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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

  •   帐篷外的风雪呼啸了一夜,如同某种远古巨兽在黑暗中徘徊、低吼,时远时近。然而这令人不安的声响,却奇异地成了帐篷内静谧安睡的绝佳背景音。陆昭是在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暖与踏实中醒来的。
      意识尚未完全回笼,首先感受到的是右手被紧紧包裹在另一只温热干燥的掌心,十指交缠,紧密得几乎没有缝隙。然后是后背传来的、源源不断的暖意——并非来自睡袋,而是来自另一个身体紧贴的温度。他整个人,竟不知何时,被谢屿从背后以一种完全环抱的姿势拥在怀里。谢屿的手臂横亘在他腰间,沉稳而有力,一条腿也屈起,抵着他的腿弯,形成一种密不透风的保护姿态。他的后背紧贴着谢屿的胸膛,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透过薄薄的睡衣布料,敲击着他的脊骨,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韵律。
      而他的后颈和耳廓,则能感受到谢屿平稳绵长的呼吸,温热的气息拂过敏感的皮肤,带来细微的战栗,却又奇异地安抚了昨夜残留的最后一丝不安。
      陆昭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帐篷里依旧昏暗,只有从缝隙透进的雪光,勾勒出物品模糊的轮廓。他微微动了动,腰间的手臂立刻收得更紧,头顶传来谢屿带着浓重睡意、不满的咕哝:“……别动。”
      声音低哑模糊,带着前所未有的慵懒和……一丝孩子气般的依赖。全然不同于平日清醒时的冷静自持。
      陆昭的心猛地一跳,随即被一股汹涌的、甜得发胀的情感淹没。他像一只在严寒中被主人牢牢圈进最温暖怀抱、一夜好眠后醒来发现还在原处、甚至被抱得更紧的大型犬,巨大的幸福感和满足感让他几乎想不顾一切地翻身去舔舐对方的脸颊(如果他是真狗的话)。但他克制住了,只是更加放松地往后靠了靠,将自己更深地嵌进谢屿的怀抱,甚至无意识地蹭了蹭谢屿横在他颈下的手臂。
      这个细微的动作似乎取悦了身后的人。谢屿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不是不耐,更像是某种满足的喟叹。他低下头,下巴在陆昭柔软的发顶蹭了蹭,呼吸间的热气拂过陆昭的额头。那环在腰间的手臂,力道又轻柔了几分,却依旧牢固。
      两人就这样在昏暗温暖的睡袋里静静相拥,听着帐篷外依旧未停的风雪声。时间失去了意义,只有彼此交融的体温和呼吸,以及心跳逐渐同步的节奏。
      像一只在风雪夜将怕冷的伴侣彻底圈进自己领地最中心、用体温严密守护、即便在睡梦中也不忘确认对方存在的猫;而被守护的犬,则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这份毫无保留的温暖与庇护,甚至开始试探着、得寸进尺地索取更多。
      过了不知多久,或许是生物钟使然,或许是紧贴的身体热度让人再难入睡,谢屿先动了动。他缓缓松开环抱的手臂,似乎要起身。
      陆昭却忽然反手抓住了他正要抽离的手腕。
      谢屿的动作顿住。
      陆昭没有回头,只是抓着谢屿手腕的手指微微用力,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一丝不容拒绝的、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任性:“……再躺一会儿。”
      不是询问,是陈述。带着点睡意朦胧的霸道。
      谢屿似乎愣了一下。他垂眸,看着陆昭抓着自己手腕的手,那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微微泛白,透着一股执拗。又看看陆昭背对着他、却明显透着“不许走”意味的后脑勺。
      片刻的沉默后,谢屿没有再试图抽手,而是顺着陆昭的力道,重新躺了回去,手臂也再次环上陆昭的腰。只是这一次,他将陆昭整个翻了过来,变成了面对面的姿势。
      猝不及防的对视。昏暗光线下,谢屿的眸子不再像平日那般清冷锐利,而是蒙着一层初醒的、湿润的雾气,眼尾因睡眠不足而泛着淡淡的红,少了许多距离感,多了几分罕见的、柔软的茫然。他额前的碎发有些凌乱,落在眉眼间。
