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第四十章 回京 ...
-
拔步床很宽大,岳停渊高大劲瘦,穿一身月白里衣和里裤,一头乌发全部披散在枕头上,双眼仍是闭着的。他的五官无可挑剔,自然成形的剑眉,高挺的鼻梁,好看的嘴唇,就这么大喇喇地躺着,不言自明地要和江新禾同床共枕了。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两人年纪也不小,江新禾有些怕他霸王硬上弓,但看他肯衣不解带照顾她一天一夜不合眼,大抵是真的如他所说,是真心喜欢。
一个男人,只要真心喜欢女人,定不会在女人不愿意的时候强来的。
是以,江新禾并不害怕,轻轻地脱了鞋子,从床尾爬进床里侧。
刚躺好时,便被卷入温热的怀抱中。
江新禾不敢动弹,拿不准他是睡着了翻身不小心抱上的,还是有意为之。
岳停渊倏然睁眼,望着怀中人,“我等你好久了,等得都睡着了。”
“谁要你等我?你困了就回房去睡,犯不着眼巴巴等我。”江新禾被迫侧躺着,双手却规规矩矩地放着,没有为了省力去抱他的腰身。
岳停渊用下巴轻轻地蹭她发顶,“我怕你跑了。”
“在你的地盘,我哪里敢跑?被你逮回来,还不得打断我的腿?”江新禾没好气地发问反驳。
岳停渊回道:“你长得这么好看,腿想必也是极美的,打残了那可不好看了。”
“整天好看好看,要是我长得难看呢?”江新禾不由得设问。
岳停渊反问:“这种不会有的事,何须多想?”
“红颜易老,等我变成小老太太,你就不会这么想了。”江新禾随口道。
岳停渊浅浅一笑,“我比你大三岁,你变成小老太太,我早就是小老头子了。咱们互相都别嫌弃,搀扶着过一辈子,不好么?”
“好是好,可我觉得不安心。”江新禾极少在外人面前展现自个儿的脆弱,大概是生了一场病,人也多愁善感了,继续道:“你答应了我回京去,可我以什么身份呢?虽说大将军府已经给沈家送了很多谢礼,终究过错还在我身上。日后被娘和沈大夫发现我跟了你,我怎么做人?”
“孙夫人抚养你,一是心善,二是为了得个儿媳妇。等崔绿筠成了她儿媳妇,她当婆婆了,能抱上孙子,享受天伦之乐,便不会怪你。你大可认她当干娘,继续往来着,也不算背信弃义了。”岳停渊抚摸着她柔顺的秀发,娓娓道来。
江新禾再问:“还能这样?”
“为何不能?人活一世,很多事情要看开,孙夫人是聪明人,不会苛求的。”岳停渊宽解道。
就算一切都可以翻篇,江新禾仍觉得不好意思,“那我也没脸去见沈大夫。”
“没脸的是他!早在当御医的时候,就跟冷宫妃子不清不楚的,虽没闹出什么事来,可妃子存了那样的念想,只等他再去看病,茶水里下点□□,不怕他不从。他一直隐瞒你,已是大错特错。这次又不设防,贸然赴崔家宴,给了崔绿筠可乘之机。崔绿筠才貌兼备,给他主内,也不辱没他。”
事已至此,好似已无回转的余地。与其总待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倒不如去京城重新开始。
江新禾欣然问:“那我们什么时候启程?”
“赶明儿个我去明德书院辞了夫子的差事,再去沈宅辞行。”岳停渊道出心底的打算。
“我也很放心不下林姐姐,你买些东西去瞧瞧她。”
岳停渊不爱跟女人打交道,但既然江新禾开口了,他就会照做,便点头答应了,补充道:“我一个外男,不好拜访身怀六甲的女人,既然我去明德书院,在那里见到了袁得章,叫他把东西带回去。”
和浔州的一切告别后,江新禾生出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由衷感慨:“以后,我们要相依为命了。”
讲这句话的时候,江新禾仍是不安的。嫁给沈裕安,如果她不晓得外头那些半推半就的糟心事,大抵还能在他编织的温柔乡里,稀里糊涂过一辈子。寥寥数日,就像开了天眼似的,一向可靠的沈裕安竟来者不拒,反倒是岳停渊,虽是使了卑鄙手段,到底如珠似宝地珍视着。
只是,这份珍视,能维持多久?她很清楚,选择跟岳停渊并肩在一起,就是选择了与风雨为伍,风光却危机四伏。
“我等你这句话,等了很久了。”岳停渊紧紧地抱着她,见她仍是僵着身子,忍不住把她的双手环住自个儿的腰,这般紧紧贴合,才觉得能拥有她。
江新禾不得不拥着他劲瘦有力的腰,脸已开始羞红,好在白烛在帐幔外,拔步床里却是朦朦胧胧的。他的心跳很快,也很有力,就像擂鼓似得,一声比一声响。浓郁的冷檀香,包裹着她。
直到岳停渊的左臂疼得绷不住,这才抽手,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
“压疼了吧?”江新禾担忧地问。
“比起能抱着你,一点点疼算什么?”岳停渊嘴角轻扬,语气轻快。
一个大病一场刚有起色,一个一天一夜没睡,都是累极了,很快便沉沉入睡。
次日,按照岳停渊计划行事,先去明德书院递交辞呈,崔山长、刘堂长、朱执事皆是出言挽留,却挽留不住,只好叫账房先生算清楚月钱,给他结清了。再把平日吃的补品、笔墨纸砚等,全部送给袁得章,喜得袁得章跟捡了宝似得。
恰巧同住的贺翊东也在,“岳夫子才来明德书院教书不到两个月,这就要走了?”
