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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原来是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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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杰带着人开始布菜。
位置坐得松散,温挽月挨着桌尾坐下,垂着眼,指尖轻虚虚搭在膝头,安安静静坐着,像一幅留白极多的淡墨画。
“明明是周明宇组的局,他跟温云舒不是从小就互不对付吗?”
“两家生意上常年有往来呗,私下再怎么别扭,场面上的人情往来总得做好。”
温挽月神色未变,眼睫低垂,脸上没半点波澜,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江淮闲适倚着椅背坐着。
少年穿着简单的浅色卫衣,他坐姿松弛,漫不经心地听着周遭说笑。
周明宇有时候会想起小时候的事,他垂下眼,莫名其妙叹了口气。
……
吃完饭,阿杰收走碗碟,端来果盘和热茶,大家还围在长桌旁,气氛更放松了。
窗外天黑了,衬得满室暖意融融。
穿蓝条纹衬衫的男生伸了个懒腰,百无聊赖开口:“干坐着太无聊了,找点小游戏玩玩吧?”
旁边戴眼镜的女生接话:“上次聚会玩的德国心脏病就挺好。”
“那不行,拍桌子太闹腾,吵得慌。”蓝条纹男生连连摆手,“来点安静点的。”
周明宇用叉子叉起一块蜜瓜,慢悠悠抬眼环视一圈:“那你们想玩什么?”
“真心话大冒险啊。”短发女生笑着提议,“永远经典,百玩不腻。”
温挽月低头理了理裙子,听见周明宇笑着说:“行,规矩都懂吧?”
他拿过空红酒瓶放在中间:“瓶口指谁,谁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做不到就喝一杯阿杰调的无酒精饮料。”
谢思源笑道:“上次那杯绿的,看着清爽,喝完舌头都麻了。”
大家都笑了,气氛热闹起来。
周明宇一弹手指,酒瓶在桌上转起来。
温挽月余光扫过席间众人,看见江淮微微往后靠了靠,姿态慵懒闲适,一副事不关己的淡然模样。
而身侧的温云舒,抬手将耳前碎发别至耳后,眼神格外认真。
“真是温云舒的妹妹?感觉不太好相处。”
“听说以前是舞蹈生,高二突然不学了,转文化生了,挺狠的。”
“周明宇倒是挺照顾她。”
这次温挽月没有垂眸回避,也没有假装没听见。
她缓缓抬眼,朝着那两个窃窃私语的女生,浅浅弯了弯眉眼,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那两个女生反倒不好意思地移开了目光。
瓶子越转越慢,最后晃晃悠悠地停住。瓶口正对着谢思源。
“哟,”周明宇挑眉,“自作自受啊。”
“我选真心话。”
提问的是戴眼镜的女生:“说一件最近怂了的事。”
“昨天物理课老徐提问,我明明会,没敢举手。”谢思源答得爽快,“怕他让我上去板书。”
众人一笑,瓶子又转起来。
这次停在短发女生面前,她选了大冒险,被要求用三种语言说“生日快乐”,不包括中文。
她上网搜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英语、法语、还有德语,学得惟妙惟肖。
满桌笑声,“阿杰,给她来杯甜的!”
温挽月也跟着弯起眉眼,浅浅笑了。
瓶子又飞快转了起来,几双眼睛都盯着,速度慢慢慢下来,最后瓶口正好对着温挽月。
温挽月微微一怔,眼底掠过一丝猝不及防。
周明宇笑得一脸促狭,往前微微倾身:“妹妹开门红,运气可以啊。选吧,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温挽月几乎没有半点犹豫,轻声回道:“真心话。”
她性子谨慎内敛,在陌生环境里,未知的“大冒险”显然风险更高。
周明宇手肘撑在桌上,饶有兴致地发问:“说说看,你长这么大,做过最叛逆的一件事是什么?”
温挽月垂着眼睫,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安静了两秒,才缓缓开口:“初二那年,瞒着所有人,一个人去参加全市文艺汇演的独舞选拔。”
周明宇微微挑眉,顺势追问:“你本来就是舞蹈生,参加汇演不是很正常?怎么算叛逆了?”
温挽月抬眼,眸光平静无波,没有起伏,淡淡解释:“那时候我还跟着养母生活,那次汇演名额难得,训练强度极大,每天放学后要坐一个半小时公交往返市区,练到深夜再赶回去。”
黎秋身子弱,只希望她安稳读书、少折腾、少抛头露面,从不让她跑远路、去陌生城市参加这种大型比赛。
练舞是她从小到大唯一的坚持,可那场汇演,是她第一次擅自挣脱所有管束,独自奔赴一场只属于自己的舞台。
瞒着、独自、远行、赌一次机会。
“最后呢,选上了吗?”
