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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受伤,还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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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经过回春堂,接了沈裕安,岳停渊、沈裕安、江新禾三人同坐一辆马车,前往田庄。
七月的下午,暑气还盛,三人下了马车,沿着田间小径,走了半里路,才到了成片的枣林。
一棵棵挺拔的枣树,繁茂的树叶下,有的枣子又圆又青,有的青中透红,硕果累累。
沈裕安挑了一担空箩筐,指着较远的那一处,“前面那几棵树上的枣子最甜。”
沈裕安脚步轻快,挑着的两个箩筐在他身前背后轻轻晃动。
江新禾紧跟在沈裕安身后,一双杏眼不住地打量四周的枣树,那些红绿相间的果实压弯了枝头,与晒蔫的树叶相比,正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岳停渊走在最后,眼瞧着江新禾追上沈裕安并肩而行,不禁微微皱眉。
虽说答应一起来摘枣子,他就料到可能会看到二人亲昵的举动,可亲眼看见了,心就像被针扎了似的,一下又一下地生疼。
三人来到一棵粗壮的枣树下。
沈裕安两个箩筐和扁担往地上一放,搓了搓手,“岳夫子,阿禾,你们在下面接应,我上去摘。”
话音刚落,沈裕安手脚并用,抱住了树干,像只灵巧的猴子般爬了上去。
“裕哥哥,小心点儿!”江新禾仰头喊道。
沈裕安爬到了分叉处,坐稳了,才往下看,咧嘴一笑,“阿禾,放心吧,我打六岁起就爬这棵树了。”
枝叶茂密,枣子也长得多,沈裕安时而摇几下让成熟的枣子掉落,时而坐在树枝上,伸手去摘个头大的枣子,再抛下去。
江新禾站在树下,把葱绿长衫的下摆拉起来,兜住捡起来的枣子。
过了片刻,沈裕安像献宝似得大喊:“阿禾,这个枣子可真大,该是枣中大王,你拿了尝尝。”
沈裕安说着话,看江新禾站到了正下方,立刻往下丢,恰好落在她的衣兜里。
果真,这个枣子红了大半,个头比旁的枣子大了快一倍,她把枣子放衣裳上擦了又擦,便咬了一口,又脆又甜,果然好吃!
连吃了几口,江新禾这才发现岳停渊还在旁边站着,神色复杂。
她把衣兜里的枣子全部倒进箩筐里,仍那么揪着,一面捡地上的枣子,一面喊:“岳夫子,你愣着干啥?要么捡枣子,要么上树去摘枣子,该不是嫌有辱斯文?”
一个上树摘枣子,一个捡地上的枣子,两人之间的默契,真叫岳停渊嫉妒!
不过,只有他岳停渊,才能时时撩得江新禾芳心大乱,面红耳赤!早他十几年认识江新禾又如何?两人之间根本就不是男女之情,只是两人当局者迷还不懂罢了。
岳停渊沉默片刻,忽地轻声一笑,将衣袍的下摆折进腰间,露出颀长的藏青束脚长裤。他看准了一棵枣树高大又粗壮,枣子也结得多,没费什么力气,便爬到了树枝上,使劲摇了几下,枣子像冰雹似得砸到地上。
“看不出来,岳夫子一个读书人,爬树功夫厉害,打枣子也有一手!”
江新禾跑到树下捡枣子,也不吝啬夸奖。
望着树下高挑美丽的身影,岳停渊稳坐在一根树枝上,左手摘了一棵大枣子送进嘴里一尝,果然甜得很,右手仍是不停地摘枣子往下扔。
岳停渊和沈裕安两人一起摘枣子,满地圆滚滚的枣子,江新禾捡了这个捡那个,地上的枣子却越来越多,根本捡不赢。她只恨不得长出三头六臂,一下子把箩筐装满才好。
岳停渊手快,远处更细的树枝上还有一些枣子,怕承受不住自个儿的重量,便弃而不取,灵巧地下了树,准备再挑选一棵好树。
这时,岳停渊的目光无意中瞧见,沈裕安越爬越高,已经到了那棵枣树最细的枝条上。
那么细的枝条,如何承受得了一个快及冠男人的重量?
“沈裕安!”岳停渊喊了一声,算是提醒。
这一喊,江新禾也扭头看到沈裕安竟不顾危险,独自爬上那么一根细的树枝,万一树枝断了,从这么高的树上摔下来,后果不堪设想!
“裕哥哥,太高了,你快下来!”江新禾声音有些颤抖,满是担忧。
“不碍的。”沈裕安把手伸到最长,去摘一个快要红透的大枣子。
霎那间,细如纤臂的树枝断裂,沈裕安一时没了支撑,随着树枝一起往下坠落。
江新禾瞪大了眼睛,双脚像灌了铅,心跳如擂鼓,连尖叫都失了声,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瞬时,岳停渊冲向沈裕安下落的方向,张开了双臂。他看清了沈裕安因恐惧已有些扭曲的脸,也看清了随之掉下的树枝和枣叶。
这一次,他哪怕受伤,也要报答沈裕安的救命之恩。以后,他和沈裕安扯平了,再也不用担心被人指责夺救命恩人的妻!
