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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八章 出宫在即,宫围暗涌 睦贵人藏家 ...
卯时,永寿宫正殿。
宫女景儿步履匆匆,捧着一封无名书信,快步走到妆镜前。
睦贵人正临镜梳头,
景儿“噗通”屈膝跪地,双手将信高高举过头顶:
“主子,这是昨日家中老爷托人送进宫的信件。”
睦贵人脸色骤变。
她抓起桌上玉如意,反手就朝景儿肩背狠狠抽下,厉声斥道:
“糊涂东西!父亲昨日的信,为何此刻才呈上来?!”
景儿痛得低低闷哼一声,不敢多喘。她强撑着叩头,急声回禀:
“主子息怒!信是昨儿酉时送到的,奴婢见您从慈宁宫回来心绪烦闷,又忙着与祥小主、珍小主议事,实在不敢打搅,才拖到此刻……”话未落,她已再次咬牙将信高举过头。
睦贵人冷睥着跪伏在地的景儿,随手抽过信件,猛地站起身:
“鼠胆之辈!”
她目光扫过殿内所有宫人,字字带威,旁敲侧击:
“往后府里再有书信,无论何时、无论何事,即刻禀我!再有下次,仔细你们的皮!”
殿内瞬间死寂,站着的、跪着的,尽数低头,连呼吸都放轻。
睦贵人捏着信,垂眸看向身侧伺候的宫女。
仅一个眼神,宫女就躬身上前,轻手轻脚为她戴上护甲。
戴好护甲,她才缓缓舒出一口气,拆信。信上只寥寥数句,她却盯着看了许久——
“春宫哪怕难得曲,亦有此心胜彼心。
君心怎落得一处,吾女切记勿灰心。
朝花夕拾及时雨,莫要让得旁人去。”
她看着看着,眉尖微蹙,眼底慢慢沉了下去。
突然,
“姐姐可用了早点?”
殿外珍贵人的一声轻快问询,骤然打断了睦贵人的神思。
她眼尾斜挑,望向殿门方向,五指猛地一收,将信纸狠狠攥成团,塞进宽袖之中。随即转身走向罗汉床,淡淡吩咐:
“起来吧,去请她进来。”
“是。”
景儿应声起身,快步去开门。
“吱呀”
木轴一声轻响,划破殿内刚刚惊粟的静。
睦贵人端起炕几上早已备好的茶,指尖抵着杯沿,抬眼看向含笑进来的珍贵人,语气淡得辨不出喜怒:
“你倒是勤快,日日卯时都过来,其实不必这般拘礼。”
珍贵人立刻回身,对捧漆盒的宫女递了个眼色,轻步上前,笑意温顺:
“姐姐说的哪里话。姐姐住着主殿,妹妹清晨过来问安,是本分。”
睦贵人浅啜一口茶,目光淡淡落在她身上,杯沿半遮脸颊,只露一双似笑非笑的眼:
“妹妹太抬举我了。我如今还不是嫔位,不过占着主殿一个床铺罢了。你学学西殿那位,省心些。”
“姐姐才是折煞妹妹。”珍贵人陪笑着,语气越来越谦柔:
“妹妹人微言轻,既没有姐姐这般勋臣家世,也比不上祥姐姐那般底气,哪里敢贪睡怠慢。”
她转身打开漆盒,捧出一碗还冒着温气的冰糖雪梨汤,声软语细:
“家父从广府寄来的淡水沙梨,比京城秋梨鲜嫩得多。今日惊蛰,妹妹在小厨房炖了汤,特意拿来给姐姐尝尝。”
睦贵人目光落向碗中,笑意深了一分,淡淡一问:
“这梨汤,应当不止一碗吧?”
珍贵人先是憨笑着:“姐姐明白。”
然后又恳切的说:
“妹妹能与两位姐姐同住永寿宫,那是天大的福气。有好东西,自然要与姐姐们一同分尝。”
睦贵人偏头示意宫女接下,执起银勺轻抿一口,眉眼微松:
“你来坐。”她顿了顿,轻笑着摇头,语气里漫开几分叹惋:
“说到底,你我同是赫舍里家的女儿,我倒真该学学你的体贴。只可惜……入宫至今,皇上一步也没踏进来过。不然,凭你这份心思,这主殿早该是你的了。”
珍贵人连忙屈膝轻福,自嘲着说:
“姐姐快别取笑妹妹了。妹妹资质平庸,也就只剩这点勤快。若只靠炖汤就能坐稳主位,那御膳房的宫人,岂不个个都能封主位了?”
