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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如果……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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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陆续道别,门口有些喧闹。
谢思源随手捞起外套穿上,嘴里还不停唠嗑,拉着人约下次:“下次有空咱们接着打球!记得把挽月妹妹也喊上,过来给我们撑撑场面。”
周明宇正弯腰收拾桌上零散的卡牌,闻言头也没抬:“让她去看你全场被吊打?那多没面子。”
“滚你的!”谢思源笑着抬手捶了下他的胳膊,打闹过后,他凑近周明宇耳边,“我忍一晚上了,今天要不是你带来的人,顾及着你的面子,我刚才就直接上去要微信了。”
周明宇无奈失笑,伸手推着他的后背把人往外送,顺势打断他的话,笑着打发人走。
这兄弟就那样,三分钟热度,见一个新鲜的好看女生就动心,他自然不会让他随意打扰温挽月。
温挽月正在帮着把几个空碟送进厨房,再出来时,在通往玄关的过道里,差点撞上一个人。
江淮不知什么时候停在这里的。
他没急着走,也没参与门口的喧闹,就这么闲散地靠在冰凉的墙面,单手随意揣在宽松的卫衣口袋里,身形松弛又矜贵,大半灯光都被他挺拔的脊背挡住,狭长的过道瞬间沉暗下来。
温挽月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半步。
他始终没动,只是垂着眼,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这是她第一次,和江淮靠得这样近,近到能看清他清晰利落的眉眼,也看清了他右眼下方藏着的一颗浅淡泪痣。
很小一颗,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偏偏长在眼尾,莫名勾人。
衬得他本是清隽干净的少年长相,多了点隐晦又张扬的野性。
他垂着眼看她,狭长眼里没什么情绪。
空气瞬间静了下来,门口的道别声都隔得很远,她脑海里忽然想起下午别人对他的议论。
温挽月礼貌性地微微颔首,打算出声打招呼。
话音还没来得及出口。
少年眼尾没有半分真切笑意,周身漫开一层淡淡的漠然,像纯粹觉得眼前一切索然无味。
短短几秒的对视,漫长又压抑。
在温挽月说不清道不明的凝滞里,江淮终于动了,他懒懒侧过身,让出刚好过人的一点空隙。
擦肩而过的瞬间,他的衣角轻轻扫过温挽月的手背,带起一丝极淡的风,转瞬就散了。
温挽月站在原地,脚步彻底定住,一动没动。
……
周明宇的声音从客厅传来,似乎在找江淮,温挽月定了定神,走回光亮与人群之中。
大家陆续道别,温挽月拿起自己的书包和外套,也向周明宇告辞。
“今天谢谢明宇哥,玩得很开心。”
“跟我客气什么。”周明宇摆了摆手,脸上带着未散的笑意,随口叮嘱,“天色不早了,路上小心点。”
顿了顿,他像是随口闲聊般,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刚才在过道,遇见江淮了?”
“嗯,碰巧在过道里碰见了。”温挽月没想否认。
“我也该走了。”
温云舒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一旁。
周明宇眼睛一亮,立刻接话:“那正好,云舒你和挽月一起走吧,这么晚了,两个女生结伴,路上也有个照应。”
温云舒抬眸,看向温挽月,几秒的沉默后,她点头:“好。”
“麻烦姐姐了。”温挽月微微颔首。
没过多久,网约车准时到了楼下。两人一前一后出门上车,温云舒照旧坐在靠窗的位置,全程靠着车窗沉默看着外面,安静得一言不发。
车子驶出那条街,温云舒忽然开口:“他刚才在过道等你?”
温挽月指尖轻轻摩挲着书包带:“没有,只是碰巧路过,停在那里而已。”
“嗯。”温云舒淡淡应了一声,目光依旧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树影上,没再追问。
过了几秒,才又补了一句,“他要是真想问什么,你躲不掉。”
温挽月没接话,她知道温云舒在说什么。
江淮那种人,看穿了不说破是常态,一旦开口,就意味着他已经看完了,想完了,决定开口了。
“谢谢姐姐。”
温挽月应了一声,停顿片刻,语气自然地接了一句:
“姐姐和他,认识很多年了吧?”
温云舒侧过脸,目光落在她脸上,打量了一瞬。
“十几年的交情了。”她语气平静,反问,“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温挽月笑了笑,语气里带一点恰到好处的好奇,“就是觉得,姐姐好像很了解他。”
温云舒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窗外,笑了一声。
“那是你还没见过他真正冷下来的时候。”
*
温挽月听着远处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才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她坐在书桌前,翻开日记本,笔迟迟落不下去。
心底某一个念头,慢慢浮了上来。
如果……让他注意到我呢?
