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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名门闺秀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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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出东方,沈宅大门口像往常一样停着一辆马车,车夫一见岳停渊露面,赶忙上前搀扶,“岳夫子,有件事情我迫不得已才自作主张的,还请见谅。”
“何事?”岳停渊本就不苟言笑,用如常的声音问。
没有预想中的勃然大怒,车夫心里松了一口气,分外委屈地讲明缘由。
“有位姑娘非要上马车等你,我觉得不大好,就回绝了。可她说要是不让她上马车等你,她会在路口突然冲撞我们的马车!她一个弱女子,竟不怕马儿受惊,把她踩成肉饼呢!”
这般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姑娘,也不顾世俗偏见,除了崔山长家的千金,还能是谁?
岳停渊闻言点头,踩着矮凳上了马车。
车夫极有眼力劲,早已上前打起了马车帘子,岳停渊弯身进马车,但见那姑娘梳着随云髻,发饰简约,穿一身青绿薄衫,端坐在他往常坐的位置上,娟美俊秀的脸上挂着盈盈笑意。
因突然弯腰,悬挂着的左臂牵扯着身子,他眉头微蹙,忍着疼痛勾着身子走进马车里。
“岳夫子,请恕小女子唐突了。”崔绿筠含笑开口。
岳停渊于左边坐下,单用右手理理衣袍,并未怪罪,只张嘴问:“崔姑娘如此不拘小节,所为何事?”
来人冷若冰霜,却未斥责崔绿筠或是赶她下车,可见还是有商量的余地!
她抓住时机,轻声开腔:“岳夫子是聪明人,小女子便开门见山了。岳夫子出身贵重,令尊高中探花,进翰林院编修,令堂定远侯嫡长女,正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可惜……”
岳停渊行未更名,坐未改姓,崔家了解他的身世,不足为奇。可她一副拿捏他把柄迫他就范的样子,实在为他所不喜,面色淡然,语气冷淡,打断她的话问:“所以呢?”
他的气愤,溢于言表!
崔绿筠本还想把他身世全抖露出来,立马改了口:“小女子并非故意往岳夫子伤口上撒盐,实乃你我同是天涯沦落人。”
“你父母健在,能护你安全无虞,岳某实在不懂,你我哪里相同?”这般上赶着套近乎,简直不自重,岳停渊不自觉地微微把身子往外挪坐了些,扯得左臂甚是疼痛。
崔绿筠岂会瞧不出他的轻慢,但有求于人,不得不硬着头皮往下讲:“虽则小女子父母健在,兄妹间也和睦,可家父只因跟上头政见不合,便一气之下告老还乡,崔家也从书香世家一落千丈,只在地方上有点名气,但不可同日而语。”
岳停渊心如明镜,垂眸凝视着她,声音清润地问:“崔姑娘是想让岳某助你们崔家东山再起?”
崔绿筠微微颔首,郑重肯定:“正是!”
岳停渊轻靠着马车厢,路上不平,有些颠簸,颠得左臂上的伤像被人拉扯般疼。他坐直了身子,修长的右手手指轻叩着自个儿的膝盖。
他眸中澄净,开口论话的语调高了些,“崔姑娘,既然你对我的身世有所了解,想必也知道我血海深仇未报。我自个儿尚且自顾不暇,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帮你呢?”
这般挑明,似乎有点太锐利了。他还在崔山长管辖的明德书院里教书,万一她回去撒娇,即便教书差事保住了,也没安生日子过。他还要拿月钱上交给江新禾保管,最好不要得罪眼前这个看似精明实则天真的姑娘。
思及此,他又补充道:“况且,朝廷政事,伴君如伴虎,绝非你想的那么简单,随意卷入,丢小命都是轻的,诛九族的大罪你不怕?”
“人固有一死,与其悄无声息地死去,倒不如轰轰烈烈大干一场,不说名留青史,起码也有一席之地。”
这话从一个姑娘嘴里说出来,不能不让岳停渊肃然起敬,“崔姑娘,可惜你是个姑娘,倘若是个男儿身,你我定能成为莫逆之交。”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小女子也没法子,可我不会逆来顺受。岳夫子,旁的过分要求我一概不提,只要你进京时捎上我。”
岳停渊明年进京,生死未卜,这位崔姑娘凭什么笃定带上她一点儿也不过分呢?除了一路水陆兼程,进京后如何安顿,她以什么样的身份留下,都是难题,绝非添一双筷子的事。
更何况,他把这样的姑娘带在身边,如何向江新禾交代?
种种考虑,岳停渊顿感头疼,思忖着如何搪塞过去。
恰在这时,一声马嘶,马车稳稳当当地停下了。
“岳夫子,明德书院到了。”
这次到得不早不晚,刚刚好!
