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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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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欧的冷,是一种干冽的、穿透性的寒意,甫一下飞机,便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机舱内的沉闷与昏沉。天空是一种澄澈的、近乎冰冷的灰蓝色,阳光苍白地悬挂着,没什么温度。呼吸间带出大团白雾。
节目组的大巴已经在等候。其他几位嘉宾也陆续抵达,都是熟面孔:活泼开朗的歌手苏晴,稳重幽默的老牌演员郑坤,以及新加入的、以直率犀利著称的女演员林薇。大家互相寒暄,气氛热络。陆昭裹紧了谢屿的围巾,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双因为新鲜环境而亮晶晶的眼睛,像个好奇宝宝一样东张西望。谢屿站在他身侧半步远的地方,一边和郑坤简单交谈,一边不动声色地将一个暖手宝塞进陆昭戴着厚手套的手里。
动作隐蔽,却被一直关注着他们的跟拍PD和悬臂摄像机精准捕捉。
【来了来了!谢屿牌暖手宝虽迟但到!】
【陆昭接过去的动作也太顺手了!肯定不是第一次!】
【谢屿是怎么做到一边跟前辈聊天一边精准投喂(?)自家小孩的?这注意力分配绝了。】
【围巾+暖手宝,谢屿是行走的保暖装备库吗?专门为陆昭开启的那种。】
前往第一站住宿地——森林湖畔木屋的路上,车厢里热闹非凡。苏晴兴奋地计划着要看极光,林薇对冰钓跃跃欲试,郑坤则老神在在地分享着保暖心得。陆昭挨着谢屿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窗外是飞速掠过的、覆着皑皑白雪的针叶林和无垠雪原,景色壮阔而寂寥。他看得入神,时不时小声跟谢屿分享:“看那边!像不像圣诞卡片?”“哇,有鹿!一闪过去了!”
谢屿大多只是“嗯”一声,目光随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侧脸沉静。偶尔会补充一两句地理或生态方面的冷知识,语气平淡,却让陆昭听得更加入迷,眼里满是“你怎么什么都知道”的崇拜。
像一只被窗外新奇世界吸引、不断发出惊叹、并习惯性向身边可靠同伴寻求确认和分享的狗;而他的同伴,则像一只虽然对窗外风景兴趣平平、但乐意倾听陪伴、并在必要时提供知识支持的猫。
到达木屋,是一栋原木结构的两层建筑,古朴温馨,壁炉里已经生起了火,橘红色的火焰跳跃着,驱散着寒意。房间分配是节目组事先安排好的,毫无悬念,陆昭和谢屿一间。房间不大,两张单人床并排放置,中间隔着一个小小的床头柜,窗户正对着结冰的湖面和远处墨色的森林。
陆昭放下行李,第一件事就是扑到窗边,脸几乎贴在玻璃上:“这 view 也太棒了!晚上在这里看星星一定绝了!”
谢屿则开始有条不紊地整理行李,将两人的衣物分门别类挂好或放入抽屉,洗漱用品整齐摆放在浴室,甚至还拿出一个小型的加湿器——北欧室内干燥,他知道陆昭有时会因此鼻子不舒服。
跟拍VJ(摄像师)扛着机器在房间里捕捉着这些细节。陆昭的兴奋雀跃,谢屿的沉稳妥帖,形成鲜明对比又无比和谐。
【谢屿这收纳整理能力……我愧为女人。】
【他连加湿器都带了!还是粉色的!肯定是给陆昭用的吧!他自己会用粉色吗?】
【陆昭完全就是被照顾得妥妥帖帖的小朋友啊,只管玩和惊叹就行了。】
【这种‘一个闹一个静,一个负责梦想一个负责现实’的搭配,我真的百看不厌!】
简单的休整后,节目组发布了第一个任务:分组进行雪地徒步,前往森林深处的观测点,寻找节目组预先设置的“自然信物”(一种当地特有的苔藓或岩石样本),并拍摄最能体现“冬之静谧”的照片。用时最短、完成质量最高的小组获得晚餐食材优先选择权。
分组通过抽签决定。陆昭抽到了和林薇一组,谢屿则和苏晴一组。郑坤作为裁判和后勤支援。
陆昭看到抽签结果时,眼睛微微睁大,下意识地看向谢屿。谢屿也正看着他,眼神平静,几不可察地对他点了点头,仿佛在说“没事”。