正喝着梨汤的睦贵人,被这段自嘲的戏码逗的忍不住笑出了声。
可笑声之余,汤匙刮落碗底。
可能是那纸家书在袖子里剐蹭到了手臂,笑声戛然而止,无形的鞭策着时刻提醒着。
睦贵人吞咽了一口口水,若有所思地说:“待会儿午膳咱们一同去见见和嫔娘娘吧”
珍贵人似是从这突然收回去的笑颜背后看出了什么,也将语气压低了些:“一切都听姐姐的。”
养心殿
旻宁坐在龙椅上,
略显松弛地靠着身后的软垫,垂着眼用拇指与食指打圈捏着眉心听政。
兵部尚书王宗诚说:
“皇上,臣有事奏报。”
旻宁捏着眉心,语气平淡地说:
“说吧。”
王宗诚躬身道:“启禀皇上:陕甘总督朱熏请奏,将其所属骑兵、步兵的步箭与马弓等,一律改用拉力更强的六力弓。”
(这里通俗解释:六力弓=拉力更强、更难拉开的弓)
旻宁听后放下了捏着眉心的手,目光看向王宗诚,疑问道:
“为何?”
王宗诚再躬身:
“禀皇上,其认为向来绿营兵丁,步箭大多只用三四力的弓,马弓更是不过两力,力道太弱。临阵不能杀贼,即技艺娴习,亦属无益。”
(这里通俗解释:力=弓的拉力大小,力数越低,弓越软、力道越弱)
旻宁垂眼扫视御案上的奏折,寻到朱熏的折子后拿起展阅,随即冷笑一声,然后顿然说道:
“你们,兵部的意见是‘尚可’?”
王宗诚听出了龙颜不悦,立刻扑通跪地,颤颤巍巍地说:
“回皇上,涉及弓箭训练、鸟枪使用,近年来皆乃兵部重视的地方军事素质。地方有需求,臣等不敢贸然拒绝,更不敢草率批许,故特来呈请皇上批示。”
旻宁非常嫌弃地抬眼看去,几乎是咬着牙说:
“现除东三省外,各地方皆染此习,真是可恶之至!”
说罢将折子扔掷回案上。
王宗诚补充询问:
“皇上,地方督抚多有反映,绿营鸟枪兵虽施放娴熟,但临阵时往往枪口过高,实在是因射击时前、后手不稳所致。不知可否另外制造每支十五斤重的枪,发给士兵操练,以稳其手?”
旻宁冷哼一声,头向后仰了几分,叹了一口气后,带着怒意说:
“弃轻从重近于迂腐之见!后手不稳何来娴熟之说!分明生疏!鸟枪不是炮!朕从小就练习,其法,全在随机智巧!”
王宗诚先轻轻躬身,声音低恭,不敢辩解,赶忙认错:
“皇上教训的是,臣等思虑浅陋了。”
旻宁骤然起身,用冷厉的语气怒视质问道:
“你身为兵部尚书,总揽天下练兵要务,竟不能洞悉练兵真谛,反拘于表象、惑于浅见,岂非徒负职守、糊涂失职之臣?”
旻宁话音一落,王宗诚膝头一软,当即跪倒在地,叩首不止,声音惶愧却不失沉稳:
“皇上训诫如醍醐灌顶!臣身负兵部重寄,却疏陋浅见、不谙练兵精髓,实属失职。臣日后定当夙夜匪懈、精研武备,实心任事,再不敢有负圣托!”
接连的磕头暂时扑灭了旻宁的怒火。
原地踱步思索后,他转身看回跪地请罪的王宗诚,面色缓和了许多,语气沉肃:
“起来吧。念你公心可恕,罚你闭门三日,遍阅兵书,寻古问今!务必将鸟枪练兵、营伍操典相关篇章逐一誊录进呈。沉心研学,若再做浮于表面的迂腐之论,就革职查办!”
“臣……谢皇上恩贷,谨遵圣谕!”
