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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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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并未如期穿透厚重的帐篷布料,只有一片朦胧的、均匀的灰白,昭示着新一天的开始。风雪虽已停歇,但云层似乎依旧恋栈不去,将天光过滤得柔和而暧昧。寒冷如同蛰伏的兽,静静盘踞在帐篷的每一个角落,唯有睡袋里相拥的方寸之地,是这冰原世界里唯一温暖鲜活的孤岛。
陆昭是在一种半梦半醒的、极度舒适的状态中恢复意识的。后背紧贴着的温暖胸膛,腰间沉甸甸却令人心安的臂膀,颈后均匀拂过的温热呼吸……这一切构成了比最柔软的巢穴更令人眷恋的所在。他像一只在绝对安全环境中彻底放松了警惕、蜷缩在伴侣怀里酣睡的狼犬,连梦境都染着暖融融的甜意。
然而,某种更深层的、在他血液里悄然涌动了许久的本能,似乎随着意识的渐渐苏醒而开始躁动。那不是昨夜或今晨那种带着试探和冲动的勇气,而是一种更原始、更笃定、仿佛烙印在基因里的东西——标记的渴望。
他在睡袋里极轻微地动了动,没有惊醒身后的人。谢屿的呼吸依旧平稳绵长,揽着他的手臂却无意识地收拢了些,仿佛在睡梦中也要确认他的存在。
陆昭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动作轻得如同羽毛拂过雪面。变成了面对面的姿势。谢屿睡着的样子,他看过不止一次,但每一次,都依然会让他心跳失序。此刻,谢屿的眉眼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长睫低垂,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颜色是浅淡的、透着点睡眠不足的苍白。那总是冷静自持、甚至带着疏离感的神情被全然卸下,只剩下毫无防备的静谧,甚至……有一丝罕见的脆弱感。
这脆弱感像一根细小的羽毛,轻轻搔刮着陆昭心底最柔软也最滚烫的地方。但同时,也点燃了某种更强烈的、想要保护的,以及……想要独占的火焰。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探照灯,缓慢地、一寸一寸地描摹过谢屿的睡颜,最终,落在了他的脖颈上。谢屿侧躺着,脖颈的线条完全暴露,从清晰的下颌线,到微微凸起的喉结,再到没入睡衣领口的锁骨上方那片肌肤。那里的皮肤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冷白细腻,因为沉睡而泛着淡淡的、健康的粉色,能看到下面淡青色的血管纹路。
就是这里。
陆昭的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血液奔流的声音在耳膜里鼓噪。他像一头年轻的、第一次被允许接近并标记自己看中的伴侣的狼,紧张,兴奋,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虔诚和不容置疑的决心。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靠近。直到他的鼻尖,几乎要碰到谢屿颈侧那片温热的皮肤。他停住了,能清晰地闻到谢屿身上那股干净清冽的、混合着一点极淡皂角香的气息,还有睡袋里暖融融的、属于两人交融的味道。
然后,他极其轻柔地,将嘴唇贴了上去。
不是亲吻,不是吮吸,而是一种近乎确认般的、带着滚烫体温的触碰。唇下的肌肤微凉,却因为他的贴近而迅速染上温度。他停留了几秒,感受着那平稳的脉搏在自己的唇下跳动,像一种无声的、生命与生命的共振。
睡梦中的谢屿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咕哝,脑袋微微偏了偏,却并没有醒来,反而像是本能地朝热源更深处蹭了蹭,将那片脖颈更彻底地暴露在陆昭的唇边。
这个无意识的动作,像是一剂最猛烈的催化剂,瞬间冲垮了陆昭最后一丝犹豫和克制。那点温柔的触碰,迅速被更汹涌的欲望取代。
他张开嘴,用牙齿,极轻地、试探性地,磨蹭了一下那片细腻的皮肤。触感柔软,带着令人战栗的弹性。
谢屿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呼吸的节奏也乱了一下,但依旧没有醒。
陆昭得到了默许(至少他这么认为),胆量更大了。他加重了齿间的力道,不再是磨蹭,而是带着一种清晰的、不容错辨的意图,咬了下去。不是昨晚在厨房那种带着报复和挑衅意味的磕碰,也不是极光下隐秘的吮吸。这一次,他的动作缓慢,坚定,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专注和……主权宣告般的意味。
牙齿陷入温热的肌肤,带来轻微的阻力,然后突破。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皮肤下肌肉的细微颤抖,能尝到一丝极淡的、几乎不存在的咸味(或许是汗,或许是别的)。他控制着力道,确保不会真的弄疼对方,却又足以留下清晰而持久的印记。
像一只终于被允许在伴侣身上留下永久气味标记、并为此小心翼翼却又无比郑重地执行这一古老仪式的犬科动物。
沉睡中的谢屿,终于被这持续的、带着明确占有意味的刺激惊醒。他长睫猛地颤动,眼睛尚未完全睁开,身体却先一步做出了反应——不是抗拒的推拒,而是骤然绷紧,随即又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放松下来,甚至……带着一种近乎纵容的舒展。