解了岳停渊的燃眉之急,眉眼间都染上一丝笑意,“崔姑娘且坐着,车夫这就送你回去。”
“岳夫子,刚才说的事……”崔绿筠欲言又止。
“容我考虑。”
马车又晃晃悠悠地动了起来。不似常人用的香过于浓烈或甜软,冷檀香悠远绵长的香味,夹杂着药香……
崔绿筠闭上眼睛,憋气猛吸了一口,好似浑身都熨帖了。可是,高兴不过片刻,整个人便耷拉着身子,靠着车厢后壁。
岳停渊的长相,无可挑剔,万里挑一,比她见过的男人都好看,也睿智,知礼。今儿个她有意打扮得清冷高雅,他却神情那么冷淡,可见是对她没有一丁点儿喜欢的。原本是想以婚事来逼他,可看他那样淡漠的神情,怕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才改成只跟着进京就行了。
父兄皆是安居于此,她进京实属冒进,在没有物色到真正能给她遮风挡雨的靠山之前,岳夫子是不能开罪的人。
马车不小,她闷得慌,挪到右侧坐了,轻掀起侧边帘子,热闹的集市,店主、小贩们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日头照在行人们的脸上,好似给每个人都抹上了柔软的光。
一切都是那么鲜焕动人,崔绿筠的沮丧也不知不觉间被骄阳融化了。忽然之间,迎面挽手走来一对姑娘,其中一人,不就是昨儿个拜见过的童养媳江姑娘?
“停!”崔绿筠开口吩咐。
车夫放慢赶马车的速度,扭头回话:“姑娘,这是闹市,离您家还有几里路呢。”
“就在这儿停下。”
一辆宽大的马车停在路边,恰好又在江新禾和林元香经过的路旁,两人不由得侧目。
林元香瞧了又瞧,“阿禾,我瞧着这辆马车,怎么那么像岳夫子往常坐的那辆?”
马车上挂了一面岳字旗,江新禾能认不出来么?不过,这个时辰,岳停渊应该在明德书院教书,难不成又偷溜出来?
于是,两人故意放慢步子,单看马车上下来的是何人。
踩着矮凳走下来的是位姑娘!
一身青绿衣衫的姑娘,面容白净,目如秋水,行走间微风拂过,衣衫飘逸,玉佩相击,优雅斯文。
崔绿筠双脚着地时,已笑盈盈地看向江新禾,“江姑娘,真巧呢。”
林元香凑在江新禾耳边问:“阿禾,这人谁啊,怎么从岳夫子的马车上下来,还认得你?”
“崔山长家的千金。”江新禾小声回道。
这就是书院想撮合给岳夫子的姑娘!林元香双眼圆睁,抿着嘴唇,双手摸着肚子,不敢出声。
倒是江新禾坦然多了,“崔姑娘,你怎么来了?”
“我在马车上看到江姑娘,特意下来的。”
崔绿筠走过来,本来江新禾挽着林元香,两人一左一右,她只和江新禾有点熟,便走到江新禾的侧边,三人并肩走着。
特意两个字,是何用意?显摆她得岳夫子喜欢,准许用他的马车?然而,这对江新禾倒是好事,有了正当理由指责他朝三暮四,自然而然就可以疏远他了。
江新禾肌肤莹白,不施粉黛的脸却格外真诚,“崔姑娘,我和林姐姐出来买布,给裕哥哥做衣裳。倘若崔姑娘无事,陪我们逛逛也好。”
“不是做寻常的衣裳,是做大婚当天用的婚服,可不能马虎。料子就得选上好的绿色,价钱也得公道。”林元香以过来人的身份,殷切叮嘱。
“原来是给沈大夫买布做婚服,那可马虎不得。”崔绿筠嘴上这么说,心里已生出一个主意。
本朝婚服崇尚红女绿男,平日穿戴须按地位来,不可僭越,唯有大婚的时候,女子可凤冠霞帔,男子可穿九品官服。因而,今天除了买布,刺绣鹌鹑补子所用的丝线也得全部买齐。
进了绸缎铺子,江新禾看寻常摆出来的绿布,要么绿得难看,要么过于粗糙,便问:“伙计,你们这儿还有更好的绿布么?有就拿出来给我们看看。”
“再拿一些其他颜色的好布,我也要买。”崔绿筠带笑补充道。
伙计一看来了大生意,喜笑颜开地抱了许多上等布料来。江新禾挑了一匹上等绿布,花了二两银子;崔绿筠买了一匹天水碧色布料,用了一两四钱银子;林元香也买了一匹百子图案的布料,用来给孩子做抱被。
三人一齐拿着买好的布料,走出绸缎铺子。
江新禾婉婉一笑,“崔姑娘大手笔买这样一匹好布,当崔姑娘的哥哥,可有福了。”
家中那些哥哥的衣裳,自有嫂嫂们操持,崔绿筠这次买的布,送给岳停渊。他年龄大一点,怎么不是哥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