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阱》我不是熟女

6、第6章 “看不出来

　　温挽月轻轻摇头：“没有。”

　　江淮没有多余客套，拉开椅子便落座，那副自然的姿态，倒叫旁人看去，仿佛二人本就是约好一同来吃面。

　　温挽月抬眼，静静望了他两秒。
　　先前两次相遇都隔着一段距离，她这是第一次认真看他。

　　他右眼下落着一颗淡淡的泪痣，不仔细看几乎注意不到。
　　很难把眼前这份从容，和深夜梧桐树下那个独自抽烟、浑身裹着落寞沉郁的身影对上。

　　她很快收回目光，垂下眼睫。
　　老板过来点单，江淮随口报了一碗炸酱面，跟温挽月点的一模一样。

　　小面馆挤得满满当当，四周全是学生们的说笑吵闹，唯独他们这一桌安安静静。两个人各占一边，互不搭话，却又说不出的和谐，像两只偶然停在同根树枝上的鸟，谁也不惊扰谁。
　　温挽月的面先端上来。滚烫的酱料裹住面条，香气蒸腾着往鼻子里钻。她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

　　江淮戴上白色蓝牙耳机，后背懒懒靠住椅背，视线散漫地落向街面窗外。

　　温挽月余光能扫到他的侧脸。
　　就算待在这种满是烟火气的小馆子里，他身上依旧有种格格不入的感觉，仿佛周遭的热闹，全都和他无关。

　　她吃得很慢，不知不觉碗里的面渐渐凉透，表层的酱凝得结块，吃起来发干。

　　这时门口风铃叮铃响了两下，走进来两个女生。
　　穿得精致，说说笑笑扫过满屋子座位，目光最后直直落在靠窗这一桌。

　　靠窗位置视野好，更关键的是，江淮坐在这里。

　　两人快步坐到邻桌。刚坐下，穿碎花裙的女生就忍不住偷偷往这边瞟，一旁朋友还在低声拿她打趣。

　　温挽月始终垂着头扒面，对身侧的骚动恍若未闻。

　　没坐两分钟，碎花裙女生还是鼓起勇气，攥着手里的可乐杯走了过来。

　　“同学，打扰一下。”女生微微弯腰，声音软软的。

　　江淮戴着耳机，视线还停留在窗外，一动没动。

　　女生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僵住，尴尬得进退两难，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温挽月看在眼里，迟疑了一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摊在桌上的手背。一碰即离，指尖带着一点微凉。

　　江淮睫毛极轻颤了颤，慢慢收回望向窗外的视线。他先低头扫过方才被碰到的手背，停顿半秒，才抬眼看向温挽月。

　　“有人找你。”温挽月声音压得很低。

　　江淮摘掉一边耳机，看向站在桌前的女生，礼貌点了下头：“有事？”
　　语气平和，看上去乐于施以援手。

　　女生骤然松了口气，尴尬一扫而空，笑着开口：“想问下，附近是不是有家时光里书咖？我们导航走错了，找不到地方。”

　　江淮静静听完。

　　“你们从哪边过来的？”

　　女生连忙抬手比划：“从琥珀街拐进来的。”

　　他轻轻点头：“走反了。”

　　女生眼睛一亮，连忙追问：“那正确路要怎么走？我们找好久了。”

　　江淮抬眼看向碎花裙女生，唇瓣微启，仿佛下一秒就要报出路线。
　　女生屏住呼吸等待答案，他的目光却轻巧越过她，落回身侧垂眸静坐的温挽月，轻飘飘吐出两个字：：“问她。”

　　女生脸上的笑瞬间死掉，尴尬得手都不知往哪放，顺着他的目光僵硬地转头看向温挽月。

　　温挽月抬眼：“我对这边不熟。”
　　对上江淮投过来的视线，她顿了顿，实在不忍女生太难堪，又补了句：“往回走两百米右转，重新导航就能到。”

　　女生愣了几秒，勉强扯出个笑容，低声道完谢，狼狈地转身回了邻桌。

　　邻桌的说笑声也瞬间淡下去，再也没人敢随便往这边张望。

　　温挽月重新拿起筷子，接着吃那碗已经凉透的面。

　　对面江淮依旧靠着椅背，耳机也没再戴，筷子一动没动。他那碗面，早就彻底凉透。

　　安静几秒，他低低笑了一声，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得见，听不出是开心还是别的情绪。

