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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八章 入骨相思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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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已二更,关门关窗,防火防盗!”更夫打更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街上。
这座宅子像是久未有人居住,虽通了风,却有一股子霉味。江新禾实在想不明白,岳停渊是银子多得没地方花么?买什么样的宅子不好,非要买这样一个发霉老旧的宅子?
她不知用意,却不愿过问。
何泽拎着灯笼走在前,岳停渊牵着江新禾走在后。宅子里各处都没掌灯,黑梭梭的,要不是两个大男人在,江新禾是万万不敢一个人进来的。
走了好远一段路,终于来到一个三层高的亭子。三人齐上亭子的二楼,一推开窗,便见隔壁的院落甚是敞亮,离得远看不太清模样,但能辨出一男一女对坐一桌,正在小酌。
“这是新出的千里镜,看得更清楚。”
江新禾接过岳停渊递过来的千里镜,透过窄而长的千里镜,原本离得远的男女,瞬间就像在眼前一般。
对坐小酌的一双男女,不是别人,正是沈裕安和崔绿筠!
这两人怎么会碰头?
岳停渊在旁讲解,“崔姑娘思虑过重,又不甘呆在此地,每天又要劳作,长此以往,导致月信时来时不来。在你失踪的第二天,崔姑娘就去回春堂请他看病,这几天按时用药,应该是调理见效了,才亲手做了一桌好菜,答谢他呢。”
江新禾不疑有他,却有些想不通:崔绿筠是崔山长的千金,自小熟读四书五经,不会不懂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真想感谢,诊金多给些。再不然,要正经答谢,崔山长或是其他男丁出面,更为妥当。哪有这么深更半夜,把人约出来,一面吃菜,一面喝酒,就不怕喝醉了酒,闹出什么丑闻来?
江新禾心里堵得慌,硬着头皮继续透过千里镜往外瞧。
崔家宅子不大,好房间都被哥嫂瓜分干净,留给崔绿筠的是靠近灶房的一处房间,冬天冷夏天热。好在如今入了秋,夜里转凉,四处开窗,倒也凉风习习。
崔绿筠亲自给沈裕安倒了一杯酒,“不怕沈大夫笑话,我这毛病已经好几年了,总觉得不好意思去瞧,就这么一直拖着。最近三个月,月初来一次,月末来一次,上个月末,更是连着晕倒了三次,才下决心要好好治。”
沈裕安憔悴的脸挤出一丝笑意,“崔姑娘多聪明的人,焉不知你这病是思虑过重引起的?平时放宽心,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况且,你一个姑娘家,也不必事事苛求完美,随缘罢了。”
“沈大夫,话是那么说,可你我见过京城繁华,偏居一隅,难道就能过上安生日子?”崔绿筠举起酒杯,一仰而尽,自嘲地笑道:“不怕沈大夫笑话,我年龄不小,前来说亲的也有,要么长得不行,要么胸无点墨,更别提有些毛手毛脚的脏男人。”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崔姑娘想开些,人无完人,差不多就成。”
“女人嫁错了郎,一辈子可就毁了。眼下盲婚哑嫁,就见一面堵上一辈子,我是万万做不到的。”崔绿筠放下酒杯,又倒了一杯酒,落下两行清泪,“我要求不高,才貌双全,家世清白,不纳妾,就这三点,可前来求亲的几十人,竟无一人做到。”
“令尊是明德书院的山长,那明德书院人才济济,说不定崔姑娘的意中人就在那里。”
“我爹,原是不管事的,自打告老还乡,当了这山长,看似风光,实则早已心灰意冷。还是娘三番五次叫他留神明德书院可有好的,他才想给我和岳夫子保媒,奈何他在京城已定亲,这事就没过明路,搁下来了。”
“岳夫子……”沈裕安欲言又止,没往下说。
崔绿筠趁他迟疑之际,不动声色地挪到他身旁的条凳坐下,哭得梨花带雨,“我与岳夫子无缘无分……”
“好端端的,崔姑娘哭什么?”沈裕安有些手足无措,稍微往旁边挪了点。
奈何一张条凳也就那么长,再往外挪,便要摔倒在地了,他只好坐稳了。
崔绿筠哭得极为克制,眼泪一滴滴往下落,白皙的脸,微红的眼睛,楚楚地瞧着沈裕安,哽咽着道:“我哭的是,我熟读四书五经,写诗、作画不在话下,却因不是男儿身,没法去考科举,只能眼睁睁看着崔家慢慢落败;我更为沈大夫不值,跟江姑娘青梅竹马地长大,还有二十多天就要成亲了,新娘子却不见了!咱们真是应了那句话,同是天涯沦落人!”
