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阱》我不是熟女

9、第9章 “行，听你

　　原本在这里集训的数竞生，今天全部被老师带去实验楼统一听专项讲座，整个房间空空落落，一个人都没有。

　　唯独靠窗最后一排的位置，坐了一个人。

　　少年靠在椅背上，后背没有贴紧椅背，整个人松松垮垮斜靠着，一条腿随意伸着，另一条微微曲起，坐姿怎么舒服怎么来。
　　桌上只摊了一本空白草稿纸，笔随意丢在侧边，连课本都没带。

　　他没去参加集体讲座，显然，他就是单纯躲在这里发呆透气。

　　江淮单手撑着侧脸，眼眸半阖。

　　他听见推门声，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谁进来、谁离开，都和他毫无关系。

　　温挽月脚步顿在门口。
　　纯属意外的偶遇。

　　她单纯觉得这里安静，适合补差，也没抱过什么能遇见他的期待，但没想到在这儿碰见了。

　　好友加上的这几天，两人始终安安静静躺在彼此列表里。

　　在学校走廊、楼道偶遇，也只是各自侧身而过，连一句客套招呼都没有。

　　她抱着沉甸甸的练习册和错题本，脚步轻稳，径直往后排空位走。

　　一直放空的江淮，眼皮极慢地掀了半分。

　　他没转头，只是余光淡淡扫过走来的人影。

　　先看见的是干净利落的校服衣角，再是少女挺直端正的脊背。

　　可她的行为，偏偏和外表的清冷截然不同。

　　偌大空教室，几十上百个空位随便挑，她偏偏稳稳朝着他这一排走来。

　　江淮垂在桌下的指尖很轻地蹭了下桌面。
　　不讨厌，也谈不上在意，只是觉得，这人有点意思。

　　温挽月最终在他隔一个过道的空位坐下，距离不远不近，完全是普通同学自习的安全距离。

　　她将书本摆在桌面，全程安静专注，仿佛身边根本没人。

　　江淮闲散地侧过头，淡淡看了她两秒。

　　外界都说温家这位妹妹不好接近，看着怯生生的。

　　可江淮看着，只觉得她内里一点都不软。

　　她只是安静，不是怯懦。

　　枯燥无趣独处的时候，有人陪他安静待着，哪怕两个人不说话，也比发呆有意思。

　　良久，温挽月翻到一道卡了两三天的题。
　　她对着题干盯了五六分钟，半点都落不下笔。

　　班里能问的同学不少，老师也随时能找。
　　但不知道为什么，在这片安静的空间里，身边坐着唯一一个熟悉的人，她下意识就想到了开口请教。

　　她微微侧过头，目光平视着身侧的少年：“江同学，能不能麻烦你，帮我看一道题？”

　　这是加上好友之后，她第一次主动跟他说话。

　　江淮的眼神彻底落了过来。

　　他看着她毫无躲闪的眼神，勾了勾唇角：“可以。”

　　他坐直身体，微微俯身，视线落在她摊开的练习册上。

　　练习册上的题目难度中等，能看得出来——她的数学就算放到普通文化生里，也完全不落下风。

　　对他而言，难易本就没有区别，可他依旧耐着性子，没有半点轻视。

　　“这里卡很久了？”

　　“嗯。”温挽月点头，老老实实应声，“思路一直绕不过来。”

　　江淮指尖轻点纸面空白处，语速不快，适配她的基础，一点点拆解步骤：“不是这个推导逻辑，这是个易错点。”
　　他声音刚好只够两人听见，一边拆解步骤，一边视线不重不轻地落在她侧脸。

　　温挽月听得专注，低头跟着他的思路演算，两三分钟后，她抬眸，轻声道谢：“谢谢你。”

　　“没事。”
　　江淮随口应着，没收回目光，状似随意地随口一问：“今天全校都去听讲座，你怎么没去？”

　　温挽月抬眼和他对视：“讲座是数竞专项，深度偏高，我想先把综合题型吃透。”

　　直白坦诚，没有半点掩饰自己的不足。

　　很多底子稍弱的学生，最怕被看轻，遇事总爱找借口遮掩，死要面子。
　　她偏偏坦然承认自己跟不上，坦荡得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

　　江淮眼尾微抬，轻描淡写：“那你倒是很踏实。”

　　温挽月没接话。
　　她半路弃舞从文，一无所有，只能死磕。

　　“那今天特意坐我旁边，是觉得我讲题靠谱？”

　　“是，你比其他人耐心。”

　　他低低笑了一声：“这么会说话？”

　　“实话而已。”温挽月指尖轻轻捻住错题本纸角，没再说什么。

　　“你胆子挺大。”江淮忽然慢悠悠开口，莫名带着点戏谑。

　　温挽月笔尖一顿，侧头看他：“什么？”

　　“这么明目张胆往我身边凑，就不怕我这人，其实特别不好相处？”

　　温挽月静静看了他两秒，很诚实地回答：“你看着很好相处。”
　　顿了顿：“但也没那么好相处。”

