死人一般。
“巫陵,你的命,我随时能收回。”
她转身离开时,忽的笑了起来。
“趁我还愿意留你说说话,快点找到杀了我的办法吧,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身后,巫陵浑身颤抖着捏紧了拳头。
离开义庄,成玉没第一时间回家,而是去了西边破庙的后山。
她如往常般,蹲在坟前,轻轻摩挲着墓碑,眼神却不复曾经的温柔。
“你想告诉我什么呢?”
成玉的自言自语随着黄土散入风中,化作一股强劲的内力扑向无字碑。
墓碑碎裂,狼狈的散落一地。
还剩下打开棺盖这最后一步,成玉却犹豫了。
一个声音告诉她,与其将一切戳破,不如糊涂的过此一生,她不是最向往平静的生活吗?
可她还是打开了。
成玉的前十几年都是在阴谋和厮杀中度过的,这两年是她偷来的,也该知足了。
如她所料,棺材中空空如也。
成澈没死。
既然死了,就应该永远消失。
时隔两年,用一具尸体昭示又算怎么回事。
“成澈,你到底偷了谁的身份。”
月色皎洁,清辉洒满大地。
林侵晓在院中踱步,时不时看向院门。
直到传来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林侵晓心中一喜,刚想跑过去,却又硬生生止住了。
他环抱着双臂,扭头盯着他放在院中,躺了一天的摇椅,装作不在意的不看向成玉,只是余光却忍不住循着声音瞟。
听着脚步声渐近,他慢悠悠开口,“怎么现在才回来?”
“与你无关。”
擦肩而过之际,林侵晓抓住了成玉的胳膊。
四目相对,林侵晓率先错开了目光。
“我闲着也是闲着,看厨房里有些菜,就做了点,当然!还是因为我饿了,谁让你一整天都不回来的。”
“多谢。”
成玉表情柔和,轻轻抓起了他的胳膊,目光不经意间在他手腕内侧一扫而过。
一点鲜红映入眼帘,成玉顿了顿,若无其事的松开了。
“但,不用了,你自己吃吧。”
说着,成玉朝自己房间走去。
一只脚已经迈进房门,却又因林侵晓的话收了回来。
他说,“我还不知道你的姓名。”
“我叫成玉,璞石新凿终成玉的,成玉。”
“成玉,”林侵晓露出一个真挚的笑容,“饬装侵晓月,我姓林,侵晓是我的名字。”
“我知道。”
成玉回房后,林侵晓在院中又站了许久。
一声叹息化入风中。
“真是可惜了一桌子菜。”
翌日,成玉睡到了日上三竿才起。
她今日难得偷个懒,睡得久了些,一时竟有些不习惯。
她活动着身子站起来,慢慢走向桌子,上面还摆着前几日送来的青笺令。
不大的纸上用墨汁写着三个字——林侵晓。
她犹记得,青笺令上红色的名字是要杀的目标,黑色的却是闻所未闻。
直到她和鬼面鸦再三确认,才敢相信这个人是要她来保护的。
成玉盯着纸上的名字笑出了声,不禁感叹,自从新帝上任,海清河晏,俨然一副太平盛世模样,连杀手都难做了起来。
堂堂渡厄楼,竟接起了护卫的活儿。
成玉将纸点燃,扔在地上,看着它燃烧殆尽。
窗外的光斜斜的透进来,如长剑般砍断那一小缕青烟。
两年未出鞘的横刀,依旧能照出成玉的眉眼。
恍若昨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