王宗诚再叩首,颤巍巍起身退立一旁。
旻宁又坐回龙椅,
殿内一时又落回难堪的静默,文武百官俱垂首屏息,无人敢擅发一语。
汉臣队列这边的曹振镛与身旁梁中靖极轻地互视一眼,两人眼底心照不宣。
少顷,梁中靖缓步出列,躬身一揖,语气温和恭谨:
“皇上连日理政辛劳,方才动怒伤神,面色微见倦意。臣斗胆恳请皇上,稍息劳顿,以保重龙体为要。”
曹振镛立刻紧随出列,只躬身低头,言简意赅地附和,半句多余话没有:
“臣附议,朝政繁多,但龙体要紧啊!亦恳请皇上保重圣躬。”
旻宁特意营造的疲惫感,终于被提了出来。
他右手搭在龙椅上,食指绕着拇指打圈,似是很满意这两位的“演技”。
于是便顺理成章地道:
“朕原是有意辍朝三日,并非因身体劳乏。迩来畿辅春耕将举,粮价、仓储、赈务诸事待核。朕连日批答宵衣,深以为忧,欲静心几日,筹度民生要务。此间也正好静养歇息,调养精神。”
他略一抬手。曹进喜立时会意,上前静候。
“传旨:朕暂辍朝三日。寻常本章,交内阁、军机处照例妥办!紧要军国重事,仍即封进,毋得迟误。”
“嗻。”
“我说的你们可记下了?”
梅兰在承乾宫暖阁里对小菊、茯苓等人嘱咐着。
“是,主子,我们记下了。”
豆蔻茯苓等人依依点头表示。
唯独小菊,头垂得低低的,一声不吭。
梅兰一眼便瞧出她委屈的模样,接着便挥退了左右:
“你们先下去,有事我再叫你们。”
房间里只剩下主仆二人。
梅兰看着窗外人影走远,才回过身,耐着性子安抚闹别扭的小菊:
“别难过了,我不带你去,是有再三斟酌后的决定。皇上此番微服非同小可,养心殿的曹进喜都要留守宫中。眼下四处都是眼睛,我这儿也只有你留下,才不会让人起疑。”
小菊眼圈一红,说:
“那茯苓为什么能跟小姐去?茯苓留在宫里不也一样吗……”
说着说着眼泪也涌了上来:“从小到大,我都没有和小姐分开过,如今连茯苓都能跟着去,就留我一人……”
梅兰心头涌酸,但还是硬起心肠坚定地说:
“傻小菊,正因为你我形影不离,才必须留你在宫中稳住局面。今早你陪我去长春宫,皇后那番敲打,你忘了吗?只有你和豆蔻留在宫里,装作我染了风寒不便见人,才能瞒过宫中上下。”
“可是……难道就没有别的法子了吗?”
小菊仍不死心。
梅兰心切小菊单纯不长记性,攥着衣袖,加重了语气说:
“这是皇宫,不是咱们的家!刚入宫那段担惊受怕的日子,你还没怕够吗?哪里能由着我们任性!你如今怎能不分轻重!”
“我就是想跟你去……我从来没有离开过你,我怕一个人留在宫里……”
说完小菊直接哭了出来,大颗泪珠直往下掉。
梅兰看着她,心里又疼又涩。她沉思了顷刻,接着狠下心说道:
“我理解你的委屈,但此事马虎不得,我已和皇后娘娘禀明留你在宫里,不可再改。你且在这儿哭会儿,哭完舒舒心就好了。我今日还要去延禧宫陪恬嫔姐姐用膳呢。”
梅兰说完便径直走出正殿,攥着衣袖的手自始至终没有松开。她何尝不想带在身边?
可那晚皇后送来的《春宫曲》,无时不刻不在提醒着她。
午后的阳光,依然热烈,像镶了金边一样。景仁宫里也不同以往的热闹了起来。
和嫔与睦贵人几个在院落里围着玩着投壶的游戏。
和嫔正捏着箭,瞄着壶口。
睦贵人打量着手里的箭,徐徐开口:
“今儿在和嫔姐姐这儿吃的可真不错。姐姐,您小厨房里的枣泥儿糕是怎么做的呀?不仅不腻反而吃的爽口,入口即化呢!赶明儿我让我们家景儿也来学学取取经。”
和嫔依旧描着壶口,手臂稳稳地架着,余光斜眼看了看睦贵人的方向,嘴角弯了弯:
“你倒是个会吃的。这是常嬷嬷的拿手菜,我小时候就爱吃,明天我让常嬷嬷去你宫里教教。”
说完,她指尖暗暗加了劲儿,“唰”地就把箭投了出去,箭直直落进壶里发出一声脆响。
睦贵人带着珍贵人和祥贵人连连赞叹加鼓掌。
“姐姐好眼力啊!”睦贵人夸赞完和嫔,也捏起了手里的箭,准备跃跃一试。
“你们今儿带来的梨汤也不错啊,生津的很,感觉不像这儿常吃的梨呢。”和嫔眼带笑意地看着睦贵人说。
珍贵人暗喜,她走上前,将箭桶里的箭又抽出了几只,分出了一只拿给和嫔:
“姐姐聪慧,这梨是家父自广府那边寄来的淡水梨,比咱京城的秋梨新鲜。”
和嫔接过箭,打量了一下珍贵人,说:
“这梨是真不错,你宫里可还有些?分我点儿可好?”