温挽月指尖轻轻抵着微凉的手机屏幕。
温澈早年与江建国一同从孤儿院熬出来,早年情谊不假,可数十年过去,二人早已云泥之别。
温家丝绸生意看着风光,其实底子薄得很,能顺顺当当做下去全靠江家暗中搭把手,江建国管着市里基建,手里有权,人家一句话就能影响温家的营生。
长久的依附,从来都脆弱不堪。
与其费尽心思讨好大人,不如拿捏住江淮。
他的态度,某种意义上就代表了江家晚辈的态度。只要他默认、认可她,温澈就一定会重新掂量她的价值。
毕竟现在的她,不过是温家半路接回来的外人,一个寄人篱下的女儿。
温澈对她没有半点真心。
她在温家没有根基、没有依靠,身份尴尬,随时都能被舍弃。
她很清楚,对江淮来说,刻意的讨好很可能会被看穿。
可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她也必须赌。
只要能在他心里,换来一点点和别人不一样的对待,她就能在温家真正站稳脚跟。
周明宇生日局临时建的小群还没解散,群里安安静静的,全是今晚到场的熟人。
她慢慢划着成员列表,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纯黑头像,简简单单的单字母昵称——J。
是他。
他向来不爱掺和学校任何琐事,愿意进这个临时群,纯粹是给周明宇面子,懒得扫朋友的兴,仅此而已。
温挽月没有犹豫,点开他的头像,发送好友申请。
她打字:【七班温挽月,今晚谢谢照顾。】
她其实没抱太大期待。
以江淮今晚那副样子,大概率会直接无视,晾个几天再通过,或者干脆置之不理。
可申请发送的下一秒,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屏幕上跳出系统提示:【你已添加了J,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
温挽月没有主动发过消息,江淮更是杳无音讯。
两人像是达成了某种无声的默契,回到学校,更是形同陌路。
大半个月的日子,平淡得掀不起一点风浪。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由活动课,校园大半学生都已离校,校园里安静了大半,只剩下零星留在教室刷题、打球、闲逛的学生,温挽月抱着一摞班级作业,打算送去教师办公室。
转过三楼拐角时,她脚步微顿,靠窗栏杆边,立着两道身影。
江淮懒懒倚着粗壮的梧桐树干,长腿微敞,单手随意搭在膝头,姿态散漫又矜贵。细碎阳光筛过枝叶,落在他白得的脖颈和校服袖口,干净得不像话。
他对面站着隔壁班的许冉。
是和温云舒同一种夺目的类型,只是少了温云舒骨子里的傲气和强势,多了少女独有的羞涩和热忱,温柔又主动。
许冉指尖攥着两张折得平整的演出票,眼底藏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上次课间听见你和周明宇聊这支独立乐队,我刚好抢到两张现场票。”
很隐晦的示好。
温挽月站在几米外的树荫边缘,静静看着这场无声的拉扯。
江淮没有立刻拒绝,也不急着开口。
他只是垂着眼,看着面前的女生,唇角浅浅扬了一下,看不出真心:“特意为我留的?”
许冉立刻用力点头,连声音都轻了几分,藏不住的雀跃:“嗯,我知道你一直很喜欢这个风格的音乐。”
许冉自觉,他愿意停下听她说话,愿意接她的话,就说明不讨厌自己。
甚至,她悄悄觉得,江淮对自己,或许是有一点点不一样的好感的。
她长相出众、性格开朗,从小到大从来不缺人喜欢和追捧。
江淮慢条斯理摩挲着指腹,“挺有心的。”
女生眼底的欢喜几乎要溢出来,整个人都微微绷紧,等着他点头答应,她满心雀跃,甚至开始预想晚上的场景。
人最容易在这点细碎温柔里,自作多情,心绪大乱。
他指尖闲散地磕了两下树干,“可惜了。”
顿了顿:“我今晚真的没空,你的心意我收了,谢谢。”
许冉脸上的笑意彻底僵住,眼底的光一点点褪去,她强撑着镇定,勉强笑了笑:“没事,是我冒昧了,那我下次再约别人。”
草草点头道别后,她不敢抬头对上江淮的视线,攥紧两张作废的票,快步绕开树干走远。
直到许冉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路口。
江淮脸上那点笑意,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抬眼,视线精准无误地落向树荫外的温挽月。
他早就看见她了,周遭一点小动静都逃不开他眼睛,只是大多时候懒得搭理。
四目相对。
阳光洒在他眼尾的泪痣上,澄澈的瞳孔里没有半点温度。
温挽月看得一清二楚。
坦荡、淡漠,带着与生俱来的居高临下。
她没有躲,只是垂了下眼,调整好怀里的作业本,目不斜视,抬脚稳步从他前方走过。
梧桐道的风依旧轻柔。
他静静立在梧桐树荫里,目光落向她走远的背影,眼底辨不出喜怒。
抵达教师办公室时,张老师正对着电脑发愁,桌前摊着一大堆校级征文稿,杂乱地堆在一起。
“挽月,来得正好。”张老师抬头看见她,松了口气,“帮老师个忙,把这些征文按班级分理出来。”
“好。”
温挽月放下怀里的作业本,低头蹲下身整理散落的文稿。
纸张簌簌轻响,她逐一核对班级姓名,动作规整有序。翻到中间一页时,一篇作文标题映入眼帘——《那座沉默的山》。
上面写,山从不言语,却挡尽风雨。世间最厚重的担当,从来都藏在无声的隐忍里。
视线往下移,署名:陈叙。
她指尖微顿。
张老师一边整理资料,一边随口自语般开口:“陈叙这孩子,文字比同龄人透彻太多,就是性子太拗,太能憋。”
温挽月抬眸。
“你们只知道他常年稳坐文科第一,争强好胜。”张老师轻轻叹气,“其实他爸爸是老缉毒警,很多年前任务里殉职了,他妈妈身体一直不好,家里就母子俩撑着。”
“这孩子心里憋着一口气,从小就比谁都拼。”
温挽月没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