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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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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陆昭是被窗外林间鸟儿清越的鸣叫唤醒的。木屋的窗帘没有拉严实,一缕浅金色的阳光斜斜地切进来,照亮空气中缓缓飞舞的微尘。他眨了眨眼,意识回笼,首先感受到的是右手被温暖包裹的触感——谢屿的手还握着他的,即使在睡梦中也没有松开。两人的手交握着搭在并排的单人床中间那道窄窄的缝隙上,仿佛一道无声的桥。
陆昭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小心翼翼地将目光转向身侧。谢屿还睡着,侧脸陷在柔软的枕头里,晨光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颌线和长睫的弧度,平日里的清冷疏离被全然收敛,只剩下一种毫无防备的静谧。他的呼吸均匀绵长,握着陆昭的手却依旧稳固。
像一只在熟睡中仍不忘用爪子或尾巴圈住伴侣、宣告所有权的猫。
陆昭不敢动,生怕惊扰了这难得一见的、柔和到近乎脆弱的谢屿。他贪婪地用目光描摹着谢屿的睡颜,心底那点甜意和暖意,如同壁炉里加了新柴的火苗,噼啪作响地旺盛起来。他像一只发现主人罕见地睡在自己窝边、激动得尾巴尖都在颤抖却拼命忍耐、只敢用湿漉漉鼻尖偷偷轻嗅的狗。
直到谢屿的睫毛颤了颤,眉头微蹙,似乎要醒来。陆昭赶紧闭上眼睛,假装还在睡,只是呼吸无法控制地乱了一瞬。
谢屿缓缓睁开眼,初醒的眸子里带着一丝迷茫,随即变得清明。他第一时间感受到了掌心相贴的温度和重量,目光垂下,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顿了几秒。然后,他极其缓慢地,松开了手,动作轻得几乎没有惊动空气。
陆昭的心随着那松开的力道微微下沉,有些失落,却依旧闭眼装睡。
他感觉到身边的床垫动了动,谢屿起身了。脚步声很轻,走向浴室,关上门,水声响起。
陆昭这才悄悄睁开一只眼睛,看向空了的床铺,又看看自己刚才被握着的右手,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仿佛还能感受到那份温度和力度。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谢屿睡过的枕头里,上面还残留着谢屿身上那股干净清冽的气息。他深吸一口气,嘴角忍不住弯起,在无人看到的角落,偷偷地、无声地笑了起来。
像一只偷藏了主人贴身物品、并为此窃喜不已的狗。
早餐是简单的自助式,木屋的主人准备了当地特色的黑麦面包、浆果、奶酪和熏鱼。大家围坐在长桌前,气氛轻松。陆昭拿了一片黑麦面包,笨拙地抹着酸奶油,酱汁差点蹭到袖口。坐在他斜对面的谢屿,正低头切着熏鱼,目光却似乎不经意地扫过他手忙脚乱的动作,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陆昭,”谢屿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桌边所有人都看了过来,“尝尝这个。”他将自己面前一小碟切好的、色泽橙红的三文鱼推了过去,鱼片上均匀地撒着细细的莳萝和柠檬皮屑,看起来精致又美味。
陆昭愣了一下,看看那碟鱼,又看看谢屿。谢屿已经低下头继续吃自己的,仿佛刚才只是随手分享。
“谢谢谢老师!”陆昭立刻高兴地接过来,叉起一片放进嘴里,鲜甜柔嫩的口感瞬间在舌尖化开,他满足地眯起眼,“好吃!”
