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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七章 春萦殿宇,暖漫宫隅 慈宁春浅裁 ...
还未到酉时,皇后早已携众嫔妃在慈宁花园等候。
慈宁花园的戏台也已搭好,戏班子的人齐齐侍立在台旁等待皇家吩咐入场。
很快,太后在宫人搀扶下缓步走入,如太妃紧随其后。
众人先齐齐蹲安:
“臣妾恭请太后圣安!请如太妃金安。”
太后抬手示意众人平身后,目光就被吸在了梅兰身上,
在众人起身间隙细细打量:
“我记得你。你这股子清秀劲儿,还真是女子看了也欢喜。头回在这宫里见着能把宫装穿出股江南气儿的姑娘。这苏绣的纹样在你身上,倒是相得益彰。”
梅兰听言立即躬身:
“臣妾谢太后抬举。臣妾年纪尚浅,比不得太后的雍容、也比不得皇后娘娘端庄,又不及各位姐姐爽朗,不过是稚气未脱的小家子气罢了。”
太后轻笑:
“哈哈,是个会说话的孩子,难怪揽得圣心,进宫不到数月,就升了嫔。”
如太妃上前半步,温声对太后道:
“这位,便是姐姐说的近来深得圣宠的全嫔吧?”太后微微颔首。
梅兰上前一步,敛衽见礼:
“臣妾钮祜禄氏,见过如太妃。”
如太妃眼底带笑的叹道:
“这一字一句,果真是个识趣的可人儿。”
接着如太妃又转身跟太后说:
“姐姐,咱们入座听曲吧。”
太后颔首,在暖阁主位坐定。
恰巧酉时的钟声响起,眼神示意宫人命戏班开戏。
进了园门,
绵愉一溜烟似的,就跑到了旻宁的前面,嘴里嘟囔叫喊着:
“皇兄,你也快点儿啊!”
旻宁一点不急,他反而是沉稳地走在后面。
看着这个一脸稚气的孩童,在他眼前风风仆仆的肆意奔跑。
慈宁花园内弦歌婉转间,
众人专注的听着曲儿。花园入口就传来了绵愉欢快奔跑的脚步声。
众人循音望去,只见绵愉蹦蹦跳跳地跑了进来,
杏黄色的皮马褂衣摆都跟着飞扬,跑到暖阁前,才堪堪收住脚步,对着太后脆生生地喊:
“给皇额娘请安!皇额娘金安!”
欢脱的模样与园内的肃穆氛围格格不入。
如太妃眉头微蹙,放下手中的茶盏。
绵愉刚要开口向她问安,就被她嗔怪道:
“臭小子!怎得在太后面前如此毛躁?不好好在撷芳殿背书,跑到这儿来凑什么热闹?”
绵愉小嘴一撅,委屈地瘪了瘪腮帮子,忙为自己辩解:
“额娘,儿冤枉!是皇兄准我过来的,皇兄也来了!”
话音刚落。
旻宁身着灰色玉璧纹常服,负手而至,
在众人的视线中缓步走入花园。
有意思的是:
此刻的他仿佛刻意收敛了帝王气息,神色平和。
梅兰抬眼瞥见他的刹那,眼底倏地亮起一束光,像寒夜忽见星子,藏不住的欣喜顺着眼尾悄然蔓延。
旻宁似是心有灵犀,目光越过人群精准落在她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里藏着只有二人懂的默契,带着几分“偷得浮生”的雀跃,快得让人以为是春日光影的错觉,甜得悄悄攥紧了绢帕。
“参见皇上!”