　　温挽月吃完最后一口，放下筷子，抽纸巾慢慢擦干净嘴角，抬眼看向他：“我吃完了。”

　　江淮没看她，只是点了点头。

　　温挽月拎起包走向收银台，打算结清自己那碗面。

　　可刚走到前台，老板就笑着摆手：“不用付啦，那个小伙子已经结过，两碗都算过了。”

　　温挽月脚步猛地顿住，脸上满是错愕。

　　“刚才你埋头吃面没注意，他悄悄过来付的，动作快得很，怕打搅你吃饭。”老板乐呵呵补充。

　　温挽月下意识回头。
　　店门口，江淮已经站在外边，双手插在卫衣口袋。午后的风掀起卫衣下摆，整个人松弛又疏离，仿佛不过是顺手做了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察觉到她的目光，他侧过头，阳光落进漆黑瞳孔：“走了。”

　　温挽月抿了抿唇，没多说，迈步走出面馆。

　　两个人并肩走在人行道，距离不远不近，走了一会儿，温挽月轻声开口：“谢谢，下次我请你。”

　　江淮看着前面的路，步子不快不慢，侧眸瞥她一眼：“不用。”

　　温挽月没有继续争辩，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又沉默走了一段，面前出现岔路口，一边通往学校，一边通向校外街道。

　　眼看就要分开，江淮开口：“总一个人吃饭？”

　　“习惯了。”

　　江淮沉默两秒，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就这么慢悠悠打量她，好像想透过她温顺的外表，挖出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温挽月没有躲闪，坦然承接他的视线。

　　过了片刻，江淮唇角极淡地弯了弯，笑意浅得几乎看不见。

　　“看不出来，还挺乖。”

　　*

　　跟江淮分开之后，温挽月慢慢走回学校。

　　她把这件事搁到脑后，日子照旧按原来的节奏过。

　　播音主持大一的课排得很满，她闲不住，开学没多久，就找了学校旁边网红奶茶店的周末兼职。

　　一到周末商业街人挤人，店里座无虚席。她套上黑色工作围裙，头发简单扎起来，整张脸清清楚楚露在外边。
　　她做事牢靠，高峰期忙得脚不沾地，连喝口水的功夫都少有。

　　傍晚六点多，客流稍稍回落，店里空出几张桌子。

　　四五个说说笑笑的大学生走进来，走在最前面的正是孙艺。温挽月见到她，多少有点意外。

　　孙艺本来正回头跟后边的人打闹，转头一眼看见吧台后的温挽月，整个人直接僵住。

　　她只知道温挽月周末出来打工，却没问过在哪，万万没想到，会是这家他们一帮人常来的奶茶店。

　　身后男生吵吵嚷嚷往里走，四处找座位。

　　孙艺心里一下子慌了。她清楚温挽月性子内敛，平时很少提自己的私事，大概也不想被熟人撞见打工忙碌的模样。

　　她赶紧抬手拦住身后的人，压着声音：“你们先过去坐，随便点单，我马上过来。”

　　男生们没多想，嘻嘻哈哈散开，占了靠窗的大桌子，掏出平板准备打游戏。

　　孙艺快步走到吧台跟前，满脸歉意，小声说：“挽月，对不起啊，早知道你在这上班，我就不来这儿了。”
　　她实在不想表哥一行人过来，搅乱温挽月工作。

　　温挽月看着她慌慌张张的模样，完全没有被撞破的窘迫，浅浅笑了笑：“打工而已，没什么可尴尬的。”

　　孙艺愣了愣，悬着的心一下子落下来，心里还有点动容，本来还怕温挽月浑身不自在。

　　窗边的男生已经开好游戏，有人探着脑袋朝吧台喊：“孙艺，磨蹭什么呢，赶紧过来开黑！”

　　孙艺回头望了一眼，又纠结地看向温挽月，拿不准要不要把表哥他们介绍给她认识。

　　倒是温挽月先开口：“我这边有员工内部折扣，你拿这个给你表哥他们点单，能省不少。”

　　孙艺猛地抬头，一脸吃惊。
　　“别别别，哪能占你上班的福利。”孙艺连忙摆手。

　　“亏不了多少，只是走我的工号。”温挽月手上没停，点开点单界面推过去，“算是店里的小便利，你报他们喝什么就行。”