其他人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苏晴笑着打趣:“谢老师好偏心啊,我们都没有。”
谢屿眼皮都没抬,语气平淡:“他笨手笨脚,酱汁都抹不好,吃点现成的省事。”
这理由找得冠冕堂皇,甚至带着点嫌弃,可那主动推过去的动作和特意处理好的鱼片,却泄露了截然不同的心思。
陆昭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耳根泛红,心里却甜滋滋的,又叉起一片鱼,小声嘟囔:“我哪有那么笨……”
像一只被主人当众“数落”却反而被投喂了更好食物、虽然嘴上小声反驳实则尾巴摇得更欢的狗。
谢屿没再理他,只是嘴角似乎极快地弯了一下。
今天的任务是体验冰钓和雪地摩托。地点在昨天路过的那片巨大冰湖上。湖面冻得结实实,像一块巨大的、泛着青白色光泽的琉璃,倒映着高远苍白的天空和四周墨绿的森林。
分组依旧抽签。这次,陆昭和郑坤一组,谢屿和林薇一组,苏晴负责后勤和记录。
冰钓需要技巧和耐心。郑坤是老手,熟练地选择点位,用冰钻钻孔,指导陆昭如何下饵、如何感知鱼讯。陆昭学得很认真,盘腿坐在冰洞旁的小凳上,裹得像个球,只露出冻得微红的鼻尖和专注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冰洞下幽深的水。
另一侧,谢屿和林薇的进度也很快。林薇胆子大,对雪地摩托兴趣更浓,冰钓了一会儿就有些坐不住,跟谢屿商量先去体验摩托。谢屿点点头,示意她先去,自己留下继续。
冰湖上风不小,即使阳光普照,寒意依旧刺骨。陆昭钓了半天,一无所获,手指尖渐渐冻得发麻。他忍不住朝谢屿那边望去。隔着一段距离,谢屿独自坐在冰洞旁,身姿挺拔,穿着黑色的防风外套,戴着同色的毛线帽,侧脸在冰雪反光中显得格外冷峻。他似乎很专注,偶尔会轻微调整一下鱼竿。
突然,陆昭感觉到手中的鱼竿传来一阵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颤动。
“坤哥!有动静!”他低呼一声,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兴奋。
郑坤立刻凑过来指导:“稳住,轻轻提一下竿,感觉一下……”
陆昭屏住呼吸,依言操作。那颤动变得更明显了!他小心翼翼地开始收线,动作有些笨拙,却带着全神贯注的兴奋。冰洞下,一道银亮的影子隐约可见。
“有了有了!”陆昭激动得脸颊发红。
就在这时,一阵更猛烈的风吹过,卷起冰面上的浮雪,迷了陆昭的眼睛。他下意识地偏头闭眼,手上力道一松,鱼线顿时乱了,水下的鱼儿趁机猛烈挣扎。
“哎呀!”陆昭手忙脚乱,差点把鱼竿脱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戴着黑色半指手套的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握住了鱼竿的上半部分,另一只手则覆在了陆昭慌乱的手上,带着他的手指,精准而迅速地调整了一下绕线轮。
“别慌,顺着它的力道。”谢屿低沉平静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呼吸间散出的淡淡白雾。
陆昭猛地转头,谢屿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他身边,微微弯着腰,几乎是从后面半环着他,气息拂过他冰凉的耳廓。谢屿的手很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瞬间掌控了局面。在他的引导下,陆昭慌乱的心跳渐渐平复,跟着那股沉稳的力道,慢慢地、有节奏地收线。
银亮的鱼儿被提出了冰洞,在冰面上噼啪跳动,阳光下鳞片闪烁。
“哇!钓到了!真的钓到了!”陆昭欢呼起来,眼睛亮得惊人,完全忘了刚才的狼狈,也忘了谢屿几乎贴着他的姿势。
郑坤笑着鼓掌:“不错不错,开门红!多亏了谢老师及时救援啊。”
谢屿这才松开了手,直起身,退开半步。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伸手帮陆昭把那条不算太大的鱼从钩子上解下来,扔进旁边的桶里。动作利落。
“谢谢……”陆昭后知后觉地感到脸颊发热,小声说。刚才谢屿靠近时的气息,握着他手时的温度,还有那低沉镇定的声音,都让他心跳失序。他偷偷瞥了谢屿一眼,谢屿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冰洞旁,仿佛刚才的援手只是顺手而为。
像一只看似冷漠地趴在远处、实则时刻关注着笨拙同伴、在对方遇到麻烦时悄无声息地出现并精准解决问题、然后又迅速退回原位的猫。
而陆昭,则像一只因为成功(在帮助下)捕获猎物而兴奋雀跃、全然信赖并崇拜着强大同伴的狗,围着“战利品”转圈,眼睛却忍不住频频望向那个看似疏离的身影。
接下来的雪地摩托体验,更是将这种“一个莽撞兴奋,一个沉稳控场”的特质展现得淋漓尽致。两人一组驾驶一辆摩托,谢屿自然坐在了驾驶位,陆昭坐在后面。摩托引擎轰鸣,在辽阔的雪原上飞驰,溅起蓬松的雪沫,冷风如刀割面,却也带来一种无与伦比的自由与畅快感。
陆昭起初有些紧张,紧紧抓着谢屿腰侧的衣服。感受到后背传来的温度和稳定心跳般的引擎震动,他渐渐放松下来,甚至开始兴奋地指路:“谢屿!那边!那边坡看起来好刺激!”
