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10章 故意给她碘 ...
-
第二天放学,操场上围了一圈人。
“真的假的?江淮今天真的会上场?
“我以为传言是假的,他什么时候爱凑这种热闹了?”
“还能是谁闹的,肯定是周明宇啊!一大早就在班里撺掇。”
七嘴八舌的讨论声骤然停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球场边线。
少年已经站在了那里。
江淮穿着一身干净的蓝白校服,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手腕。身形挺拔修长,身姿清隽松弛,只是安静站着。
周明宇盯着他侧脸看了两秒,撇撇嘴,没再劝。
他其实不想让江淮来。
可江淮从来都是答应了就不会反悔的性子。
温挽月站在不远处的老槐树下,这里地势高些,能看清全场。
她原本没打算来的。
陈叙从开场就只盯着江淮。
第一次拿球,他直接冲过去,跳投命中,落地时看了江淮一眼。
江淮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此后陈叙每次拿球都找他,假动作,变向,强行突破——全被卡死,江淮不看球,看他,总是在他起势的前一刻动了。
像提前知道他要往哪去。
温云舒站在对面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下半场,陈叙的急躁化为狠劲。一次强行突破,他抬肘过高,重重撞上江淮肋部。
“犯规!”周明宇冲过来挡住前面。
江淮脸上没有痛苦的表情,只是白,冷汗从鬓角滑下来,他没擦,抬眼看向陈叙。
嘴角扯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就这点力气?”
陈叙瞳孔一缩。
“继续。”江淮已转开视线,他呼吸明显沉了。
最后时刻,球传到他手中,陈叙贴身紧逼。
江淮运了两下球,忽然在陈叙重心前倾的瞬间,一个极快的背转身,将陈叙完全抹在身后。
面前已空,他却没有立刻投篮,反而顿了一刹。
等陈叙踉跄回身扑来,他才悠然起跳,球出手时,陈叙的手指勉强擦到他的袖口。
空心入网,场边死寂一瞬。
江淮落地,目光掠过陈叙,没有任何胜利者的张扬,像陈叙不值得他有反应。
周明宇第一个跑到江淮身边,轻捶他一下:“行啊你。”
江淮咳了两声,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松弛。
陈叙站在原地,汗顺着脸颊流下,他看着篮筐,眼神空了一瞬。
一班那边炸了,几个人冲过来围着江淮和周明宇又笑又嚷。有人重重拍了周明宇一巴掌,他笑着骂了句脏话,没躲。
人群边缘,有女生小声跟同伴说:“其实陈叙打得也很好……就是太急了。”
声音很轻,被欢呼盖过去大半。
赵晔看着记分牌,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汗,喘着粗气。
他走到陈叙身边,拍了拍他的背,声音有些哑:“输了。”
陈叙没说话,依旧盯着篮筐。
旁边一个男生低声骂了句脏话,很不甘心:“就差一点……”
赵晔吐了口气,摇摇头:“技不如人,没啥好说的。”
他是急性子,但输得起。
他看向一班那边簇拥着的人群,目光在江淮和周明宇身上停了停,又收回来,“走吧。”
然后揽过陈叙的肩膀,力道有些重。
和其他几个有些垂头丧气的二班男生一起,默默离开了球场。
人群开始喧闹着散去。
江淮没加入庆祝,慢慢走到场边拿起水瓶喝水。
然后,他转身,朝还站在场中的陈叙走去。但不是去炫耀,他有他的方式。
喧哗声好像突然远了。
江淮在陈叙面前站定,脸色仍有些白,眼神平静,“打得努力。”
陈叙猛地抬头,眼底布满红血丝,语气带着未散尽的戾气和不甘:“赢了还不走?来看我笑话?”
“最后两分钟。”江淮无视他的抵触,不带丝毫个人情绪,“你右侧队友空了三次绝佳机会,你一次都没传。”
不是问句。
陈叙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我信不过别人。”
“哦。”江淮应了一声,“那你是来打球的,还是来证明你努力的?”
陈叙没说话。
江淮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嘲讽,也没有同情。
“都挺浪费时间的。”
说完,他略一点头,转身就走,像处理完一件无趣的琐事。
温挽月看着江淮走开,背影依旧挺直。
也看着陈叙站在原地,像棵被霜打过的草。
她看着江淮的手一直按在左肋下方,脸色比在场时更白了,连喝水时肩都感觉不自然。
温挽月知道他和温云舒今天放学约了题讨论。
江淮侧着身,左手虚搭在左肋下,指尖按得有些紧。
周明宇显然也注意到了。“喂,”他凑近些,脸上那点笑意淡了,“真挨实了?”
“嗯。”江淮应了一声,目光还落在远处。陈叙正独自收拾书包,背影有些僵。
“走,医务室。”周明宇伸手去拉他胳膊。
江淮侧身让开,幅度不大,但很明确。“不用。”
“不用你按着那儿?”周明宇挑眉,“我看着都疼。陈叙那下没收住。”
江淮转回脸。天色渐晚,他脸色看不太真切,只有唇色比平时浅。
“骨头没事,”他说,“软组织挫伤。”
周明宇盯了他两秒,气笑了:“成,你牛。那我陪你去,行吧?总得处理下。”
“不用管。”江淮自己拎起书包,动作很慢,肩线僵了一下,“他们不是等你?”
周明宇听懂了。
江淮知道他待会儿肯定要被那帮小子拉去小卖部。
陪他去医务室,来回得耗掉二十分钟,不值当。
江淮习惯了自己处理所有事,包括疼。
周明宇抬手搓了搓后颈,有点烦躁,更多的是无奈。目光在江淮始终没离开肋部的手上打了个转。“真能行?”