“初选就被刷下来了。”温挽月轻轻摇头,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半点遗憾,“连正式上台的机会都没得到。”
桌上有人理解地点点头。
市里的文艺汇演,人才济济,全市各校的舞蹈尖子扎堆,年少落选太正常不过,算不上丢人。
旁边一个男生忍不住好奇插嘴:“瞒着家里去参赛,胆子够大了,你家里人后来知道这件事了吗?”
温挽月浅浅弯了弯唇角,摇了摇头,没再多言。
正要再次转动酒瓶,谢思源忽然想起什么,笑着开口搭话:“对了挽月,上次语文期末作文,是不是被老师当成全校范文印发了?我们老师还专门印给全班赏析,文笔是真的好。”
温挽月愣了下,轻声谦逊回应:“谢谢夸奖,都是老师教导得好。”
“别这么谦虚啊。”旁边学生会的干部也跟着附和夸赞,“比千篇一律的议论文好看太多了。你文化课进步也太快了。”
谁都知道艺术生半路转文化有多难,落下数年文化课基础,想要追赶上来难如登天。
他们这群人虽然数理没江淮、温云舒拔尖,但都很欣赏有实力的人。
周明宇听着,嘴角轻轻勾了下,没说话。
一开始大家注意温挽月,还只是因为她是温云舒的妹妹,看着还不太好接近。
可几句话聊下来发现,这姑娘其实挺好相处的。
瓶子又转了起来,话题被带过。
下一轮,瓶子慢悠悠转向温云舒。
“真心话。”
周明宇往椅背上一靠,手里转着空茶杯,笑得漫不经心:“云舒,问你个简单的。”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故意开口:“除了江淮,年级里还有谁能当你对手?”
这问题好像有些奇怪。
她已经是年级第一了,还需要什么对手?
温云舒抬眼,先看了他一眼,就一眼,周明宇莫名觉得后脖子一凉。
接着她目光淡淡扫过桌上其他人,可没人敢接她的目光。
“没有。”
两个字,干脆利落。
桌上静了一瞬。
周明宇看了她两秒,忽然笑了,把茶杯往桌上一搁:“得,算我没问。”
他转头对众人摊手,笑得痞里痞气:“听见没?温学霸眼里没咱们,散了吧散了吧,都别挣扎了。”
众人这才跟着笑起来,气氛松了。
温云舒没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睫毛都没颤一下。
江淮垂着眼,手边的茶杯已经凉了,他没喝,但也没让人续。旁边的谢思源不小心碰了下他胳膊,说了声“抱歉”,他偏过头,极轻地点了下,又把目光收回去。
温云舒低头小口喝茶,仿佛刚才什么都没说。
游戏继续,瓶子转了几轮,问题越来越大胆,笑声不断。
轮到温云舒转瓶,她手腕一压,力道干脆,玻璃瓶在桌上旋过半圈,精准停在了周明宇面前。
周明宇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笑:“大冒险。”
温云舒没急着开口,先睨了他一眼。
“通讯录最近联系的非亲属异性,”她一字一句,“打电话说,我好像有点喜欢你。”
周明宇笑了,掏出手机划了两下,屏幕一亮,备注明晃晃三个字:班主任。
他抬眼:“确定?”
温云舒眯了下眼,没说话。
周明宇直接拨通,按了免提。
“喂?周明宇?”对面传来中年女声,带着惯常的警惕,“大晚上打电话什么事?”
周明宇语气故作乖巧:“老师,我好像有点……”
“又想找借口请假逃课?”班主任直接强势打断,“月考成绩不及格的人没资格矫情,没事我挂了。”
周明宇把手机随手往桌上一扔,冲温云舒扬眉得意一笑:“你看,老师挂得太快,可不怪我没完成任务。”
温云舒静静盯着他看了两秒,唇角动了动,分不清是气还是忍不住想笑。
旁边几个人大气不敢出,也就周明宇敢这么跟她对着来。换别人,被温云舒这么盯着,早该找地缝钻了。
她收回视线,语气淡淡:“行,算你过。”
瓶子又转了起来,转向了江淮。
他选了真心话。
提问的是另一个女生,有点不好意思:“江同学,有没有喜欢的人?”