林薇是个行动派,立刻招呼陆昭:“走吧弟弟,咱们争取拿第一!我知道有个近路!”她性格爽利,颇有几分大姐头风范。
陆昭连忙应声,背上节目组提供的装备包,又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相机,快步跟上林薇。出发前,他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谢屿。谢屿正在听苏晴说着什么,似乎感受到他的目光,抬眼看了过来,对他做了个“注意安全”的口型。
陆昭心里一暖,用力点点头,转身跟着林薇踏入了积雪覆盖的森林小径。
森林里异常安静,只有踩在厚厚积雪上发出的“嘎吱”声,和偶尔风吹过树梢、积雪簌簌落下的声响。空气清冷纯净,带着松针和冰雪的味道。林薇果然对方向很敏感,带着陆昭在看似差不多的林木间穿梭。
“陆昭,你体力不错嘛。”林薇看他跟得不吃力,赞了一句。
“还行,平时有锻炼。”陆昭老实回答,眼睛不忘四处搜寻着节目组说的那种灰绿色、像绒毯一样的苔藓,时不时举起相机,捕捉林间光柱、冰挂或小动物足迹。
另一条路线上,谢屿和苏晴的进度也很快。谢屿方向感极强,几乎不需要看地图,便能准确判断方位。苏晴话多,一路叽叽喳喳,谢屿大多只是听着,偶尔回应一两句,目光锐利地扫过周围的树木和岩石。
“谢老师,你和陆昭私下也这么……嗯,默契吗?”苏晴忽然好奇地问,带着点打探的意味,毕竟节目效果需要,她也想多挖点素材。
谢屿脚步未停,目光落在前方一棵云杉的根部,那里有一小片符合描述的苔藓。他走过去,蹲下身,小心地采集样本,同时淡淡地回答:“他比较依赖人。”
没有正面回答,却透露出足够的信息。依赖,意味着信任和亲近。
苏晴眼睛转了转,笑了:“看出来了,你也很照顾他。”
谢屿没再接话,将样本妥善收好,站起身:“继续吧,前面可能有合适的拍照点。”
另一边,陆昭在一处覆满冰雪的溪流边停了下来。溪水并未完全冻结,在冰层下潺潺流动,阳光透过冰面折射出梦幻的蓝绿色光芒,几块黑色的岩石点缀其间,形成一幅极富静谧美感的画面。
“林薇姐,这里!”陆昭兴奋地招呼,举起相机调整参数。
林薇走过来,看了一眼,也点头:“不错,这地方出片。”她看了看陆昭专注的侧脸,忽然压低声音,带着点促狭,“不过,你刚才一路拍的照片里,有没有不小心拍到想拍的人啊?”
陆昭正在对焦的手一抖,差点把相机摔雪地里,耳朵瞬间红了:“林、林薇姐,你说什么呢……”
“哈哈,害羞了?”林薇大笑,“行了行了,不逗你了。赶紧拍,拍完去找石头样本。”
陆昭红着脸,定了定神,才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取景器。按下快门的瞬间,他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闪过谢屿在晨光中安静的侧脸,在烛火下深邃的眼眸,在飞机上让他依靠的坚实肩膀……
他甩甩头,把这个不合时宜的联想赶出去。但心底那一丝甜意,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像一只被旁人点破了心事、臊得耳朵尾巴都耷拉下来、却又忍不住偷偷回味与主人亲密时刻的狗。
两组几乎同时完成了“自然信物”的收集,又在不同的地点拍下了满意的“冬之静谧”照片。最终,经过郑坤的评判,谢屿和苏晴组以照片构图和意境略胜一筹,获得了优先选择晚餐食材的权利。
回到木屋,壁炉里的火更旺了,暖意融融。大家聚在开放式厨房和客厅区域,准备晚餐。获胜组选择了丰厚的肉类和海鲜,而陆昭他们组则是一些基础的蔬菜和主食。
苏晴和郑坤主厨,林薇打下手,陆昭也想帮忙,却被谢屿轻轻按住了肩膀:“你去壁炉边坐着,暖一下。”他注意到陆昭的鼻尖和指尖有些发红,是长时间在户外的痕迹。
“我没事……”陆昭想争取。
“听话。”谢屿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顺手将一杯刚倒好的、冒着热气的姜茶塞进他手里。
陆昭捧着温暖的杯子,看着谢屿转身走向料理台,从他们赢得的食材里,挑出了一块上好的牛排和几颗饱满的带子,又拿了一些陆昭喜欢的西兰花和蘑菇,开始处理。他动作熟练,神情专注,仿佛不是在录节目,只是在某个寻常的傍晚,为在意的人准备一顿简单的晚餐。
苏晴在旁边看到了,打趣道:“谢老师,你这可是把赢来的好东西都紧着自家孩子啊?”
