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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邀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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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黑,点上白烛,关上门窗,江新禾坐在床边,将信封里的银钱倒出来,零零碎碎的银子,用戥子称了,三两三钱。
她深知为岳停渊保管银钱极为不妥,可他以擦发、束发威胁,甚至可能伺机动手动脚,她权衡之下,迫不得已收了。
反正这些银钱,单独存放,她不会花一个子。
因惦记着沈裕安和孙惠香还没回来,江新禾也不饿,便先沐发沐浴,换上干净衣裳,一面等头发干,一面等他们回来。
快到戌时,孙惠香和沈裕安才一脸疲色地回来,闷头吃了东西,神色才好了些。
原来是那举人娘子还没满月,举人老爷昨日强行同房,可怜举人娘子今儿个身上就淋漓不净,下不来床!
孙惠香板着脸教道:“裕哥儿,你是大夫,以后切不可为了一己欲念,不顾阿禾的身体。”
“娘,好端端的说这个作甚?”江新禾羞红着脸问。
“阿禾,下个月你俩就要成亲了,夫妻刚同房,尝到甜头,常常没有节制。你性子软,以后由着他胡来,也是有的。虽说你不是我亲生的女儿,可我一手养大,以后又是我儿媳妇,我不能叫你遭那个罪。”
孙惠香神情严肃地讲完,又看向沈裕安:“裕哥儿,以后阿禾来信期,还有生完孩子没有恢复好的时候,你绝不能碰她,不然落下病根,一辈子可就难好了,多遭罪。”
“娘,你就放心,阿禾是我心尖上的人,我捧着护着还来不及,岂会那么糟蹋。”
有沈裕安这句话,江新禾就放心多了。
婚期将近,该要着手备好的东西都要紧锣密鼓地准备起来。
连续采买几天,江新禾这才发现花钱也是个累人的活计,买了莲子忘了桂圆,买了红绸忘了红纸,每天走得腿脚酸疼,拎回来东西一大堆,仍是还有许多东西要买。
七月二十这天晚上,江新禾沐浴更衣后,仍觉得腿脚酸疼,便打了一木盆热水,坐在窗边,安然泡脚。
温热的水像温柔又无形的手,把她小腿到双脚每一处的酸疼都打开,甚是舒服。
窗户支起来半开着,岳停渊轻手轻脚地走近,背靠窗户,双手合抱于胸前,仰望天上明月,许久没开口。
冷檀香味从窗外飘进来,江新禾透过窗户看见岳停渊的背影,不禁有些惊讶,“岳夫子,你在外头作甚?”
一窗之隔,清风拂过岳停渊,他的声音也变得有些悲天悯人了,“你这是何苦呢?放着马车不坐,买那么些东西拎来拎去,累出一身汗不说,腿脚也遭罪。”
马车再方便,又不是沈家的!天天死皮赖脸坐他的马车,江新禾做不到。
“马车好是好,却太过省力。我到处转悠买东西,为的是保持身形,不要太过丰腴,免得嫁衣穿不上。”
“丰腴?”这两个字和江新禾的身量沾边么?
岳停渊不是没仔细打量过她,每回穿的衣裙都是偏宽松的,但有时风吹来,倒也看得出来轮廓是凹凸有致,又有极细的腰,这样的好身材,纤细却又不失饱满,若能一寸寸抚摸……
因被窗户挡着,江新禾看不到他的神情,也没听到下文,便问:“难道我说错了?”
“没错。”岳停渊心神恍惚地回道。
江新禾泡脚泡得微微出汗,便摇着蒲扇,开口问:“岳夫子,你们明德书院一天也不放假么?”
“官学初一、十五放假,像明德书院这种私塾,只在逢年过节才放,要等到中秋节才放三天。”岳停渊答完,再问:“你问这个作甚?”
“裕哥哥说庄子里的枣子成熟了,赶明儿个下午去摘了做红枣干。可惜岳夫子没空,不然可以一起去摘枣子。”
江新禾好意相邀,实际上是婆婆孙惠香的庄子里一大片枣树,至少数十棵,只靠沈裕安一个人爬上树摘或摇,摘不了多少。多岳停渊,事半功倍。
毕竟岳停渊在沈宅吃住都是现成的,叫他摘点枣子也不过分。
岳停渊眉头微蹙,“做红枣干?”
眼下沈裕安和江新禾得空便为新婚要用的东西做准备,要做红枣干,只怕也是为了撒帐用,好早生贵子!
江新禾一面泡脚,一面认真解释:“青枣洗干净晒十天半个月,就成了红枣干。”
外头的红枣干也不贵,沈裕安和江新禾费那么大功夫非要亲手做,定是想着心诚则灵,早日得子。
这怎么成?