皇后率先起身敛衽蹲安,除太后外众人齐齐起身行礼问安。
旻宁抬手示意:
“都平身吧。”
太后见旻宁前来,也略带诧异地开口打趣:
“呦?皇帝来了?今儿这吹的是什么风?平时忙的脚打后脑勺的皇上,难得来我这老人家的宴席呢。”
旻宁闻言,脚步微顿,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朝着太后躬身行礼:
“儿子给皇额娘请安。”
“起来吧,快过来坐”太后抬手示意,目光里满是疼惜,“瞧你这风尘仆仆的样子。”
皇后连忙侧身,抬手示意宫人:
“皇上快请坐,臣妾这就命人再添一座。”说着便要起身让开自己的位置。
旻宁虚扶了她一把,说道:
“皇后不必多礼。”
旻宁顺势在太后身旁的空位坐下,故作委屈的嗔怪:
“皇额娘还取笑儿子,若不是儿子去考绵愉功课,见他思母心切,遂带他前来见如太妃,怕是真要错过这美酒佳宴了呢。”
太后笑着摆了摆手,语气亲昵又带着几分打趣:
“皇上可冤了我这老婆子!这宫里谁不知道你最不喜宴席?过去十几年,你汗阿玛办的各种宴席,你都三推四躲的。近日天儿转暖,我们妇人闲来无趣,不过是听曲赏春,可不敢扰了专心政务的皇帝呢。”
旻宁顺势直起身,笑道:
“皇额娘说笑了,儿子再不喜宴席,也是能陪皇额娘赏春听曲儿的。”
“好好好,知你孝心了,往后皆叫人去请你可好?”太后目不转睛地听着曲儿,歪头回着旻宁的话。
旻宁无奈摇头,坐定后。
旻宁又再次将目光看向梅兰,余光里瞥见了角落里坐着的恬嫔,便开口问道:
“恬嫔也来了?你身子可好些了?”
恬嫔闻言,连忙起身屈膝行礼,身形微晃,指尖紧紧攥着绢帕按在眼角,声音细弱却清晰,带着未散的哽咽:
“谢皇上关心,臣妾蒲柳之姿,蒙皇上挂记,已好了许多,近些日子气力恢复了些,自然是要来给太后请安的。”
她身着月白暗绣兰草旗装,素簪绾发,瓷白的脸上泛着病态的苍白,眼角泛红,强撑着不想泪水掉落。
旻宁抬手示意:
“坐吧,不必多礼。”
待她缓缓落座,旻宁才又补充道:
“如今虽已入春,但天气还有些寒凉,你身子骨弱,若是有什么不适,不必勉强,待会儿早些回去便是。”
太后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怜惜:
“恬嫔自从去年小产,这身子就一直没好过。太医院的药怎得还不见效?回头把我宫里的灵芝虫草拿给你些,多吃点好的补补气,别吝着。”
提及“小产”二字,恬嫔的眼眶又更红了些,声音带着明显的颤音:
“谢太后恩典……”
皇后也跟着附和,语气温和:
“哎,我的好妹妹,你勿要自轻自贱。我那里还有很多年初皇上赏的阿胶,吃不完呢。回头让章嬷嬷也给你宫里拿过去些,早晚噙服,好生养着。”
恬嫔再次躬身道谢:
“谢皇后娘娘恩...”话音未落,她便忍不住捂住胸口,一阵轻咳,肩头微微颤抖,脸色愈发苍白。
旻宁见状,眉头微蹙,温声道:
“你先回去歇着吧,不必强撑。”
随即又转头吩咐曹进喜:
“把朕的缎袍取来,给恬嫔娘娘披上。”
曹进喜应声而去,片刻便取来一件素色暗纹缎袍,小心翼翼地为恬嫔披上。
恬嫔强忍着心头的悲伤,又再一次躬身谢过,接着在宫女的搀扶下,转身轻缓地退出了暖阁。
和嫔望着旻宁时不时看向梅兰的眼神,死咬着自己的嘴唇,眼底似凝了砒霜一般透着阴冷的寒。
戏台子上的曲儿还在唱着,暖阁里的氛围在众人精心的营造下显得温和极了。
夜里,烛火昏黄。
茯苓正为梅兰梳理长发,木梳划过发丝,发出轻微的声响。
小菊和豆蔻忙着将衣服首饰收拾在盒子里。
小菊不自觉地忽然提及恬嫔,几个女人便在屋子里促心聊络了起来:
“主子,听说恬嫔娘娘前几年接连小产,身子才垮成这样的。”茯苓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
小菊咋舌:“接连小产?那得多遭罪啊,也难怪身子这么弱,连宴席都撑不住。”
豆蔻也点头:
“听说太医院换了好几个太医,也没能调理好,真是可怜。”
梅兰望着镜中自己的倒影,沉默片刻,轻声叹道:
“同为女子,虽未曾体会过那般滋味,却也深知其中苦楚。她这一辈子,怕是都被这身子和过往的伤痛困住了。”
梅兰眼底闪过一丝恻隐:
“过两日得空,我能不能去她宫里拜访拜访,陪她说说话,如何能帮她舒心些呢?”