　　孙艺拗不过她，只好低声报出几人常点的饮品，手指不自觉攥紧挎包肩带，看了眼温挽月忙碌的手，又飞快低下头。

　　温挽月按着口味一杯杯做奶茶。

　　靠窗那桌打了两局，中途歇手。刚才喊话的男生朝吧台望过来。
　　远远看没什么感觉，这下看清楚，吧台灯光下的女孩，根本不是那种柔弱温顺的长相，美得很有冲击力，一眼就能记住。

　　周明宇跟朋友说了句“我去拿奶茶”，起身走到吧台。

　　孙艺见表哥过来，正要开口介绍，温挽月已经抬眼望过来。

　　周明宇扫过台面上堆好的奶茶，主动开口：“我叫周明宇，孙艺的表哥，交大医学部的。”

　　目光扫过吧台台面，温挽月只是安静应了一声：“嗯。”
　　他倒也不尴尬，只笑了笑：“那先谢了，我们不耽误你上班。”说完，他拎起几杯奶茶，转身回了窗边位置。

　　温挽月继续低头做饮品，耳边是那桌打游戏的说笑吵闹。

　　她没往心里去。直到孙艺随口提起，周明宇他们之后周末还会过来。

　　温挽月没接话，盖上了最后一杯奶茶的盖子。

　　*

　　那次奶茶店偶遇之后，孙艺总想着多带温挽月认识点同龄人。
　　之后每逢周末，她常常拉上周明宇一帮人过来坐会儿。偶尔聊几句，大多时候各忙各的。
　　周明宇也不会追着打探她私事，一来二去，温挽月跟他相处，也不再总是一言不发。

　　周明宇生日前几天，发来消息喊孙艺去小聚，顺带问了问温挽月要不要一起来。

　　孙艺捧着手机，转头眼巴巴瞅着正在看书的温挽月，拽住她袖子轻轻晃：“月月，明宇就叫了一小圈人，不会闹得太疯。我一个人去没意思，你陪我好不好？”

　　温挽月抬了抬眼，摇了摇头：“这种聚会我不太习惯。”
　　一堆半生不熟的人凑在一起应酬说笑，对她来说纯属负担。

　　孙艺不肯放弃，继续软磨硬泡，晃着她袖子撒娇：“就当陪我，真没几个人，坐一会儿咱们就溜。”

　　缠了好半天，看着室友可怜兮兮的样子，温挽月只好松口。嘴角浅浅扯了下：“行，我陪你去。先说好了，我只待一小会儿，到点就要走。”

　　“太好了月月！”孙艺大喜，飞快给周明宇回消息。

　　可到聚会当晚，孙艺突然烧起来，躺在床上头昏脑涨，浑身发软，坐都坐不稳。

　　她闷着嗓子说：“糟了，都怪我，非要磨着你答应。现在就你一个人过去，得多尴尬。对不起啊挽月。”

　　温挽月伸手碰了碰她额头，烫得厉害，顺手往上扯了扯被子盖好她，声音放得很轻：“这不怪你，别多想，好好躺着休息。”

　　孙艺蔫蔫眨眨眼：“要不咱们跟明宇说，两个人都不去算了。”

　　温挽月顿了顿。本来她是不想去的，架不住孙艺纠缠才答应。既然已经答应了，直接放鸽子不太合适，但她也没打算整晚耗在一堆陌生人中间。

　　“我过去坐会儿就回来。”

　　孙艺还是过意不去：“那边的人你大多不熟，一个人待着多难受。”

　　“没事。”温挽月笑了笑，低头收拾自己的小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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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着周明宇给的定位，温挽月打车来到一片安静的高档小区。
　　电梯“叮”一声，门缓缓打开。住户家门半敞着，热闹的笑闹声从屋里飘出来。

　　她抬脚走进去，目光扫过客厅里嬉笑打闹的一群人，骤然顿住。
　　江淮斜靠在客厅角落的沙发上，长腿随意伸着，手边摆着一只酒杯。

　　听见动静，他慢慢抬眼，视线直直落向进门的温挽月。脸上看不出半点意外，眉梢轻轻一挑，像是在看她会不会走过来。

　　下一瞬，他抬起手，骨节分明的手指朝自己身侧的空位轻轻一比。

　　那个位置，紧挨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