谢屿没有回应他孩子气的提议,只是根据路况平稳地操控着方向,速度却在不经意间加快了一些,冲上了一个缓坡,短暂失重的瞬间引得陆昭惊呼出声,随即又大笑起来,手臂不由自主地环紧了谢屿的腰,脸也贴上了他的后背。
风声呼啸,淹没了其他声音。陆昭的欢呼,谢屿唇角转瞬即逝的弧度,以及后背传来的、越来越紧的拥抱,都成了这片冰雪世界中,只属于他们两人的、喧嚣又隐秘的共鸣。
像一只在广袤雪原上恣意奔跑、享受风与速度、并将全身心都托付给前方领航者的狗;而领航的猫,则稳健地掌控着方向,默许着后背的依赖,甚至偶尔会因对方纯粹的快乐而稍稍偏离既定的、安全的路线,去迎合那点小小的冒险。
一天的户外活动结束,回到木屋时,大家都有些疲惫,却也兴致高昂。晚餐是大家一起动手包的饺子——节目组准备的“中式温暖”。和面、擀皮、调馅,场面热闹又混乱。
陆昭显然不擅长这个,擀出来的皮奇形怪状,不是太厚就是破洞。谢屿看了他几次,终于看不下去,放下手里包得整齐漂亮的元宝饺,走到他身边。
“我来擀,你包。”谢屿言简意赅,接过擀面杖。
陆昭如蒙大赦,赶紧点头。谢屿擀皮的速度很快,力道均匀,一张张圆润规整的饺子皮飞到他面前。陆昭笨拙地学着包,捏出来的饺子要么馅少瘪瘪的,要么露馅开口笑。
谢屿擀了一会儿皮,又看了看陆昭惨不忍睹的“作品”,叹了口气。他洗了手,擦干,然后站到陆昭身后,伸出双臂,几乎是将陆昭半圈在怀里,手把手地教他。
“拇指这样压住,食指推褶,用力要匀。”谢屿的声音就在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陆昭的耳廓,手指带着陆昭的手指,一步一步地捏合。
陆昭整个人都僵住了。后背紧贴着谢屿的胸膛,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体温和沉稳的心跳,手被包裹在谢屿微凉干燥的掌心里,被动地跟着动作。周围是其他人的笑闹声,油腻的香气,可他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谢屿的气息和声音,还有指尖传来的、令人战栗的触感。
他的脸瞬间红透,耳朵尖几乎要滴血,心跳如擂鼓,几乎要撞出胸腔。他像个提线木偶,机械地跟着谢屿的动作,脑子里一片空白。
谢屿却仿佛毫无所觉,依旧认真地“教学”,甚至又带着他包了一个,才松开手,语气平淡:“自己试试。”
陆昭手上一空,那股令人眩晕的包裹感撤离,他才猛地回神,触电般缩回手,结结巴巴:“好、好的……”他低着头,根本不敢看谢屿,胡乱抓起一张皮,舀了馅,手指却抖得不像话,怎么也捏不好。
谢屿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回到自己的位置继续擀皮,只是嘴角那抹几不可察的弧度,似乎深了一点点。
像一只明知对方会因此方寸大乱、却还是故意用亲昵姿态“教导”、并满意地欣赏着对方手足无措模样的、带着点恶劣趣味的猫。
而陆昭,则像一只被主人突然的近距离“袭击”弄得晕头转向、心率爆表、半天都回不过神来的狗,只能红着脸,低着头,假装专注地跟手里的饺子皮较劲,实则余光一直黏在谢屿骨节分明的手指上。
晚餐的热闹持续了很久。热腾腾的饺子下肚,驱散了所有寒意。饭后,节目组安排了小小的“极光观测讲座”,由当地向导讲解极光形成的原理和观测技巧。大家围坐在壁炉前,听得认真。陆昭挨着谢屿坐在地毯上,抱着膝盖,听得入迷,偶尔会小声问谢屿一两个问题。谢屿会低声回答,声音在壁炉木柴轻微的噼啪声中,显得格外清晰而亲近。
讲座结束,已是深夜。按照计划,如果天气条件允许,后半夜有极光观测活动。大家各自回房稍作休息,等待通知。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小夜灯。陆昭洗漱完,坐在床边擦头发,脑子里还回想着刚才讲座的内容,对可能出现的极光充满期待。谢屿靠在床头,看着平板上的天气云图。
“谢屿,”陆昭擦着头发,忽然问,“你说我们今晚能看到极光吗?”
