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妻于微时》记忆煎成饼

25、第二十五章 崔姑娘

　　刘堂长开口问是否有婚约，岳停渊还以为是刘堂长家的姑娘或是亲朋好友的女儿，哪料竟是崔山长家的千金大小姐。

　　不过，管她是哪家的千金，都比不了他的意中人。

　　岳停渊浅笑了笑，倚在门边望着众人往外走，“诸位慢走。”

　　众人叮嘱他好生养伤，便离开了沈宅。

　　孙惠香、沈裕安和江新禾送走客人，转头就见岳停渊披着一身长袍，立于院中，晚风拂起衣袍，岿然不动中彰显遗世独立的高雅气质。

　　孙惠香赶忙上前，关切地问：“岳公子，你略好了些，还需卧床静养，怎么出来了？”

　　“整日躺着，人都像要发霉了，出来走动走动，松松筋骨，不碍的。沈大夫，你说是不是？”凉风拂面，岳停渊的语气也轻快了些。

　　沈裕安再三观察岳停渊面色无异样，才答道：“若是站着，手臂的伤没牵扯着整个身子疼，走动委实是可以的。”

　　“我已好生养了七日，可伤筋动骨要好完全得两三个月，告那么长的假，耽搁孩子们的课业，我于心不安，赶明儿个我就回明德书院。”岳停渊道出心中打算。

　　孙惠香赶忙摆手，劝道：“岳公子，这可万万不行。你伤得不轻，这一次不好好养着，落下病根，就跟女人坐月子没坐好一样，可得后悔一辈子呢！”

　　“孙夫人有所不知，我欠人钱呢，要靠教书给人还。”言罢，岳停渊瞧了江新禾一眼。

　　岳停渊这人真是睚眦必报，还记得这回事呢！

　　江新禾毫无心虚之感，也好意劝告:“岳夫子欠人钱都是小事，养好身体才是大事。”

　　“岳某想着还钱养伤两不误才好。”岳停渊薄唇微抿，笑意微漾。

　　孙惠香再三思忖才点了点头，“岳夫子一心想着回书院教书，于学子倒是好事，只明德学院公厨做的大锅饭，堪堪果腹。岳公子要养好伤，吃食要精细营养才好。以后每天宋嫂做好了午饭，我去给岳夫子送饭如何？”

　　“不必劳驾孙夫人，横竖我已经长雇了一辆马车，每天午时初叫车夫来一趟，宋嫂或江姑娘把饭菜装进食盒里，车夫送去给我就好。”如此一来，岳停渊既承了沈家盛情，吃食也细心料理，不至于去教书就养不好伤。

　　说定后，岳停渊以有点乏累为由回房，沈裕安搀扶着，伺候洗漱换药……

　　次日上午巳时初，日头大好，江新禾支起竹篙，晾晒洗干净的三床床单，眸光瞥见东厢房还门窗紧闭着。

　　今儿个她把孙惠香、沈裕安和她床上的床单全拆出来洗了，岳停渊房里的要不要洗？岳停渊一早就吃了朝食，由沈裕安陪同坐马车前往明德书院。他不在东厢房，也不会突然蹿出来戏弄她。

　　毕竟他是为了救沈裕安才受伤卧床多日，帮忙洗下床单就当还他的恩情。

　　江新禾步履轻快了些，推门走进东厢房，一屋子的药味。

　　她将全部窗户支起通风，散散房里的药味，再把薄被、凉席、床单一并抱起。

　　这时，宋嫂匆匆跑来，“江姑娘，我听到有人叩门，就跑去开门，一看来的是位好标致的小娘子。我问她找谁，她说找在沈宅养伤的岳公子。我就告诉她，很不巧，岳公子不在，去明德书院教书了。她不走，说要见你。”

　　“见我？”长得好看的姑娘，本来要找岳停渊，见岳停渊不在，改口要找江新禾。她近处的好友，宋嫂无一不认识，莫不是岳停渊的仇家找上门，打算串通她里应外合？

　　宋嫂万分肯定地点头道：“没错。”

　　来人所为何事，江新禾好奇极了，便叮嘱道：“宋嫂，岳公子床上这些东西，你帮我浸在木盆里，抹上皂角，等会送完客人我再洗。你再泡壶茶，切个瓜，送到堂屋。”

　　“江姑娘，这些待客之道，我晓得，你就放心吧。”

　　把岳停渊那一堆床上的东西递给宋嫂后，江新禾这才低头理衣衫，发现浅蓝挑线裙子湿了一大团，定是洗床单时弄湿的，眼下去换也来不及了，便坦然地去往前门。

　　江新禾拉开门闩，两扇大门的缝隙从小变大，起初只在一线缝隙间瞧出这位姑娘身形纤细气质不凡，慢慢地，她的脸，她的身形，她的个子全都看得一清二楚。

　　她穿的是一身青色短襦长裙，清新淡雅，体态修长；她梳着好看的百合髻，簪饰与发髻相得益彰；她双眉弯弯，双眸似水，肤色白净，一张朱唇，浅浅地笑着，如杨柳般婀娜多姿。

　　如此貌美的一位姑娘，倒不像是岳停渊的仇敌，更像是慕名而来！

　　江新禾露出和善的笑意，轻声问：“请问姑娘贵姓？”