　　江淮眼底的笑意瞬间沉下去几分，玩味更浓。

　　被说透了，却一点不恼，反倒觉得更有意思。

　　*
　　温挽月收拾好桌上的书本，摞得整整齐齐，轻声道：“真的麻烦你了，耽误你这么久。”

　　“举手之劳。”江淮随口应声。

　　他目光随意扫过她刚刚摊开的书，视线停顿了两秒，刚刚俯身讲题时他没太在意，这会儿闲来无事，倒看得清楚。

　　温挽月写字分两种。
　　她答题卡上的字迹，是学校统一推崇的标准衡水体，经常被老师拿去当全班范文。

　　可她私下错题本上的小字完全不一样。
　　不刻意规整，带着点松弛的随性，和标准范文字判若两人。

　　两种字迹反差很明显。

　　江淮垂眸看着纸页，之前没百分百笃定，因为世上字迹相似的人很多，没必要多想。
　　但现在近距离看，和他自己的字迹几乎如出一辙

　　他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指尖极轻地勾了勾，什么都没说。

　　他又看了眼教室里的挂钟，又抬眼扫了眼窗外暗沉下来的天色，放学的早高峰已经过了，校园里没什么喧闹的人声。

　　静默两秒，他率先打破安静：“饿了没？”

　　不等她多反应，他已经站起身，随手捞过外套搭在臂弯，肩线干净利落。
　　“食堂吵得慌，人又挤。”他侧头淡淡扫她一眼，语气不征求，只通知，“出去吃。”

　　温挽月动作一顿。
　　她本以为两人说完题，就会像之前一样，各自走开，回归陌生人的距离。

　　窗外的风刮过树梢，轻轻透过玻璃缝吹进来，撩起他额前的头发。

　　温挽月垂了垂眼，顺势点头：“好。”

　　两人一前一后，隔着半步的距离，不近不远，刚好是最舒服的同行距离。

　　走廊里已经热闹起来，结束了上午课程和集训的学生三三两两结伴而行，说说笑笑的声音填满了整栋教学楼。

　　沿途不少人看见江淮，都打了招呼。
　　他算不上全校的风云人物，只因为成绩和长相，年级里大半学生都认得他而已。

　　对他来说，大概是安静待了一下午，有个不吵不闹的搭子一起吃饭，也不算无趣而已。

　　两人出了校门，拐进街边的家常快餐店。店里人不算多，烟火气十足，桌椅简单干净，是学生常来的平价小店。

　　“吃什么？”江淮走到点餐台前，侧头问她。

　　温挽月看向菜单，轻声道：“西红柿炒蛋盖饭就好。”

　　江淮淡淡颔首，对着店员开口：“两份西红柿炒蛋盖饭，谢谢。”

　　店员应下备餐，两人找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

　　“你中午一般都一个人吃饭吗？”温挽月随口问道。

　　“不一定。”江淮语气平平，“一个人清净，两个人也不无聊，都还好。”

　　温挽月微微弯唇：“确实，不用勉强自己合群。”

　　其实这话放在他俩身上，莫名有点好笑。
　　谁都没提那晚加好友的事。
　　说是陌生人未免牵强，说是认识，又生分得不像话。

　　他指尖轻轻敲着桌面，随口道：“下午刷题，卡在基础题上，很焦虑？”

　　温挽月抬眼，对上他清淡的目光，轻轻摇头：“还好，就是得慢慢补，急也没用。”

　　“心态还行。”江淮淡淡评价了一句。

　　别人底子差，多半会自卑、会焦虑，要么死要面子装熟练，但她不会。

　　温挽月顺势开口：“你怎么不去听数竞讲座？老师说这次讲座干货很多。”

　　他半垂着眼，扯了扯唇角。

　　“你竞赛底子很好吗？”温挽月又问。

　　“一般。”他懒懒散散道。

　　很快，店员端着两份盖饭过来，放在两人桌上。

　　金黄的鸡蛋混着红润的西红柿，汤汁浓郁，盖在白白的米饭上，看着格外有食欲。

　　两人拿起勺子，安静低头吃饭。

　　两人口味意外的契合，都不爱太咸太甜，吃得干干净净，没有一点挑剔。

　　吃完放下勺子，温挽月刚准备开口，江淮已经率先起身，拿出手机就要扫码付款。

　　就在他镜头对准收款码的瞬间，温挽月立刻起身拦住他。

　　“我来付吧。”

　　江淮手上的动作一顿，侧头看向温挽月，眉梢微挑。

　　“刚刚你帮我讲题，耽误你这么久，理应我请你。”温挽月看着他，这次不再像刚刚那样，反而有些拘谨，但态度坚决，“就当谢谢你了。”

　　江淮看着她固执认真的样子，小姑娘眼神清亮，半点不让，非要把这份人情接住、还掉。

　　他静静盯了她两秒，也不跟她争，干脆收起手机，懒懒抬眼：

　　“行，听你的，你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