      陆昭的心脏又不争气地漏跳了一拍。这样的谢屿,毫无防备,甚至有些……可口。昨夜主动“反扑”时那股陌生的勇气和掌控欲,如同被晨间的亲密唤醒的种子,悄然破土。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害羞躲闪,而是直直地回视着谢屿,目光大胆地描摹着对方近在咫尺的眉眼、鼻梁,最后落在那两片形状优美、颜色浅淡的唇上。那里,昨夜被他磕破的小伤口已经结了暗色的痂,像一个小小的、暧昧的标记。
      陆昭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忽然抬起空着的那只手,指尖轻轻抚上谢屿唇上的那个痂。
      谢屿的睫毛颤了颤,眼底的雾气似乎散了些,眸光变得幽深,但没有阻止他的动作。
      “还疼吗?”陆昭轻声问,指尖极轻地摩挲着那处粗糙。
      谢屿看着他,摇了摇头。他的目光也落在陆昭脸上,落在他同样恢复了色泽、却因为一夜安眠而显得格外柔软红润的嘴唇上。
      两人的呼吸在极近的距离里交融,空气缓慢升温。
      陆昭的指尖没有离开,反而顺着那个痂,缓缓向下,划过谢屿清晰的下颌线,落在他的喉结上。那里随着谢屿吞咽的动作,轻轻滑动了一下。
      这个动作带着明显的、试探性的亲昵和占有意味,远远超出了陆昭以往在清醒状态下敢做的范畴。但他此刻被某种晨间的勇气和昨夜“胜利”(至少他这么认为)的余韵驱使着,不仅没有退缩,指尖甚至停留了片刻,感受着皮肤的温热和脉搏的跳动。
      谢屿的呼吸似乎凝滞了一瞬。他看着陆昭,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暗流开始缓慢涌动,不再是昨晚被挑衅时的凌厉风暴,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带着审视和……纵容的晦暗。他没有动,任由陆昭的手指在他喉间流连,仿佛在默许对方这次小小的“冒犯”。
      像一只被伴侣用爪子试探性地踩住了尾巴尖、虽然有些不适应这突如其来的“以下犯上”、但出于某种更深层的原因(或许是宠爱,或许是好奇),并没有立刻挥爪拍开、反而眯起眼睛观察对方接下来要做什么的猫。
      陆昭得到了默许(至少他这么解读),胆子更大了些。他的手指继续下滑,指尖无意识地勾勒着那清晰的骨骼形状。动作很轻,带着一种近乎迷恋的探索。
      “陆昭。”谢屿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哑,带着一种压抑的、警告般的低沉。
      但陆昭此刻却像被某种本能驱使,非但没有被这警告吓退,反而抬起头,更加逼近谢屿,两人的鼻尖几乎相碰。他直视着谢屿幽深的眼睛,清晰地看到那里面映出的、自己有些陌生的、带着主动侵略性的脸。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挑衅般的甜腻,“怎么了?”
      谢屿的眸色骤然加深,如同最沉的夜。他看着陆昭近在咫尺的、亮得惊人的眼睛,看着他微微张开的、色泽诱人的唇,看着他脸上那混合着大胆、依赖和一丝狡黠的神情。昨夜厨房里那个笨拙却凶狠地吻上来的年轻人,和此刻这个在晨光里大胆撩拨他的青年,身影重叠。
      某种平衡,或者说,谢屿单方面维持了很久的某种掌控,正在被悄然而坚定地打破、重塑。
      谢屿没有回答陆昭那句“怎么了”。他放在陆昭腰间的手,忽然动了。不是推开,而是猛地收紧,将陆昭更用力地按向自己,同时,他仰起头,主动吻了上去。
      这个吻,不再像昨夜厨房那样带着被挑衅后的凌厉反击和绝对的掌控欲。它急切,滚烫,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索求,却又在深处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放纵对方主导的意味。他撬开陆昭的齿关,长驱直入,纠缠吮吸,仿佛要将陆昭所有的气息和勇气都吞吃入腹。
      陆昭起初被这突如其来的主动吻得晕头转向,但很快,昨夜那点生涩的“经验”和此刻膨胀的勇气让他迅速找回了节奏。他不再只是被动承受,而是开始笨拙却热烈地回应,甚至尝试着反客为主,学着谢屿的方式去探索、去撩拨。他的手从谢屿的锁骨滑到他的后颈,插入他柔软的发丝间,微微用力,将两人的距离拉得更近,吻得更深。
      唇舌交缠,水声濡湿。清晨的帐篷里,温度急剧攀升,连睡袋都仿佛变得滚烫。谢屿的手从陆昭的腰间移开,顺着他脊椎的线条缓缓上移,带着灼人的温度,最终扣住了他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而陆昭的手也不甘示弱,从谢屿的后颈滑到他的后背,隔着睡衣,感受着那紧实流畅的肌肉线条,生涩却用力地摩挲着。
