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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乱点鸳鸯谱 ...

  •   日头正盛,蝉鸣不休,岳停渊单用右手勾住江新禾的腰带,本想靠过去,奈何她离得远,稍微一动,便疼得身抖如糠筛。

      江新禾不敢乱动,僵硬地站在原地,“岳夫子,你又开始说胡话了。”

      “疼痛让人清醒,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岳停渊用极为冷静的语气答了话,再道:“我不想看到你为他哭,所以才救他的。”

      世上怎么有岳停渊这种看似聪明实则很傻的男人!

      江新禾实在不知怎么评价才好,有些无奈地指了指那碗汤药,“该喝药了。”

      “你端过来,喂我。”岳停渊语气带着些许命令,双眸却是透着三分乞求。

      江新禾被拽住腰带又不能动弹,极为不自在,便问:“你右手好好的,为何要我喂?”

      “我得拉着你,怕你跑了。”岳停渊嘴角噙着笑。

      这人摔断了左臂,疼得怎么连骨气也没了,还这么粘人?

      江新禾甚是烦闷,无奈地接话:“你!我真不知说你什么好!”

      她扭了两下腰,示意要去端药,岳停渊这才依依不舍地松了手。

      江新禾起身端来一碗汤药,坐在床边,用瓷勺舀起一勺药,送到岳停渊嘴边。

      比黄连还苦的药,他一口喝下肚,才顺从地示好,“禾妹,我对别人不这样,只对你一人这样。”

      “谁是你的禾妹?别乱叫。”江新禾低声斥责,以示不满。

      “不叫禾妹,叫什么?阿禾,你裕哥哥天天那么叫,我可不想那么叫。叫禾儿,显得我年纪好大。其实,我才比你大三岁,叫禾妹刚刚好。”

      禾妹……倒也不难听。

      可这不是岳停渊一个外男可以称呼的。

      江新禾拿起碗,放倒他的嘴边,“话那么多,赶紧喝。”

      岳停渊今儿个极为受用,哪怕她不耐烦喂药,心里也是甜滋滋的。他嘴巴凑近碗边,汤药源源不断地流入嘴里。他吞咽得快,不一会儿就喝完了。

      紧接着,江新禾把书案上三个瓷瓶的药丸分别倒了一粒,放在掌心,另拿了一杯温水,再度来到床边。

      “这些药丸,也是要吃的。”

      没等江新禾讲完,岳停渊把拉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再轻轻一送,三粒药丸滑进他的嘴里。

      江新禾的手碰到他微凉又无甚血色的唇,有点湿漉漉的,又柔软……

      她赶忙收回手,面红耳赤,转头去拿红漆托盘。

      “禾妹,我养伤的这几天,有劳你了。你为我熬药、喂药、擦身子,忙得脚不沾地,我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岳停渊吞完药,极是心疼江新禾这般忙碌,“我书案旁的锦盒里有五十两银子,你拿去找人牙子买几个丫鬟来。”

      “这点活算什么呢?”江新禾连忙摇头,又道:“更何况,你是为了救裕哥哥受伤的,我照顾你也是应该的。”

      言毕,江新禾以还要去煎药为由,端着红漆托盘,退出了东厢房。

      一天要煎两次药,进房喂药丸三次,这对江新禾是一种无声的煎熬,却是岳停渊苦闷日子里的甜头,每回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既能表明心迹,又不会让她反感。

      养伤的日子分外煎熬,却也一日日过了。

      到了七月二十八晚上,沈宅堂屋刚摆好饭,便听宅门外响起了一阵叩门声。

      “这个时辰,谁会来?”孙惠香满腹狐疑。

      “娘,您饿了先吃,我和阿禾去瞧瞧。”

      沈裕安和江新禾一齐走到沈宅大门处,摇晃门闩,各打开一扇门,便见袁得章领着三位上了年纪的男人,以及先头见过的夫子——贺翊东,一行五人,各拎了不少东西。

      袁得章展露笑颜,讲明来意,“沈大夫,江姑娘,岳夫子借住在府上,崔山长、刘堂长、朱执事、贺夫子听闻岳夫子因救沈大夫而受伤,都放心不下。今儿个散学得了空,特意前来探望。”

      “岳夫子告了几天假,孩子们也都想他了。我们也瞧瞧岳夫子到底伤得怎样,叨扰了。”朱执事笑着道。

      沈裕安满脸笑意,一面引着众人进宅,一面接话道:“岳夫子有您们这样一帮心善又热络的上峰,还有一帮惦记着他的孩子,怪不得宁愿不养伤,也要去教书。”

      崔山长、刘堂长和朱执事三人先后盛赞了岳停渊几句。

      倒是一直没说话的贺翊东,时时拿眼觑看沈裕安和江新禾,偶尔跟在后头的江新禾对上他的眼神,他便装作无事和善地笑笑。

      说话间,众人来到了岳停渊所住的东厢房。

      岳停渊披着一件月白及膝中衣,立于房门外,大抵还是痛,并不能站得十分直,左臂包扎过的地方有些突兀。一头乌发却一丝不苟束得极好,插着一根玉簪,于平日清冷公子并无两样。

      他一眼瞥见沈裕安带着崔山长、刘堂长、朱执事、贺夫子、袁秀才这些人大步走在前头,后头跟着的江新禾亦步亦趋地低着头,该是来给众人端茶倒水的。

      近些日子养病不得不使唤江新禾,已让他内疚极了,这些人不请自来,再让她忙前忙后,那可不成!