砰!
沈裕安结结实实地砸在岳停渊身上,两人一起摔倒在地。
巨大的冲击让岳停渊平躺在地,痛感如闪电般传遍全身,尤其是左肩位置,疼得他快要晕死过去。
他咬紧牙关,双手抠得满是黄泥。
“裕哥哥!岳夫子!”江新禾飞奔过来,脸色煞白,豆大的泪滴从眼角滑落。
沈裕安惊魂未定,却还是撑着身子爬了起来,一看岳停渊在极力忍受很大的痛楚,忙问:“岳公子,你哪里疼?”
一看到江新禾哭红了眼,岳停渊忍着后背和左肩的疼痛,咬牙坐了起来,“没……没事。沈大夫,你有没有受伤?”
每说一个字,牵扯到痛处,传出钻心的疼。岳停渊眉头微蹙,很想挤出一个笑容,却不经意嘶了一声。
“我没事,倒是你……”沈裕安从头开始观察岳停渊,只见他左手无力的垂着,衣袖与肩膀的连接处已渗出了血迹。
江新禾擦了泪,也看出异样,忍不住惊呼:“岳夫子,你的手臂是不是断了?”
沈裕安不得不解开岳停渊的衣襟。
岳停渊用右手按住,“江姑娘在,多不好!”
“岳夫子,阿禾也是半个大夫,没什么不好的。”沈裕安生平第一次强硬地拒绝了岳停渊的要求,小心翼翼地解开了,将衣衫褪至臂弯,一道很深的划痕触目惊心,流血不止。
更糟糕的是,他整个左手无力,关节也错了位。
“岳夫子,你怕是脱臼骨折了。”沈裕安狠狠地打了自己两耳光,满是懊悔,“都怪我!我为什么要爬那么高!”
“沈大夫救过我,现在我也救沈大夫一次,没什么好自责的。”岳停渊深吸一口气,竭力克制声音不要发抖,整个人却微微地颤抖着。
沈裕安这时也冷静下来,命江新禾去找两根笔直的树枝,自个儿脱下外头的薄衫,用力撕扯成布条。
江新禾的手也在发抖,但心知耽误不得,飞快地找来了两根粗壮又笔直的树枝,递给了沈裕安。
沈裕安利用树枝和布条,为岳停渊固定手臂。
虽然沈裕安尽量动作轻柔,可毕竟骨头断了,每一个动作都会带来剧烈的疼痛,岳停渊咬紧双唇,偶尔倒抽一口凉气。他额头上沁出细细密密的汗珠,愣是没喊一声疼。
这人本就汤药不断,现在又添了个骨折的病症,可如何是好!偏偏他又不叫疼,也不责怪沈裕安非要去摘那个枣子,江新禾不禁心疼地眼圈再次泛红。
“阿禾,你去庄子里,借一张竹床来。”
骨折的病人不能随意移动,最好是躺着,江新禾立刻点头,快速朝炊烟袅袅的田庄跑去。
看她跑前跑后的样子,还有那泛红的眼睛,不都是心疼岳停渊么?这一次伤,受得值!既还了沈裕安的救命之恩,也让江新禾对他疼惜,一箭双雕!
男子汉大丈夫,疼一疼,算得了什么?
岳停渊看着那道身影越跑越远,最后几乎变成一个小黑点,直至完全看不见。
沈裕安包扎过半,仍是自责不已,“岳夫子,都怪我,害得你要养伤很久,也不能去明德书院教书了。”
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拿张做乔的!他岳停渊要借这次的事,让江新禾看清楚他这个人,能忍常人所不能忍,这样才能激发她的心疼。她一心疼,便会千方百计对他好。
因而,他不以为意,“左手动不了,不妨事的,该去教书就去教书。”
过了一会儿,村民们和江新禾一起抬来了竹床。
沈裕安已包扎好了,半直起身子,“我们来抬岳公子。”
“我能走。”岳停渊试图站起来,但一阵眩晕让他晃了晃,险些一个趔趄栽倒了。
“都什么时候了,岳夫子别逞强!”江新禾有点生气地说了了一声。
岳停渊这才没再挣扎,任由村民们和沈裕安、江新禾一起把他抬到了竹床上。
紧接着,众人抬起竹床,沿着田间小路,慎之又慎地抬到了马车上。
因竹床大,一放进马车便挺拥挤,沈裕安和江新禾便插空蹲坐着。
车夫一看这副情形,又惊又怕的,没敢多问,只把马车慢慢赶,就怕赶快了马车颠簸得岳夫子身上疼要发火的。
原本极快的马车,眼下像老牛拉破车似的,缓慢行驶。
“真是对不住,岳夫子。”沈裕安的声音闷闷的,充满了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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