“概率不低。”谢屿头也不抬,“云层正在变薄。”
“太好了!”陆昭高兴起来,擦头发的动作都轻快了几分。他擦得差不多了,把毛巾搭在椅背上,一转头,却发现谢屿正看着他。
目光在昏黄的光线下相遇。谢屿的眼神很深,像夜里的湖,平静的表面下仿佛藏着涌动的暗流。他看了陆昭几秒,视线从他湿漉漉的头发,移到因为兴奋和温暖而泛着淡淡红晕的脸颊,再落到他因为说话而微微开合的、色泽健康的嘴唇上。
陆昭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心跳又开始加快。“怎、怎么了?”他问,声音不自觉地放轻。
谢屿没说话,只是放下了平板,朝他招了招手:“过来。”
陆昭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地走了过去,在床边站定。
谢屿坐起身,伸手,再次拿起了陆昭刚才随手搭着的毛巾。“头发没干透。”他淡淡地说了一句,然后,用毛巾重新包裹住陆昭的发尾,轻轻地、细致地按压着,吸掉残余的水分。
这一次,不再是公事公办的吹风机,而是更慢、更贴近的、徒手的擦拭。指尖隔着柔软的毛巾,偶尔擦过陆昭的耳廓和后颈。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毛巾摩擦头发的细微声响,和两人逐渐交织的呼吸。
陆昭僵直地站着,任由谢屿动作。这个姿势,他几乎是站在谢屿的双腿之间,谢屿坐着,微微仰头,专注地为他擦拭头发。这个角度,他能清晰地看到谢屿低垂的长睫,挺直的鼻梁,和微微抿着的、形状优美的唇。谢屿的气息包围着他,混合着干净的皂角味和一丝极淡的、属于谢屿本身的冷冽香气。
像一只被允许进入最私密领域、享受主人亲手梳毛服务的狗,紧张又幸福得几乎要昏厥。
谢屿的动作不疾不徐,极其耐心。擦干了发尾,他的手停了下来,却没有立刻拿开毛巾。他的手掌隔着毛巾,轻轻覆在陆昭的后脑勺上,拇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陆昭耳后那块敏感的皮肤。
陆昭浑身一颤,一股酥麻从尾椎骨直窜上来。
谢屿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战栗,抬起眼。两人的目光再次撞在一起。这一次,距离更近,谢屿眼中那些涌动的暗流仿佛清晰可见,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专注和某种呼之欲出的、滚烫的东西。
空气仿佛凝固了,粘稠而滚烫。壁炉里的火似乎烧到了这个房间里。
陆昭的呼吸窒住,喉咙发干,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谢屿,像被施了定身咒。
谢屿的视线从他眼中,缓缓下移,再次落在他微微张开的唇上。他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极其缓慢地,向前倾身。
温热的、带着独特清冽气息的呼吸,越来越近,拂在陆昭的脸上。
陆昭的心脏疯狂跳动,几乎要冲破胸腔。他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长睫紧张地颤抖着。
就在那气息即将相触的刹那——
“咚咚咚!”房门被敲响,外面传来跟拍PD兴奋的声音:“谢老师,陆老师!快出来!云散了,极光好像要出现了!”