　　“你不请我坐下谈么？”

　　这姑娘和一般重视繁文缛节的大家闺秀不一样！

　　江新禾做了个请的姿势，在旁带路。

　　“家父明德书院崔山长，因常谈起岳夫子如何厉害，这回手臂断了好些时日，我不放心，就来瞧瞧。”崔绿筠开口道明来意。

　　江新禾立马反应过来，“原来是崔山长家的千金，失敬失敬。”

　　“什么千金，都是丫头罢了。”崔绿筠用略带自嘲的声音道。

　　“崔山长名声在外，告老还乡，又在明德书院担任山长，颇受百姓和学子们爱戴，崔姑娘不可妄自菲薄。”

　　江新禾嘴上说着安慰的话，心里已如明镜——崔姑娘不请自来，是关心岳停渊的伤势，更是仰慕岳停渊！

　　两人说话间，已走到沈宅堂屋，刚一坐下，宋嫂捧来茶水和西瓜，一一奉上后，才退下。

　　崔绿筠望着宋嫂远去的身影，咬了一口甜丝丝的西瓜，却味同嚼蜡。

　　江新禾以为是崔姑娘没看到岳停渊而难受，便道：“崔姑娘，岳夫子天白天都在明德书院，要想见他，直接去明德书院。”

　　“你们沈家，用得起下人。”崔绿筠兀然讲出这样一句话。

　　江新禾笑了笑，咽下嘴里的西瓜，“什么下人不下人的，宋嫂在沈家好多年了，要的月钱也不高，忙的时候我们也搭把手，就相互帮衬着。”

　　“别看我爹在明德书院当山长，一年挣得不少，可我们崔家别说丫鬟，连个厨娘、粗使婆子都没有。”

　　崔绿筠话里话外颇有些哀怨。

　　岳停渊一个举人身份的教书先生，一年赚近百两银子，崔山长曾当过高官，又是大儒，一年挣的钱必然多于百两，崔家却没有一个仆人，等于说偌大一个家，上至祭祀、宴请宾客，下至洒扫、做饭、洗衣裳，甚至倒夜香，都得崔家女眷亲力亲为。

　　孙惠香常说人活一辈子，能挣到几个钱，就该好好享受，没必要为了攒钱过苦行僧的生活。

　　忽然之间，江新禾明白崔姑娘为何不顾男女大防，也要来沈宅找岳停渊！

　　从前的崔家声名显赫，门槛都要被求见的人踏破了，别说下人成群，那什么样的好东西没见过。可回了浔州，从前锦衣玉食，现在要自力更生，崔姑娘受不了，也是人之常情。

　　换言之，岳停渊，是崔姑娘挣脱崔家泥潭的救命稻草！

　　如果能助崔姑娘和岳停渊修成正果，那岳停渊对江新禾暗生情愫这事就能翻篇了！她能安心出嫁，和沈裕安过安稳日子。

　　崔姑娘和岳停渊这事，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江新禾心下狂喜，脸上却不动声色，只循循善诱地开腔：“崔姑娘，咱们女子，在家从父，出嫁从夫。父亲没得选，父亲要如何行事，容不得我们置喙，可选夫后从夫，却可以心想事成的。”

　　“江姑娘，这倒有意思，如何能心想事成。”崔绿筠面露探究之色，略带狐疑地问。

　　两人初见，不能交浅言深，江新禾略略思忖，稳妥接话：“崔姑娘这般才貌双全，定早有谋算。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只管开口。”

　　“江姑娘放心，以后要麻烦你的地方还多着呢。”崔绿筠顺势请求道。

　　江新禾粲然一笑，“好说好说。”

　　“时辰不早了，我该回去跟家母一起生火做饭。”崔绿筠起身告辞，往外走。

　　江新禾急忙抱起一个大西瓜，“崔姑娘，今儿个也没什么好招待你的，拿个西瓜回去。”

　　“我空手来的，怎好拿东西回去？”崔绿筠推脱不肯接。

　　江新禾一面把西瓜往崔姑娘怀里塞，一面解释：“这西瓜是宋嫂家种的，不花钱，已熟透了，再不吃，就该烂了。”

　　“总听说沈家童养媳长得好看性子好，今儿个见了才知道脑子也好使。”崔绿筠接了西瓜，感慨道。

　　“崔姑娘过奖了，我哪里晓得什么，胡说乱做罢了。”

　　送走崔绿筠，江新禾一看岳停渊的床单、凉席等已被宋嫂洗干净晾在竹篙上，跑到闷热的灶房，笑着问：“宋嫂，你怎么又把我的活给干了？”

　　“顺手的事，又不麻烦。”宋嫂忙着起锅烧油，又道：“今儿个我挑了一担瓜来，你挑两个好的，给袁秀才家送去。上回我看到袁秀才的娘子花钱买瓜，估计馋这一口。”

　　江新禾一口答应，“宋嫂，你是不知道，那崔姑娘都羡慕我们沈家有你这么好的厨娘呢！”

　　“那是她不晓得，你们沈家也待我好，都是相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