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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徐徐图之 ...

  •   酸疼的眼皮像沉重的石头压着,江新禾的头像被什么东西撞过,疼痛无比,她费了很大的劲,才睁眼醒来,才发现自个儿置身一个陌生的房间里。

      这张拔步床雕满花开富贵的纹样,挂着霞红纱帐。她透着纱帐,看房里的陈设。

      梳妆台比她用的奢华数倍,上头摆着各式头面、首饰、青黛等,铺满了台面。铜镜磨得发亮,映照出她无助躺在床上的样子。靠东边摆着一架多宝阁,各种珍奇古玩和书画,摆得满满当当,还有一架梅兰竹菊插屏。旁边挂着一幅四大美人图,各处点缀着秀美的盆景。

      这是误闯哪位大家闺秀的闺房?

      不对,昨晚她明明在沈宅自个儿的房里裁布,忽然之间有点犯困,上床躺了之后就不省人事!

      她是被歹人掳到这里的!

      到底是哪个歹人敢如此大胆?

      眼下,天已大亮,裕哥哥和娘找不到自个儿,定是急疯了!还有二十多天成亲,新娘子不见了,裕哥哥要成为满浔州的笑柄,这怎么行?

      江新禾顾不上许多,想要翻身下床,却发现浑身乏力,压根办不到!

      “有人么?来人呐!”江新禾扯着嗓子喊。

      俄顷,梳双丫髻的令仪和令兰推门而入,穿清一色的浅紫衣裳,一人捧着铜盆、手巾,一人端着青盐、牙擦,低头走了进来。

      “这里是哪里?”

      “你们是受何人指使照顾我?”

      “我要回浔州沈家!”

      江新禾一面叫嚷着,一面执意下床,可身上的力气被卸了大半,难以动弹!

      这定是被人下了药!

      不行,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

      她强撑着站了起来,光着脚,想往外跑。

      门外,赫然出现两个身形魁梧的大汉,出鞘的双剑银光刺眼,挡住了江新禾的去路。

      江新禾这副好皮相要留着当新娘子,可不能有损,站在离银晃晃的剑一臂远,高声怒斥:“你们好大的胆子,光天化日之下,就敢强抢民女,还把我关在这儿!”

      “江姑娘,少爷吩咐,在他回来之前,您只能待在房间里,哪儿也不能去。”令仪在旁劝道。

      江新禾眉头紧蹙,追问:“你家少爷是谁?为何要把我关起来?”

      “等少爷回来,您就知道了,还请江姑娘过来梳洗打扮,准备用朝食。”令兰避而不答,委婉劝告。

      江新禾把两丫鬟往外推,两大汉忙收了剑,她双手拉着两扇门,“你们蛇鼠一窝!狼狈为奸!沆瀣一气!为非作歹!我不打扮,我也不吃东西,大不了饿死算了!”

      放完狠话,她用力地把门合上,再把门闩闩上了。

      她无奈地坐在床上,双手抱膝,把头埋在双膝中。酸楚和无力感袭遍全身,堵得她心口发疼。林姐姐常说她很幸运,出生后被亲爹娘遗弃,却被孙惠香捡到,千恩万宠地养大,还把沈裕安那样好的男人给她当丈夫,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福分。

      可是,这个可恶的少爷,竟然把她美好生活搅得天翻地覆,这会儿,孙惠香怕是在以泪洗面,裕哥哥也急得团团转!

      到底是哪家的少爷,这么为所欲为,是想要她的命,还是想要磋磨她,金屋藏娇?

      甭管这少爷意欲何为,江新禾一刻也不想呆,泪流如注,在心中呐喊:“娘,裕哥哥,你们快来救我!”

      流云缓缓,蝉鸣不休。

      刚进八月,浔州早晚都有三分凉意,临近晌午却是热得很。一辆牛车停在明德书院,沈裕安等不及门子去通报,便跟着一起去找正在教书的岳停渊。

      “此话与一句名言,求之有道,得之有命,有异曲同工之妙……”岳停渊正讲得在兴头上,一看沈裕安满头大汗的样子,急忙安排学生诵读文章。

      岳停渊佯装不知,关切地问:“沈大夫,发生了何事?你怎如此慌张?”

      “岳夫子,阿禾不见了!今早起来,一直没见她,以为她多睡会子,但我出门前不放心,敲门没听到动静,破门而入才发现她凭空消失了!”沈裕安说得极快,汗从额头沁出,声音也有些颤抖,“按理说,岳夫子还在养伤,又要教书,我不该来打搅的,可阿禾对岳夫子多有照拂,也该来问问。”

      “好好的一个大活人,怎么会不见呢?别是和袁秀才的娘子一起去逛街,给你买东西呢?”岳停渊负手而立,目光低垂,探寻着问。

      沈裕安神色暗了下去,脸上挂着三分凄然,唇角勉强牵起一丝笑意,眸中却闪着泪光,“早去问过了,袁嫂子在家养胎,缝制百子抱被,今儿个压根没见过阿禾。”

      “没去找袁秀才的娘子,别是去找你那姑母了?”岳停渊再问。

      沈裕安摇了摇头,脸上愁云挥之不去,“也去姑母那儿问过了,没有。对了,岳夫子,昨晚或今早可听到什么动静?”