      像一场无声的角力,却又比昨夜更加缠绵悱恻。犬科动物第一次在亲密接触中,不再只是臣服和承受,而是开始尝试着标记、掌控,甚至引导;而猫科首领,则半是纵容半是引诱地,默许了这场权力的交接游戏,甚至乐在其中。
      直到两人都呼吸不畅,肺里的空气被榨干,谢屿才稍稍退开,额头抵着陆昭的额头,两人都喘着粗气。陆昭的嘴唇比刚才更加红肿湿润,眼神迷离,脸颊酡红,像喝醉了酒。谢屿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唇上的痂似乎又有些渗血,染上了一抹暗红,眼底的暗火燃烧得正旺。
      “胆子大了,嗯?”谢屿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气息不稳,带着情欲的砂砾感,却听不出多少责备,反而像是一种……玩味的确认。
      陆昭喘着气,看着他,眼底还氤氲着水汽,却亮得惊人。他没有回答,只是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同样微肿刺痛的嘴唇,然后,忽然凑上去,在谢屿唇上那个小小的伤口上,极轻地、带着安抚和一点点顽劣地,舔了一下。
      舌尖尝到一丝极淡的铁锈味。
      谢屿的身体猛地一僵,扣在陆昭后脑的手瞬间收紧,眼神暗得吓人。
      陆昭却像是完成了什么壮举,得逞般低低笑了起来,声音带着满足的喑哑。他像一只终于成功在强大伴侣身上留下自己气味标记、并为此得意洋洋的狗,尾巴(如果他有)大概已经翘到了天上。
      他主动退开一些,不再继续这个危险至极的撩拨。他伸手,用手指轻轻擦掉谢屿唇上那抹暗红,动作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和占有。
      “起床吧,”陆昭说,声音恢复了部分清明,却依旧带着一丝慵懒和不容置疑,“我饿了。今天早餐……我来做。”
      他率先坐起身,拉开睡袋的拉链。晨间微寒的空气涌入,让他打了个小小的哆嗦,但心里却一片滚烫明亮。他回头看了一眼还躺在睡袋里、眼神复杂地看着他的谢屿,嘴角弯起一个灿烂的、带着点小得意的笑容。
      “快点,”他催促,语气自然亲昵,仿佛他们已经这样生活了很久,“吃完还要看看雪停了没,商量今天做什么。”
      说完,他不再看谢屿,自顾自地开始穿外套,动作利落,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属于这个空间(帐篷)和这段关系里,悄然滋生的主导感。
      谢屿躺在原地,看着陆昭背对着他、忙碌穿衣的背影。青年挺拔的脊背,因为动作而微微绷紧的肩线,还有那回过头时,明亮灿烂、带着不容错辨的占有和愉悦的笑容……
      谢屿缓缓闭上眼,几不可闻地呼出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那些汹涌的暗流已经平复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平静,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近乎纵容的放松。
      他坐起身,也开始穿衣。动作依旧从容不迫,但若仔细看,那整理衣领和袖口的指尖,似乎比平时慢了半分。
      像一只默许了伴侣开始在共同领地里划分地盘、规划日程、甚至反过来照顾自己的猫。虽然姿态依旧优雅从容,但某些根深蒂固的习惯和掌控,已然被这只有着温暖皮毛和明亮眼睛、时而依赖时而大胆的狗,用最直白的方式,撬开了一道缝隙,并开始慢慢填满属于自己的气息和规则。
      帐篷外的风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一缕微弱的、金色的晨光,艰难地穿透云层和帐篷的缝隙,落在两人刚刚起身的床铺上,照亮了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暧昧而温暖的气息。
      新的一天,在陆昭主动宣告的早餐和计划中,开始了。而两人之间那看不见的绳索,在昨夜的风雪相拥和今晨的缠绵角力后,悄然变换了牵引的力道与方向。狗狗开始尝试着,用自己的方式,圈住他的猫。而猫,似乎也并不抗拒这份带着体温和阳光气息的、全新的羁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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