谢屿头也不抬,手下刀工利落:“他爱吃。”
三个字,平淡无波,却让正在小口啜饮姜茶的陆昭心脏猛地一跳,暖流从胃里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比壁炉的火和手里的姜茶更暖。他低下头,掩饰住嘴角忍不住扬起的弧度,耳根却又红了。
像一只被主人单独投喂了最爱零食、快乐得尾巴尖都在发抖、却还要强装淡定的狗。
而谢屿,则像一只将狩猎到的最美味部分理所当然留给伴侣、并对此毫不在意他人目光的猫。
晚餐在热闹的氛围中进行。大家分享着一天的趣事和照片。轮到陆昭展示他拍的“冬之静谧”时,屏幕上出现的,是那张冰下溪流的照片。蓝绿色的冰,黑色的岩石,流动的水纹,构图干净,光影绝佳,确实捕捉到了那种凝固中的生机与宁静。
“拍得真不错!”郑坤称赞。
“陆昭很有摄影天赋啊。”苏晴也说。
陆昭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是景色本身太美了。”
谢屿的目光落在那张照片上,看了片刻,忽然开口:“岩石的阴影部分,可以再提亮一点,细节会更丰富。”
很专业的建议,带着谢屿一贯的冷静和精准。
陆昭立刻点头,虚心接受:“嗯!下次我注意!”
两人之间这种自然而然的、关于“专业”的交流,透着一股旁人难以插足的默契。
饭后,按照流程,是嘉宾们的“围炉夜话”时间,分享旅程期待和感受。大家围坐在壁炉前的地毯上,火光映着每个人的脸。
轮到谢屿时,他言简意赅:“希望这是一次放松的、真实的旅程。”目光掠过身旁抱着膝盖、认真听着的陆昭。
陆昭接着他的话,眼睛亮亮地看向跳跃的火苗:“我想看到极光,还想……嗯,体验更多不一样的东西,和……和大家一起。”他差点顺口说出“和谢屿一起”,硬生生刹住,改成了“大家”。
但那一瞬间的卡顿和细微的羞赧,并没有逃过镜头和在场其他人的眼睛。林薇露出了然的微笑,苏晴则挑了挑眉。
夜话结束,各自回房休息。木屋隔音一般,能隐约听到其他房间的笑语和走动声。陆昭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湿着,看到谢屿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平板,似乎在查看邮件。
“还不睡?”陆昭擦着头发问。
“马上。”谢屿抬眼,看到他湿漉漉的头发,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把头发吹干。”
“哦。”陆昭乖乖去找吹风机。木屋的吹风机风力不大,他笨手笨脚地吹着,有些地方总是吹不到。
谢屿放下平板,走过去,很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吹风机:“坐下。”
陆昭一愣,随即听话地在床边坐下。谢屿站在他面前,打开吹风机,温热的风和手指穿过发丝的触感同时传来。谢屿的动作并不特别温柔,甚至有些公事公办的利落,但指尖偶尔擦过头皮的感觉,却让陆昭浑身过电般酥麻,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吹风机低沉的嗡嗡声。窗外是北欧深沉的、星光稀疏的夜。摄像机已经关闭,这是完全私密的空间。
陆昭低着头,感受着谢屿的服务,心里那点甜意又开始咕嘟冒泡。他像一只被主人亲自伺候着吹干毛发、舒服得喉咙里想发出呼噜声的狗,身体不自觉地放松,甚至微微往后靠了靠。
谢屿的指尖顿了顿,随即继续动作,只是那吹拂的风,似乎更温柔了些。像一只虽然不耐烦于这些琐碎照料、但出于责任和某种更深的情感、依旧认真为伴侣打理毛发的猫。
吹干头发,谢屿收起吹风机,声音平淡:“睡吧。”
两人各自躺下。单人床并不宽敞,中间隔着一点距离,却能清晰地听到彼此的呼吸。
陆昭侧躺着,面向谢屿的方向,在黑暗中眨了眨眼。今天发生的一切——雪地森林、冰下溪流、壁炉晚餐、还有刚才那个算不上温柔却让他心悸的吹头发——走马灯似的在脑海里回放。一切都是新鲜的,充满挑战的,却又因为身边这个人的存在,而变得无比安心和……甜蜜。
“谢屿。”他小声叫。
“嗯?”
“今天……开心吗?”陆昭问得有点傻气。
黑暗中,他听到谢屿似乎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然后,一只微凉的手伸过来,准确地找到了他的手,握住。
“嗯。”谢屿应了一声,简单的音节,却带着沉甸甸的份量。
陆昭反手握住,嘴角高高翘起。他闭上眼睛,感受着掌心相贴的温度,和窗外遥远森林传来的、几乎听不见的、属于冰雪世界的呼吸。
《沿途》第二季的第一天,在森林木屋的静谧黑暗中,伴随着交握的双手,安然落幕。镜头记录下了公开的默契与照顾,而镜头之外,那些未被捕捉的、私密的温柔与悸动,则成为两人之间,更加深刻而真实的联结。
猫与狗的旅途,才刚刚启程。在这片广袤、寒冷而美丽的土地上,更多的未知、挑战与温暖,正等待着他们共同去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