      “昨儿个太乏累,喝完药后就睡沉了。”岳停渊摆首否认,面露担心之色,又拍拍沈裕安的肩膀,“你和她的婚期快到了,这会子新娘不见了,就这么无头苍蝇似的找,可找到什么时候?你去报官,再拿出些会做人的手段,不愁找不回来她那么个大活人。”

      “娘已经去报官了,我就是怕……怕她被小人玷污,她那样刚烈的人,只怕……”

      沈裕安高大的身子忽然蹲下,双手捂住脸,抽泣声却从指缝间漏出来。

      岳停渊眸中的狠厉一闪而过,用完好的右手掏出一袋银子,“沈大夫,男儿有泪不轻弹,这是书院,你这么哭哭啼啼的,可不好。这里是一百两银子,你先拿着,要是不够打点,我再拿。”

      沈裕安哭红了眼,听着有些羞恼,不好意思地站了起来,一面用帕子拭泪,一面道:“岳夫子,这怎么好?”

      “有钱能使鬼推磨,衙门里那些人,没点好处,谁会尽心尽力给你找?你这会儿心头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的,也不想想你多耽误一时,你的新娘多一时的危险?还不快快拿了银子去!”

      言毕,岳停渊单用右手,推了沈裕安一把。

      哭得浑浑噩噩的沈裕安,这才如梦般初醒,慌忙拿了银子跑出明德书院。

      岳停渊立于原地,望着沈裕安慌乱焦急的背影,不消说,此时此刻,在房里的她,定也忧心忡忡的。可那又怎样?棒打鸳鸯这回事,长痛不如短痛,他做了,也就做了!

      一炷香的时间后,上午的课结束,岳停渊没像往常一样回房用沈家人送来的饭菜,反倒往外走。

      这让经过的贺翊东极为关心:“岳夫子,你这是去哪?”

      “回去吃饭。”

      回沈家,还是回岳停渊自个儿的宅子,那就无可奉告了。

      贺翊东点了点头,微笑道:“路上注意安全,早去早回。”

      明德书院离岳停渊的宅子并不远,但为了掩人耳目,岳停渊换坐了三辆马车。

      岳停渊一进宅子,相貌斯文身形伟岸的何泽立马来回话:“少爷,江姑娘从醒了后到这会儿水米未进,也不许丫鬟进房伺候,您看要不要撬开门?”

      “你何时能改掉这般粗鲁行事的习惯?”岳停渊冷脸训斥。

      何泽垂首拱手,“属下愚昧,还请少爷明示。”

      只要岳停渊一露面,江新禾定会恨他入骨。若再像土匪似的撞开门,迫使她吃东西,只会让她更厌烦愤怒。她那样的烈性子,兴许不敢对他怎么样,但要是伤了她自个儿,那可不成。

      对她,只能徐徐图之,攻心为上。

      岳停渊打定主意,吩咐道:“你去命人把午饭备好,我自去喊她。”

      “属下遵命。”

      其实,早在这座宅子建造之时,岳停渊已命人留了暗道,只是不为旁人所知。是以,他进了上房,把悬挂的《弯弓射大雕》画轴上卷,便露出一个机关,往右扭动两圈,两扇窄门往两边推,一条修葺平整的密道赫然出现。

      走进密道,岳停渊将窄门关上,迈着沉稳有力的步伐,一直往前走。

      绕了片刻,哭得不能自已的女声越来越近。他的心像被无形的手狠狠扼住,痛得他几乎难以站立。

      她还在为沈裕安哭!

      进房的机关布置在插屏后,岳停渊轻手轻脚地进了房,负手立于插屏后。

      透过影影绰绰的插屏,她伏在梳妆台上哭泣的身影依稀可见。

      他站在那里,只要她一回头,便能看见,可她哭得太伤心,太投入,房里进了个人都不晓得。

      置身于房中,他也被她的嚎啕大哭给染上了几丝哀伤,身体紧绷着——她再这么哭下去,仔细哭坏了那么美的一双眼睛!

      他抿了一下唇,右手捏拳又松开,如此往复几次,才走出插屏,朝着那个梦寐以求的倩丽身影走去。

      她一头乌发披在肩上,长发及腰,发色如墨又泛着光泽,显得她伏案哭泣的身子是那样纤细,惹人怜惜。

      离她一臂距离时,岳停渊站定,伸出右手,却不敢落在她的肩上。

      清冽绵远的冷檀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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