茯苓连忙应道:
“应是可以的。恬嫔娘娘性子温和,主子如此心善,定能和恬嫔娘娘处得来。”
小菊也跟着唱和:
“那当然!我家小姐...”
她顿了一下,然后又改话:
“我家主子心善极了,这宫里...”
小菊还没说完,就被豆蔻在身后封上了嘴巴。
梅兰被豆蔻及时的动作,笑得合不拢嘴。她说笑着拿起手边的簪花,递给豆蔻的方向说:
“做得好,赏!”
小菊气不过想挣脱,梅兰收了收笑脸,严肃地举起手指指着小菊,故作严肃地说:
“罚!”
随后,屋内几人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承乾宫内的笑语还轻轻绕着梁,而长春宫暖阁中,旻宁正在罗汉床上与皇后相对而坐,闲谈下棋。
夜色暗淡,棋盘上的玉围棋子在烛火下闪烁发光。旻宁手执青玉,率先开口:
“朕临御以来,朝堂屡有积弊,总想着抽出时间出宫去微服走走,看看市井民生。近几日天朗气清,皇后可愿同朕前去?”
说罢,便在棋盘中落了一子。
皇后望着棋盘,捏着手中白玉棋子:
“皇上心系百姓,是社稷之福。“子刚一落,随即又转了话音:”只是皇上若是此次预着微服,那臣妾同往,怕是不妥。“
旻宁执子欲下,问:
“哦?皇后觉得有何不妥?”
看着旻宁手中的棋子还未落,皇后吸了一口气,然后娓娓道来:
“若是寻常出行,臣妾自是去得。可若是微服,皇上是去听民探民,如此可不能大了动静。宫里头人多眼杂,帝后都不在,免不得惹人生疑。”
旻宁点着头,将手里的棋子落了下去:
“哎呀,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朕记着高宗时,朝堂有个贵州老臣,进京参宴时看见什么都要来一句:‘天菩萨‘,后来他说这是他们那儿感叹话,朕此时也是这个心境。天菩萨,焉能有你作妻,中宫贤德,朕心甚安,实乃我大清之福啊。”
皇后听完,赶忙把手中的白玉放了下去,慌忙起身敛衽:
“哎呦,我的万岁爷,您这话可是折煞臣妾了。臣妾能嫁与皇上,伴天子左右,做这中宫皇后,才是臣妾的万世之福啊!”
旻宁笑语:
“行行行,快起来,棋还没下完呢,你我夫妻一体,就不说客套话了。”
皇后缓缓起身坐定,拿起刚刚放下的白玉棋子:
“皇上,您就跟臣妾直说了吧,您是想带全嫔出去对吧?”话落,棋也落。
旻宁一手执棋,眼睛盯着棋盘,下棋时略抬了抬眼,垂眸掩笑:
“皇后聪慧,朕自是瞒不过你。这不,朕正想着问询下你的意见。”
“全嫔妹妹气质温婉,言行得体,她陪伴皇上左右,臣妾自无异议。另说,皇上深谋远虑,凡做决定,自有斟酌。哪里需要臣妾的意见呢。臣妾斗胆揣测,皇上此行,怕是不想与太后通气儿吧?”