岳停渊早派人查过贺翊东的身世,祖父辈官至二品大员,后卷入贪墨案,全家被抄,幼年吃尽苦头,全靠自学考上举人。这人有一种必须出人头地的念头,以后兴许会遇上。
岳停渊略略斟酌,“天下无不散的筵席,承蒙贺夫子一直以来的照顾,他日到了京城,我做东请你吃第一酒楼的饭菜可好。”
贺翊东爽朗应下。
随后,他去了沈宅。出乎意料,孙惠香和沈裕安都不在,一问宋嫂才知道,母子二人起了个大早买了一堆东西,说去崔家说事。这么着急忙慌得去崔家,八成是说亲。
岳停渊心如明镜,却佯装不知,“宋嫂,孙夫人和沈大夫这么急着去给谁说亲?”
“岳夫子,瞧你问的,咱们夫人又不是媒婆,这么热心,当然是给亲生儿子说亲了。”宋嫂笑答。
岳停渊闻言接话:“据我所知,崔家只有一个小姐未出阁,莫非沈大夫要定的便是那位小姐?”
“是了。”宋嫂颔首道。
岳停渊再问:“这就怪了,我才歇在书院一晚,怎么就出这样的奇事?即便江姑娘一时难找回来,也不该这么急着另娶他人。”
“谁说不是呢?只怕其中另有缘由,都没细说,我也不好意思问。”宋嫂这才把话头带到岳停渊身上,“岳夫子拎这么多东西来作甚?”
“不瞒宋嫂,近两个月劳孙夫人、沈大夫和你照顾,京城那边催我回去,我不得不回。这些东西,上头写有名字,等孙夫人、沈大夫来了,一并分了吧。”岳停渊道明来意。
宋嫂无比惊诧,“岳夫子,你这就要走?这也太突然了。”
“人生如此,宋嫂不必挂怀。”
于是,岳停渊留下一堆谢礼,叫宋嫂递话,便走了。
一如上个月,岳停渊回去便把得到的月钱悉数交给江新禾,“自打受了伤养伤,到现在也没几天,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挣这几个银子,还请见谅。”
“我说过了,你挣的,自个儿拿着,犯不着给我。”江新禾五味杂陈,并不去接。
“在我们岳家,一向是女人管钱的。你要是不管,那就是嫌少,我添一百两如何?”岳停渊执意塞到她手里。
江新禾不得不接,“我收还不成么?”
诸事打点已毕,岳停渊、江新禾、何泽、令仪、令兰等一行六十多人,于八月十二清早启程。
京城,江新禾曾去过一次,往来都是坐船,最喜欢看岸边风景。这一回却不知怎么的,船只离岸后,紧绷的心神放松下来,竟觉得头晕目眩。每一个浪头打来,都似重锤砸向头顶,五脏六腑随之翻搅。
江新禾无心看风景,强忍不适,踉跄着寻到净盆,刚俯身便是一阵翻江倒海的呕吐。
坏了!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竟会晕船。
这般模样别说伺候岳停渊,只怕又要累他照顾。
这可如何是好?
连吐了三次,江新禾浑身虚软,吐了个干净,强撑着最后几分气力,应付始终站在身后的岳停渊。
“我从前从不晕船,不知此番为何晕得这么厉害。这儿吐得这么多脏东西,味道也不好闻,你还是赶紧出去。”
“既是不适,便好生将养着。我闲着无事,在旁看着也好。”岳停渊抬眸掠过她苍白的脸色,声音平静,毫无半点嫌弃,反倒是心疼极了。
这出乎意料的宽容让江新禾愈发惭愧,“这……怎么好意思?”
“你都说了要跟我相依为命,此去京城路途遥远,走水路至少要二十多天。倘若你晕船二十多天,我躲在其他房间不闻不问,那才不好呢。”
岳停渊是铁了心要寸步不离地照顾江新禾,立马唤来令仪、令兰将秽物端出去处理,再命何泽奉上各种晕船药,逐一尝试。
那些晕船药,时灵时不灵,眼瞧着江新禾吐个不停,岳停渊不得不下令船公开慢些,避开大风大浪,以此来减少她的不适。
船开得慢,花了一个半月才临近京城,再改坐马车,于九月二十八日傍晚,抵达京城岳府。
再次踏进京城,江新禾感慨万千,更是惶恐不安。
罢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