他缓缓睁开眼,初醒的眸子里还蒙着一层湿漉漉的雾气,少了平日的锐利清明,多了几分茫然的、被侵入领地的迟钝,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深藏的餍足。
他没有动,也没有出声,只是垂着眼,看向埋在自己颈窝处的、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他能感受到陆昭齿间清晰的力道,能感受到那温热湿润的唇舌在皮肤上带来的、混合着轻微刺痛和巨大战栗的触感。那是一种缓慢的、不容置疑的侵占,一种无声的、却比任何语言都更具冲击力的宣告。
陆昭感觉到谢屿醒了。他停顿了一下,齿间的力道稍稍放松,却没有立刻松开。他抬起眼,对上了谢屿那双雾气未散、却已然变得幽深的眸子。
两人的目光在极近的距离里交汇。陆昭的眼神不再有昨日的忐忑或试探,而是亮得惊人,带着一种初生牛犊般的、混合着占有欲和一点不安(怕对方生气)的执拗。他像一只完成了标记行为、正紧张地观察着伴侣反应、等待裁决的年轻头狼。
谢屿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他的呼吸因为方才的刺激而略显急促,胸膛微微起伏。颈侧传来的、持续不断的、带着明确占有意图的触感,像电流般窜过他的四肢百骸,激起了更深层的、连他自己都未必愿意承认的悸动。
他喉结滚动,吞咽了一下。这个动作使得陆昭齿下的皮肤也跟着滑动,带来更奇异的触感。
然后,谢屿极其缓慢地,抬起了那只原本搭在陆昭腰间的手。他没有去推开陆昭的脑袋,而是向上,修长的手指穿过陆昭睡得有些凌乱的柔软发丝,轻轻按住了他的后脑勺。
不是阻止,不是引导,更像是一种……无声的鼓励和确认。力道很轻,却带着不容错辨的纵容意味。
“陆昭。”谢屿开口,声音因为刚醒和某种压抑的情绪而沙哑得不成样子,低沉得像大提琴最低沉的弦音,在狭小寂静的帐篷里激起回响,“……轻点。”
不是“停下”,不是“你在干什么”,而是“……轻点”。
这两个字,像最猛烈的助燃剂,瞬间点燃了陆昭心中所有压抑的、翻滚的情感。得到了明确的、纵容的许可,他那点不安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汹涌澎湃的激动和一种近乎虔诚的喜悦。
他松开了齿关,但并未远离。他改用舌尖,极其轻柔地、带着安抚和歉疚(或许是怕咬疼了对方)意味地,舔舐过刚才被自己咬过的皮肤。那里已经留下了一圈清晰的红痕,甚至微微凹陷,昭示着方才的力道。
然后,他再次低下头,这一次,不是咬,而是更重、更深的吮吸。唇瓣紧密地贴合着那片皮肤,舌尖抵着,用力地吮吸,仿佛要将谢屿的气息、温度、甚至一部分灵魂,都吸纳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他要留下一个印记。一个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都要深刻、都要无法磨灭的印记。一个即使在衣物遮掩下,也会在亲密时被看到,会在触碰时被感受到,会时时刻刻提醒着彼此——他是陆昭的。至少在这个清晨,在这顶帐篷里,在两人紧贴的肌肤之间,他是被陆昭以最原始、最直接的方式,标记并确认过的所有物。
谢屿的身体在陆昭更深的吮吸下几不可察地颤抖起来。他闭上了眼睛,喉间溢出一声极其压抑的、近乎叹息般的闷哼。按在陆昭后脑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陷入柔软的发丝,不是推拒,更像是……沉浸其中,甚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催促。
他像一只被伴侣用最直接的方式标记领地、虽然起初有些不适于这种过于“犬科”的粗粝方式、但很快便沉浸于那强烈的归属感和被占有带来的隐秘快感之中、甚至主动昂起脖颈、将更脆弱的部位暴露给对方、催促对方加深标记的猫。
帐篷里的空气仿佛被两人交融的体温和急促的呼吸点燃,变得滚烫而粘稠。睡袋似乎成了多余的束缚。陆昭的吮吸持续了很久,直到那片皮肤变得滚烫,红痕加深,甚至隐隐透出一点紫红的淤血迹象,他才终于缓缓松口。
他抬起头,微微喘息着,看着自己的“作品”。谢屿的颈侧,靠近喉结下方一点的位置,一个清晰无比的、深红色的吻痕(更准确地说是咬痕加吻痕)赫然在目。边缘甚至因为吮吸过度而微微肿起,在谢屿冷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糜艳,也格外……触目惊心。
陆昭的心脏狂跳,一种混合着巨大满足感、轻微罪恶感和强烈占有欲的情绪充斥着他的胸腔。他伸出手,指尖极其轻柔地拂过那个新鲜的痕迹,感受着皮肤异常的温热和微微的隆起。
谢屿也缓缓睁开了眼。他的眼神已经恢复了大部分清明,但眼底深处依旧翻涌着未退的暗潮,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纵容,有无奈,或许还有一丝……被彻底点燃后的、灼人的热度。他没有去看自己颈侧的痕迹,只是静静地看着陆昭,看着他亮得惊人的眼睛,和他脸上那种混合着餍足、紧张和一丝小小得意的神情。
“满意了?”谢屿的声音依旧沙哑,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但微微上扬的尾音,却泄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
陆昭的脸“轰”地一下红了。他看着那个痕迹,又看看谢屿平静无波(表面)的脸,忽然有点心虚,讷讷地说:“……会不会……太明显了?”