这个问题让客厅瞬间安静下来。连周明宇都饶有兴致地坐直了身体,温云舒也抬眼看向江淮,眸子里难得有了几分好奇。
她并不关心他的感情,只是想知道,江淮这样的人,会喜欢什么样的人。
江淮抬眼,目光平淡地扫过提问的女生。
温挽月坐在角落,借着低头喝水的动作,看了他一眼。
“没有。”
那个女生又问:“那类型呢?”
他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像是在想要不要回答这个问题。
过了两秒,他把杯子放下,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让他的泪痣微微动了一下,整个人看起来好看极了。
“没想过。”
那个女生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周明宇觉得真心话大冒险的火候差不多了,再问下去就该触及某些不愿意看到的尴尬底线了。
他拍了拍手:“行了,热身结束,玩点刺激的。”
说着从茶几底下摸出一个小盒子,上面写着“心跳狙击”。
“规则简单,”他拆开盒子,倒出一堆卡牌和几个小拍铃,“我出题,一般就两个选项,你们赶紧选,然后抢答。答得最慢或者不选的,直接受罚。”
这游戏考心理和反应,比纯靠运气好玩多了。
第一轮,周明宇抽出一张卡牌,念道:“智商高 VS 情商高,快速二选一,准备——开始!”
几乎同时,两个拍铃被按下,是温云舒和另一个男生。
温云舒选了“智商高”,那男生选了“情商高”。
“哟,有分歧了。”周明宇挑眉,“其他人,惩罚!”
后面几轮,问题逐渐升级。
“永远说真话 VS 永远能保守秘密?”
“拥有读心术 VS 拥有预知未来的能力?”
………
几轮游戏下来,众人发现了一个规律。
温云舒是每个问题都反应迅速,目标明确。
而江淮,大多数时候只是背靠沙发,手指闲闲地搭在膝盖上,慵懒地,饶有兴致地看着众人嬉闹。
周明宇咬着吸管。
他觉得不够刺激,又抽了张牌,坏笑着说:“这轮规则改了,不抢答。我念完题,十秒写纸条上,一起亮。答案一样的没事,不一样的那个,受罚!必须写,不能空。”
他把便签和笔分给大家。
“题目是……”他拖长声音,“在场的人里,你最不想和谁谈恋爱。写名字缩写。十、九、八……”
问题一出,客厅里顿时炸开几声笑。
“周明宇你够损的啊。”
“这题谁想的?”
“你写的牌你自己不知道?”
周明宇理直气壮:“抽到啥算啥,快写快写,倒计时呢。”
众人笑着低头动笔。
温挽月握着笔,指尖微微用力。
她谁都不能写,写温云舒不行,写江淮更不行,笔尖悬在纸上,最后落下去,周明宇,ZMY。
至少安全,他不是认真的选项,写他也不会有任何误会。
温云舒没怎么犹豫,直接写下另一个男生的缩写,刚才聊电影时话太多的那个。
周明宇自己笑嘻嘻地写了“WYS”,嘴里嘟囔:“跟云舒谈恋爱?想想都累,一天能被嫌弃死。”
写完他看了眼江淮,这人握着笔,目光扫过在场的人,最后落笔,写下“无”。
周明宇凑过去一看,乐了:“你写‘无’?几个意思?”
江淮把笔放下,语气平淡:“没有想谈的。”
周明宇咂摸了一下这话,品出两层意思:一是没有不想谈的人,二是,压根没想过跟任何人谈。
行吧,这很江淮。
其他几个同学也各自写下了答案。
“时间到!亮答案!”
七八张纸条同时亮出。
答案五花八门,互相交错。
温云舒(WYS)——吴昊(WH)
江淮(JH)——无
温挽月(WWY)——周明宇(ZMY)
谢思源(XSY)——周明宇(ZMY)
短发女生——谢思源(XSY)
……
周明宇看见自己名字出现两次,当场就不干了:“不是吧,几个意思?我长得差脾气差?跟我谈恋爱就这么委屈你们?”
谢思源笑得直拍桌子,打趣道:“正因为你长得帅人缘好,才不能跟你谈。跟你在一起,天天被一堆女生盯着惦记,多累啊。”
“这什么歪理?”
温挽月抬眼,笑了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觉得……跟你当朋友比较省心。”
周明宇被噎了一下,指着她对众人说:“听听,这妹妹夸我还是损我呢?”
旁边已经闹着要落单的人喝惩罚饮料,场面一下乱了。
江淮随便扫了一眼大家的纸条,目光忽然停住。
纸面干净整洁,字迹清瘦利落,笔锋克制,收锋留白的习惯格外特别,和那个便签的字迹一模一样。
也可以说和他自己的也一模一样。
江淮指尖蹭了下杯沿。
原来如此。
原来是她。
温挽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