      “有劳崔山长、刘堂长、朱执事、贺夫子、袁秀才特意来看岳某,实在叫岳某受宠若惊。”岳停渊笑着顿了一下,吩咐江新禾:“江姑娘,大家伙儿留下吃饭,你去瞧瞧饭菜摆好了没有。”

      崔山长忙阻拦道:“我们都在书院吃过了才来的,都不必麻烦了,我们坐会子就走的。”

      眼下天黑了,家家户户都要吃晚饭,他们饭点来,不叫吃饭委实无礼,可岳停渊问得也对,江新禾要去看看饭菜寒不寒碜。

      于是,她行了个福礼,无声地退下了。

      前来探望的五人逐一把礼品放在小圆桌上,堆得满满当当。

      朱执事打趣道:“你们瞧瞧,岳夫子养病,也这么斯文俊秀,哪有个邋遢样?”

      “你想什么呢?岳夫子本就是个讲究人,长得又好,只是左臂不方便,哪能就邋里邋遢没个样子。”刘堂长笑着反驳。

      袁秀才也笑道:“岳夫子这般打扮,可真是稀奇。”

      他这么一提,众人才发现岳停渊外披的月白中衣,是完全披在肩上,依稀可以看见里头还穿着一件一模一样的衣裳,只不过从左肩到左臂是一丁点没穿的,像极了戎羌异族穿外袍的穿法。

      沈裕安搬来了多把扶手椅,让众人围桌坐下来。

      这时,孙惠香捧着一托盘切好的红瓤西瓜进房,“各位爷来看岳夫子,也是你们的情谊。我这儿没什么好东西招待大家,只这薄皮红瓤西瓜,才从地里摘来的,甜得很,大家尝尝。”

      众人客气地应话,却没人伸手去拿。

      于是,孙惠香按照座位顺序,给每人塞了一块西瓜。

      “各位爷吃着瓜,待会儿就去堂屋吃晚饭。”因他们来没有提早知会一声,打得孙惠香措手不及,好在近些日子岳停渊要养伤,大鱼大肉少不了,再添几样下酒菜,便是一桌待客的好席面。

      崔山长忙咽下嘴里甜甜起沙的西瓜,摆手道:“真不用客气,我们都吃了来的,若是再叫我们吃饭,我们只好现在就走。”

      “成,那你们吃瓜聊着。”孙惠香含笑退下了。

      待红漆托盘里的西瓜全变成了西瓜皮,刘堂长笑着开口问:“岳夫子借住在沈宅,一表人才,不知岳夫子可有婚约?”

      打探起这事,原来是急着给岳停渊保媒!

      他眼底的厌恶之色一闪而过,嘴角噙着一丝笑意,“岳某虽无婚约,却已有心上人。只等明年进京,便可提亲完婚。”

      “岳夫子明年要去京城?”刘堂长、朱执事、袁秀才三人异口同声地问。

      岳停渊眉梢微挑,脸上挂着一抹淡笑,“岳某本就是京城人氏,回京也是情理之中。”

      这话看似简单,却给在场众人带来不小的震撼。

      生在京城,长在京城,意味着岳停渊的父母必是显贵,才能给他衣食无忧的生活。年仅十八,便已中了举人,凭他的学识,成为天子门生,也是迟早的事。他这样年轻,却已有两情相悦的姑娘,必然也是门当户对的大家闺秀。

      多少学子倾尽一生的努力,也不过如此。

      过了半晌,众人仍没接话。

      岳停渊干笑了两声,神色从容地继续道:“崔山长、刘堂长、朱执事,请你们放心,只要我一日没走,必在明德书院好好教书。他日,岳某教的孩子榜上有名,那才算了了夙愿。”

      但凡教书先生,谁不是这么个想头?

      刘堂长夸赞道:“难得岳夫子有如此心思,明德书院的学子们也是勤勉有加,他日必当实现。”

      这时,在众人带笑的目光中,袁得章满脸堆笑地开口,“岳夫子,有朝一日,我进京赶考,能否借住在贵府?”

      区区一个秀才,连乡试能不能中还两说,便做起以后占人便宜的春秋大梦!

      崔山长、刘堂长、朱执事打心底里瞧不起这样的,却没显露,只盯着岳停渊。

      岳停渊也没聊到袁得章会提出这般要求,但想到袁秀才的娘子和江新禾交好,便笑着点头。

      崔山长、刘堂长、朱执事担心袁得章再提出更过分的要求,开口告辞了。

      众人离开时,袁得章走在最后,极其小声道:“岳夫子,其实大家这一次来,是想撮合你和崔山长家的千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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