“嗯。”江淮已经开始往外走,步子不算快,但踩得实。
周明宇了解江淮的脾气,他认定的事儿,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既然知道自己跟上去也改变不了什么。
他“啧”了一声,冲那背影扬了扬下巴:“有事打电话!别硬扛!”
前方的少年没有回头,只是抬起完好的右手,随意向后轻轻摆了摆手,算是应答。
周明宇看着那手势,心里这才踏实了点,低声笑骂了句“死犟”,转身朝等他的那几个男生走去。
温挽月低头,从书包侧袋摸出碘伏棉签和敷料,这是黎秋的习惯,现在倒用上了。
她不能直接递过去,得让他自己开口。
她绕到路口,选了处不显眼、但他必经的位置,脚步放慢,像等人,又像只是走走。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她朝来路走去。
没走多远,就看见他过来了。
步子不快,右手仍虚扶着左肋,脸色在夕阳里有些发白。
她像是完全没料到会遇见他,目光平静地看过去,脸上没有多余表情。
只是在视线对上那一刻,目光极快地、不经意地,扫过他按着肋部的手。
随即,她便要像遇到任何一个不太熟悉的同班同学一样,微微颔首,准备与他擦肩而过。
——差三步就要交错的时候,江淮停下了。
他自己停下的。
他偏头看她,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书包侧袋露出的一角白色包装上。
温挽月注意到他的视线,手指极轻地动了一下,但没有去挡。
江淮看了三秒。
“你书包,”他说,语气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东西露出来了。”
温挽月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把露出的包装塞回去。
“谢谢提醒。”她说,语气淡然。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那袋棉签上,随即是三秒的沉默。
“东西,能给我么。”
很好,是他主动开的口。
“这个?”她举起手里的棉签,“你需要?”
江淮几不可见地点了下头。
她这才站起身,将东西递过去,指尖稳当,没碰到他。
江淮接过,没有立刻收起来,而是低头看了看那袋棉签,像在打量一件有趣的东西。
“你随身,”他把棉签翻了个面,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一直带这些?”
“习惯而已。”她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清淡,“以前家里长辈让常备着,说女孩子出门难免磕碰受伤,以备不时之需。”
江淮听完,点了点头。
“长辈说得对。”他说,“出门在外,是该备着。”
然后他把棉签收进自己口袋。
顿了顿:“下次我还你。”
“不用了。”温挽月已经转过身,语气淡然,“只是一片敷料几根棉签,不值什么钱,不用放在心上。”
她没有多余询问伤势,也没有主动提出帮忙,她想江淮应该最不喜欢过度的关心与怜悯。
做完这一切,她不再停留,转身就走。
虽然只是借几样小东西,但至少,在他那里留下了一个“恰好能提供一点帮助”的印象。
更重要的是,今天晚上饭桌上,应该能清净些,温云舒的问题能照常讨论,温澈和苏曼就不会多问。
少一事,总比多一事好,一个很小的举动,换来两边的安稳。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
江淮静静站在原地,望着她渐渐走远的纤细安静的背影,低头看向掌心的碘伏棉签。
肋下的钝痛一阵阵隐隐传来,心底那点莫名的烦躁,却莫名被轻轻压了下去。
他随后朝着校医室走去。
周明宇陪他去校医室,说不定还会把陈叙那点事再翻出来嘲讽一遍。
他嫌吵,更何况这点伤自己能处理,只是没想到,会“偶遇”温挽月。
他走到校医室门口,里面亮着灯,但似乎有其他学生在,然后顿了顿,走到旁边洗手池的角落,背对着路人。
他从不在人前示弱,哪怕只是一块小小的淤青。
他拆开碘伏棉签,折断让药液浸透,撩起校服下摆,低头看向左肋下方。
眉头未皱,仔细涂好碘伏,贴上敷料,动作熟练,一丝不苟。
刚整理好衣服,就听到旁边传来周明宇的声音:“喂!江淮!你果然在这儿!”
江淮转过身,看见周明宇手里拿着两瓶运动饮料,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着点“被我逮到了吧”的神情。
“我就猜你肯定得来这儿看看。”周明宇把一瓶饮料塞给他,目光扫过他刚刚放下衣摆的肋部,“怎么样?校医怎么说?严重不?”
“没看校医。”江淮拧开瓶盖,喝了一口,“自己处理了。”
周明宇挑眉,显然不信:“你自己?用什么处理?”
周明宇看见了还没扔掉的棉签塑料壳和敷料包装纸。
“你随身带这个?”他语气诧异。
这可不像是江淮的风格。
“不是我的。”江淮语气平淡,把用过的棉签壳丢进垃圾桶。
“啊?”周明宇更奇怪了,“那谁的?总不会是陈叙良心发现吧?”
江淮没接这个无聊的假设,“路上有人给。”
周明宇看着他平静无波的脸,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可能的人选,最后定格在某个安静的侧影上。
“哦——有人啊。”他拉长了语调,笑得意味深长,“这有人心挺细,还随身带这个。”
江淮瞥他一眼,知道周明宇猜到了。
“能走路吗?”
“死不了。”江淮迈步朝教学楼走去,动作比平时慢些,但背脊挺得笔直。
“你就不好奇我怎么猜到是谁的?”他故意问。
“不好奇。”
“……”
周明宇噎了一下。
他是真的不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