岳停渊咬牙道:“明儿个下午,我也去。”
“你不是说没假么?”江新禾放下蒲扇,拿起手巾擦脚。
岳停渊去意已决,“向崔山长告半天假,也不碍的。”
“你下午还有课,就这么随便告假,怕是不好吧。”江新禾有些犹豫地问。
“这些事我自会处理妥当,明日下午申时初,沈宅门口见。”
话毕,岳停渊拂袖离去。
翌日离申时还有小半个时辰,只眯了一会儿的江新禾起床梳洗,因要跑动捡枣子,平日穿得裙子便不大适合,翻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出上回摘枸杞子穿的葱绿交领及膝长衫,下搭一条同色长裤,腰间系着一根束带,打扮得干脆利落。
随后,她挑了一担空竹编箩筐,一走出沈宅,便见马车停在台阶旁。
车夫眼疾手快接过两个空箩筐,笑着道:“江姑娘,这点小事,怎么不喊我来。”
江新禾拿着扁担莞尔一笑,“多谢了。”
上了马车后,才知岳停渊是从明德书院直接回来的,待会儿顺路去回春堂接沈裕安。
江新禾照常坐在右侧流苏凳上,随口问:“岳夫子特意告假,上头那些人有没有说难听的话?”
“我把下午的课跟其他夫子换了,上午讲完了所有的课,告半天假扣半天的钱,教书的活也没耽误,他们有什么可说道的?”岳停渊语速极快地讲完,眉间有些悦色,“江姑娘倒是挺关心我的。”
“岳夫子这话说的,怪我多嘴叫你,要是还得你挨山长他们说,我心里会过意不去。换做是任何人,比如林姐姐,要是我喊她出来玩,她回去被婆婆骂了,我也会觉得不好。”江新禾打了个比方。
岳停渊星眸微闪,“这么说,你才认识我一个月不到,就能跟认识许久的林姐姐相提并论?”
“你……”这是什么比法?
话语里的沾沾自喜,让江新禾怎么接?
岳停渊跟江新禾相处这么些时日,已明白她的性子,有些话点到为止就好,占些口头上的便宜也无妨,可要是再过分了,她会生气,甚至还会动手。
他脸上带笑,重起话头:“江姑娘近来可看过什么书?”
“这些日子,多在帮裕哥哥整理医书手札之类的,旁的书倒是没看过。”
“我这儿新得了全本《西厢记》,不知江姑娘想不想看?”
《西厢记》讲的是张生与崔莺莺暗生情愫,碍于门户之见,波折重重,终在侍女红娘的帮助下,两人终成眷属。
戏台上《西厢记》表演得次数极多,江新禾也去看过几次,知晓故事梗概,却是没看过的。
前朝曾把这本书列为禁书,新皇开明,把书解了禁。
《西厢记》讲的是男女情爱之事,这么公然问要不要看,江新禾岂能着他的道?
江新禾心如止水,“没看过,也不想看。”
“依我看,你是不敢看。”岳停渊轻笑一声。
江新禾并不气恼,郑重争辩,“不敢看又如何?正经姑娘,就不该看这样的书。”
“连皇帝都把这本书解禁了,便是不分男女,都可以看的。”岳停渊回完话,沉声问:“江姑娘是怕看完这本书,也像那崔莺莺一样,不管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一心一意追求喜欢的张生吧。”
把江新禾比作崔莺莺,岳停渊自比张生,这点小把戏,江新禾一眼就瞧出来了!
江新禾一本正经地回道:“我和裕哥哥情投意合,下个月就要结为夫妻了,甭管什么张生李生,都不如我的裕哥哥。”
“你裕哥哥就那么好?”岳停渊掩住眼底的失望,语气带笑着问。
江新禾答得干脆,“他就是最好的。”
“有朝一日,你裕哥哥也像你姑父那样,吵着纳妾或是养外室,你该如何应对?”岳停渊轻笑着问。
江新禾一怔,随即缓过神,低声呢喃:“裕哥哥说了,这辈子就我跟他白首到老的。”
“男人说的话,你也信?”岳停渊再问。
“裕哥哥说的话,我当然信。”江新禾应得从容,再故意问:“岳夫子也是男人,莫非是暗示我,你自个儿说的话才不可信。”
“我这辈子,最深恶痛绝的,就是朝三暮四的男女。”岳停渊目光深沉,厉声道。
江新禾发出感慨,“没想到,岳夫子竟是个痴情人。”
“可惜,再怎么痴情,她不领情,也没用。”
一个她字,没点名道姓,但就是指江新禾!她如何不明白,可认识才一个月,他的种种行为,实在不是大家公子有心求娶良家女的做派!
况且,她就要嫁给沈裕安了,岳停渊的这份喜欢,就当平淡日子里多的一点波澜,不讨厌也不讨喜。
“人生还长,岳夫子定会等到那个领你痴情的好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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