珍贵人连连陪笑:
“哎呦,姐姐这儿哪儿的话,若是姐姐喜欢,我待会儿就回去取送过来,不谈分,我呀,都给姐姐。”
“啪嗒”一声,
睦贵人投出的箭没中,擦着桶边直掉在了站在下首的祥贵人脚边。
祥贵人屈身捡起,起身看了一眼怒意盈盈的睦贵人,又看看正眼带笑意的和嫔。
她拿着箭,走到了睦贵人身前,将箭递给了她:“睦姐姐何事气成这样?”
睦贵人一把拿起箭就又丢了出去。
“啪嗒”!还是没中。
于是,睦贵人气鼓鼓地说:
“我想起那天慈宁花园听戏的时候就气,我们几个就像个透明人一样!那个狐媚子是这个夸完那个也夸!皇上的眼睛就没离开过她!”
睦贵人说完,和嫔就瞬间收了脸上的笑意。她再次捏着箭悬在眼前,眼神凝炼出了一丝冷意,接着就手起箭落,又一次射进了壶中。
“和嫔姐姐可真厉害,这简直百发百中啊!”珍贵人在旁边热捧着。
和嫔没有理会珍贵人,反而走向正一脸阴郁的睦贵人,说:
“你这么燥,小心就只有抱怨的份了。”
睦贵人抬眼看向和嫔:
“姐姐可是有什么法子了?”
和嫔眼睛斜斜地看了眼四周,然后又接着回身到原来的位置,抽出一只珍贵人手里拿着的箭,然后再次描准箭桶:
“你先把这投壶练好再说,你扔进去了,我再告诉你。”
说完,就又丢中了一箭。
睦贵人赶紧去抽了几只箭,描着壶桶一箭又一箭的丢了出去。
就这样,几人就这样说笑着你一箭我一箭的玩着投壶。
正巧梅兰刚出了延禧宫,走过景仁宫时,睦贵人爽朗的笑声恰好穿墙而出。
听出了睦贵人声音的梅兰脚步一顿,忽然蹙眉。
身后的茯苓见状赶忙上前:
“主子,怎么了?”
出宫在即,梅兰即便听得不对劲,却也顾不得多加思索。她闭上眼睛喘息了一下,安慰自己不要想太多。
“没什么,时间不早了,我们快回去吧。”说完,她就迈步向前走去。
第二天夜色将尽,随着三声知了声响。
梅兰穿扮成宫女同茯苓走出承乾宫。悄无声息的上了轿。
轿子直接从景和门抬出,穿过后三宫的院落,在养心门门前停落。
曹进喜正躬身在此等候,见轿子落下。
他轻步走上前,一只手小幅度地拉开轿帘,另一只手拿着半枚月牙玉佩,低着头说:
“娘娘,西华门外已备好马车,见此玉佩便可上车。”
“有劳曹公公了。”
说着,茯苓便接下了玉佩。
曹进喜应声退步三寸,示意抬轿的四人启程。
梅兰和茯苓坐在轿中,心中不免放心不下昨日伤心不已的小菊。她担心地向茯苓询问:
“小菊昨夜可还在哭泣?今日见她时,眼睛肿的像核桃似的。”
“主子不用担心,我和豆蔻都理解她思主心切,豆蔻说这几日要是有机会,就和福子在咱宫里找小菊说说话~咱此行也不会太久,小菊会理解的!”茯苓眼带笑意的一边安慰着梅兰,一边整理着手里携带的包裹。
不一会儿轿子出了西华门,一行黑衣人早早等候在此。
为首的是两个蒙着面的姑娘,利落地带着一行人向梅兰行了礼:
“参见全嫔娘娘,我们奉命在此等候护送。”
说罢便掏出了手里的另一半月牙玉佩。
大年初五,终于更新~
过年期间把这第十八章写完了~
希望我的读者们在新的一年可以Horse发生!
马到财到,策马奔腾!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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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十八章 出宫在即,宫围暗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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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褴山河》道光朝正史向叙事,无狗血宫斗,重吏治民生、漕盐改革与王朝积弊,写帝王守成之艰、众生身不由己。 道光 & 孝全以史实为骨,帝后情感克制深沉,糖刀交织,填白历史留白。 有空即更,绝不烂尾!欢迎友好聊史、平和交流,理性探讨,勿抬杠~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