暧昧到极致、一触即发的氛围,如同被针戳破的气球,瞬间消散。
谢屿的动作顿住,随即,他缓缓地、若无其事地直起身,收回了手和毛巾,神色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平静,仿佛刚才那近乎亲吻的靠近从未发生。
“知道了。”他对着门外应了一声,声音平稳无波。
陆昭猛地睁开眼睛,脸颊滚烫,心跳依旧失序,带着一种从悬崖边被拉回的虚脱感和……隐秘的失落。他慌乱地退后一步,不敢看谢屿,结结巴巴:“那、那快出去吧……”
谢屿已经起身,拿起了外套,脸上看不出任何异常。“穿厚点。”他嘱咐了一句,率先朝门口走去。
陆昭手忙脚乱地套上最厚的羽绒服,围上围巾(还是谢屿那条),戴上帽子和手套,跟了上去。走出房门时,冷冽的空气扑面而来,让他滚烫的脸颊稍微降温,但心底那团被谢屿撩拨起来的、未曾熄灭的火苗,却依旧在隐秘地燃烧。
木屋外的空地上,其他嘉宾和工作人员已经聚集。大家仰着头,看着深邃的、墨蓝色的夜空。起初,只有稀疏的星子,和一层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纱幔般的绿色光晕,在天际若有若无地浮动。
“是极光!真的出现了!”有人低声惊呼。
那光晕渐渐变得清晰,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在天幕上晕染开的水彩,从淡绿变成更鲜明的翠绿,甚至带上了一丝丝紫红的边。它们开始流动,变幻,时而如轻纱曼舞,时而如瀑布垂落,时而如巨大的帷幕在夜风中起伏波动。璀璨的星河在其间若隐若现,构成一幅壮丽到令人屏息的、动态的宇宙画卷。
所有人都被这大自然的奇观震撼得说不出话,只剩下相机快门轻微的咔嚓声和压抑的惊叹。
陆昭仰着头,张着嘴,完全看呆了。他从未见过如此景象,那流动的光带仿佛带着魔力,吸走了他所有的思绪和声音。他下意识地寻找谢屿的身影。
谢屿就站在他旁边不远处,同样仰望着天空。侧脸在极光变幻的、非人间的光芒映照下,显得有些不真实的俊美和疏离,眼神深邃,仿佛在思索着什么亘古的奥秘。
陆昭悄悄地,一点一点地,挪动脚步,靠近谢屿。直到两人的手臂,隔着厚厚的羽绒服,轻轻地碰到了一起。
谢屿似乎感觉到了,他没有转头,也没有躲开。只是,在又一道尤其绚烂的、如同翡翠河流般的光带横贯天际时,他垂在身侧的手,在宽大的外套袖口遮掩下,极其缓慢地、试探性地,勾住了陆昭同样藏在袖口里的、指尖。
冰冷的指尖相触,随即,谢屿的手掌翻转,将陆昭的手完全包裹进自己温热的掌心。动作隐蔽,在极光与夜色、以及厚重衣物的掩护下,无人察觉。
陆昭浑身一震,心脏仿佛被那只手紧紧攥住,又瞬间被注入滚烫的暖流。他用力回握,指尖微微颤抖。
两人就这样,并肩站在北欧寒冷的夜空下,仰望着流动的、梦幻般的极光,在无人知晓的角落,双手在袖子里紧紧相握。极光在头顶无声地咆哮、舞蹈,而他们之间,那未尽的亲吻、擦肩而过的暧昧、和此刻隐秘而坚定的交握,化作比极光更深刻、更灼热的印记,烙在彼此的心上。
像一只在震撼美景中,依然本能地、固执地要将爪子搭在伴侣身上的狗;而他的伴侣,则默许了这份依赖,甚至主动提供了更深的、隐秘的联结,如同猫在无人处,用尾巴牢牢圈住属于自己的温暖。
在极光之下,在交握的掌心之间,将所有的试探、靠近、未尽的暧昧与汹涌的情感,推向了又一个无声的高潮。前路漫漫,冰雪覆盖,而他们掌心的温度,和眼底映着彼此的极光,便是这漫长旅途中,最笃定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