所有人都劝沈裕安试着接受江新禾被掳走的事,即便她还在沈宅,以她大将军之女的身份,也不可能下嫁于他!如此算来,倒不如成亲之前走了好!
沈裕安实在想不通,顺风顺水过了十几年,怎么短短数日生出这么多变故,他整夜睡不着,每次都是快天亮才睡一个时辰,拖着沉重的身体去回春堂坐诊。病人形形色色,为了不被笑话,他强打起精神来应付,力求每一次看病都不出错,可如此也极为耗费心神,整个人短短数日就像老了十岁一般。
忽然,清幽伴着酒香倏然靠近,等沈裕安回过神,崔绿筠已靠在他胸前,轻喃着问:“沈大夫,我长得如何?”
沈裕安惊得想跳起来,却被她双手环住了腰,不得不如坐针毡得呆坐在条凳上,脸已红得不能再红,“崔……崔姑娘,美得很,只是这样,于礼不符。”
“沈大夫缺一个新娘,我缺一个新郎,要是沈大夫不嫌弃,我甘愿……”
后面的话,沈裕安没胆子听,急忙打断:“崔姑娘,你一定是喝醉了。”
沈裕安挣扎着想走,凭男子的力气已站了起来,崔绿筠却像滕蔓一样攀住了他的脖颈,“沈大夫,我没醉,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我要跟你,等她回来了,我再让贤。”
“崔姑娘,你别这样。”沈裕安想拉拽开她的手,看她脸颊上泛着红云,美眸垂泪,又不敢太过用力。
如此反倒给了崔绿筠可乘之机,她吐气如兰,踮起双脚,在他耳畔轻问:“别哪样?是不该抱你,还是不该主动求爱?”
崔绿筠投怀送抱,沈裕安欲拒还迎!
江新禾放下千里镜,经不起这样大的打击,只能强撑着转过身,无奈地闭上双眼。
岳停渊也背过身,紧盯着她痛楚的模样,出言安慰:“我早说了,沈裕安那样的面人,长得也有几分姿色,哪有女子不爱的?”
“那你就很好么?”江新禾骤然睁眼,带着恨意望着他,“怪不得大手笔买下这座宅子,还要带我来看好戏,是早就派人盯上沈大夫和崔姑娘了!”
“你怪我也好,恨我也罢,眼见为实,沈裕安性子柔弱,像个女人,总不懂拒绝,从前有冷宫后妃,现在有崔山长的千金,即便你嫁给他,以后还有数不清的烂桃花!”
江新禾最爱沈裕安这一份温柔体贴,可亲眼看到他不懂拒绝崔绿筠,还是心如刀割。再看眼前人明明暗中算计了沈裕安和崔绿筠,却一脸得意,便越发愤怒,斥问:“岳停渊,你就是什么很好的男人么?从你到沈宅第一天起,对外装得老成持重,对我却总是轻浮孟浪。你家世好,有花不完的银子,只怕以后比沈大夫还会见一个爱一个。”
“我这辈子定是一生一世一双人,倘若我食言,你杀了我。”
这般发毒誓来向江新禾表明爱意,让她惊诧不已。
岳停渊小心翼翼地捧起她红扑扑的脸,亲吻落在她的额头上,再慢慢往下移,双眸、鼻尖也不放过,还有红润发烫又细腻的脸颊。最终,落在朝思暮想的红唇之上。
江新禾纹丝不动,像一块浮木,保持清冷的状态,任由他情动,从浅浅的吻,到想撬开雅观索取更多。
趁他不备,江新禾猛地推开他,双眸含泪,跑了出去。
岳停渊快步从后面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头上,低声求道:“你别丢下我!”
“岳停渊,我看不懂沈大夫,也看不懂你。我不懂为何沈裕安口口声声说要娶我,我才消失了几天,他就可以跟别的女人搂搂抱抱;我也不懂你说对我的喜欢,到底是真是假,你太聪明,城府太深,我不是你的对手,只请你高抬贵手,放我一马。”
冰凉的泪滴,掉落在岳停渊环住她的双手上,如同惊雷在寂静中炸开,岳停渊心疼得难以呼吸,“为什么你就不信我?京城那次你送别沈裕安,我看到你哭的样子,美得惊心动魄,更为你纯粹的喜欢而心动,我心心念念便是有这样一个姑娘,长得貌美,与我性情相投,满心满眼都是我。这世上很多东西,我想要便能拥有,唯有对你,我不知如何是好。”
“这却是假话。”江新禾满脸是泪,却发出一声笑,“从沈宅第一次见你到现在,哪一回不是你占上风?”
“那都是我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