“你说呢?”谢屿反问,抬手,用指腹碰了碰那个痕迹,随即轻轻“嘶”了一声,眉头微蹙,“明天回去,让化妆师头疼吧。”
这话带着点抱怨,却又不是真的生气。更像是一种……纵容下的无奈陈述。
陆昭更不好意思了,但心里那点得意和满足却怎么都压不下去。他凑过去,讨好般地在谢屿没有被“标记”的另一侧颈窝蹭了蹭,像只做错事又忍不住撒娇的狗:“那……那怎么办?要不……我也让你咬一个?”他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豁出去的勇敢,甚至主动侧过头,将自己白皙的脖颈完全暴露在谢屿面前,“喏,随便咬。”
这个举动,幼稚,直白,却又带着全然的信赖和一种近乎挑衅的邀请。
谢屿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因为侧头而拉伸出优美弧线的脖颈,那上面还残留着之前几次留下的、已经淡化的痕迹。他的眸色骤然转深,如同最沉静的夜空骤然被星火点燃。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靠近。
陆昭能感觉到谢屿温热的气息拂过自己颈侧的皮肤,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味道骤然变得浓郁而具有侵略性。他紧张地闭上了眼睛,长睫微微颤抖,等待着或许会到来的、带着“报复”意味的标记。
然而,预想中的刺痛并没有到来。谢屿的唇,只是极其轻柔地、如同羽毛拂过般,落在了他颈侧最敏感的那处皮肤上。然后,是一个很轻、很轻的吻,带着一种近乎珍惜的温柔。
“不用。”谢屿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响起,低沉而清晰,“一个就够了。”
他说“一个”,指的是陆昭留在他颈侧的那个。意思很明显:你留下的印记,已经足够代表一切。我不需要再用同样的方式“报复”或“确认”。
这个回答,比任何激烈的回应都更让陆昭心悸。它代表着谢屿全然的接纳,代表着他对陆昭这次“主导”行为的最终认可,甚至……是一种无声的、更深刻的承诺。
陆昭猛地睁开眼,看向谢屿。谢屿已经退开了一些,正看着他,眼神平静,却又仿佛蕴含着千言万语。
陆昭的心,被巨大的幸福感和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同时击中。他伸出手,紧紧抱住了谢屿,把脸埋在他的肩窝,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谢屿……”
“嗯。”谢屿应着,手臂也环住了他,轻轻拍抚着他的后背。
两人就这样在寒冷的清晨,在温暖的睡袋里静静相拥。帐篷外是广袤寂静的冰雪世界,帐篷内是彼此交融的体温和心跳。那个新鲜的、深红色的印记,烙印在谢屿的颈侧,也如同一个无声的誓言,深深烙进了两人的关系里。
狗狗终于成功地、以他独有的、带着点笨拙凶狠却又无比真诚的方式,在他的猫身上,刻下了属于自己的、不可磨灭的标记。而猫,则用他沉默的纵容和温柔的回应,接受了这份标记,并将自己的软肋与信任,彻底交付。
晨光渐亮,透过帐篷的缝隙,在地面上投下模糊的光斑。新的一天,在这无声却深刻的“标记仪式”后,悄然开始。而属于他们的旅程,无论是眼前的《沿途》,还是未来更长的人生路途,都因为这清晨的烙印,而有了全新的、更加紧密的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