皇后边说,看着旻宁的落下的棋子,委婉地试探着君意。
旻宁轻拍了下桌几,身体后倾时手指了指皇后,再摇摇头笑道:
“果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哈哈哈。”
他本是笑着,指尖又摸索起青玉棋子,抬臂欲落,手却在棋盘边角上空忽然一顿。
方才的笑意瞬间敛去,眉宇间覆上了一层阴郁。
于是,他沉下了声音说:
“今儿见恬嫔小产后这般郁结难舒,朕想起了端顺刚走那时,你也是这般难过。”说罢,原本悬着的手,突然失重似的落在棋盘,发出一阵脆响。
这颗落盘有音的棋子,同时也叩响了皇后的心防。
孝慎听着旻宁的话,一时失语。
她暗暗地收紧执棋的指尖,悄然用力地压住自己刚被唤醒的悲伤,只是无奈情思泉涌,沉默的顷刻,她深邃的眼眸早已泛红。
旻宁见孝慎未语,便伸手去握住了她,并将手指穿进她的掌心:
“恬嫔尚且只是小产,便已消沉累月、难以自拔。可你却是....”他不忍说完这句话。
孝慎深吸一口气,另一只手轻轻覆上他的手背,唇角轻轻颤了颤,想勉力露出个安稳笑意,却始终无法展颜:
“陈年往事,命数已定,不敢再忆。”
说完,她落寞地垂下了头。
旻宁眉心微蹙,松了松指尖,轻轻一叹:
“皇后不必强撑,你我相伴十余载。”
他将身体向前倾了许多,又继续说:“你知我待人并不苛刻。你所情所想,可尽管与我直抒。”
说着说着旻宁慢慢收回了手,然后再次语重心长地开口:
“如今你我都已不惑之年,我心中,还盼着……”
说到一半,却突然停住,接着目光落回满盘棋子上,闭上了双眼,喘息了一口气说:
“罢了,倦了。这棋,不下了。”
转身就走下脚凳,向里间行去。
孝慎看着旻宁行进的方向,眼底压着的泪又差点重涌,带着混杂着痛楚与激动的波澜,声音轻颤:
“皇上……今夜,是要留在臣妾这儿么?”
她不敢置信的问。
旻宁回头,烛火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映得柔和。他忍不住笑了一声,望着她,反问道:
“不然呢?你当朕方才说的‘盼着’,难道是盼着旁人不成?”
说罢,他斜撇了一眼她的衣裙,又回身径直往里间走去。
一句话,一撇眼,像一道暖流混着静电,猝不及防冲垮了她所有心防,又激出了许多女子娇羞的涟漪。
孝慎迅速低下头,笑着坠下一滴泪,无声无影儿的掉落在地上。
长春宫的烛火,在帝后深情畅谈的一炷香后,悄悄的熄灭了。
早春的花草枝丫就这样弥漫在整个紫禁城里,
长在各宫的园子里,
也长在了每一个人的心里。
跟各位读者说声抱歉~因始终抱着对历史的敬畏,我特意放慢了更新速度。
前期男女主情愫升温的情节很好写,但《梦褴山河》从不止于儿女情长,更非简单的宫斗戏码。
故事背景身处三千年未有之大变局的时代,我需要沉心查阅史料、打磨细节,希望可以对得起每一份收藏与等待。
谨以此,向所有《梦褴山河》的读者致敬,也向我文字里的每一位历史原型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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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十七章 春萦殿宇,暖漫宫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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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梦褴山河》道光朝正史向叙事,无狗血宫斗,重吏治民生、漕盐改革与王朝积弊,写帝王守成之艰、众生身不由己。 道光 & 孝全以史实为骨,帝后情感克制深沉,糖刀交织,填白历史留白。 有空即更,绝不烂尾!欢迎友好聊史、平和交流,理性探讨,勿抬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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