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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53章 “我没有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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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云舒拦住他的时候,他已经走出了住院部的大门。
风灌进领口,他颧骨上的纱布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伤口露在外面,结了一层薄痂又被风吹得裂开,渗出的血珠在路灯下是黑色的。
温云舒快步追上来,一把攥住他的胳膊,“江淮,你是不是疯了?”
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平静,甚至称得上平和。
“你烧还没退,手背肿成这样,你现在这个状态——”她没松手。
“温云舒。”他叫她的全名。
她的手指自己松开了。
江淮没再看她,转身走进风里,走了三五步,他停下来。
他当然可以等病好了再来,但他选了现在。
他从来不是圣人——他甚至不确定自己现在做的事,到底算深情还是算偏执。
他只是不想等。
“谢谢你告诉我。”他说,声音很轻,没回头,然后继续走了。
………
窗户外面天已经黑了,屋子里没开灯,什么都看不清。她没有哭,眼睛干涩得发疼,鼻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呼吸很重,但没有眼泪。
她想起黎秋最后那段时间,打电话回来,黎秋的声音听起来跟平时一样,问她吃得好不好,穿得暖不暖,有没有跟同学好好相处,她说都好,黎秋说那就好,那就好。
她在电话那头笑着,没说一句自己生病的事。
信纸旁边,信封里还有一个存折。
温挽月抽出来看了一眼,数字不大,但对黎秋来说,太大了,她不知道这些钱是怎么攒出来的。裁缝铺一件衣服收几十块,扣掉布料成本,剩下多少,够不够吃一顿饭。
省一省,就多了一点。
她不知道黎秋省了多少年。
黎秋的丈夫死在温澈手里,黎秋的家毁在温澈手里,黎秋这一辈子的苦,追根溯源,都绕不开温澈这两个字。
可她从来没有怨过她。
一天都没有,一次都没有。
温挽月把存折放回信封里,信封放回柜子上。她站起来,腿有点麻,扶着桌沿站了几秒,然后她了去厨房。
客厅里静得只有挂钟的滴答声。
水烧好了,她灌进暖壶里,拎着暖壶走出厨房。经过客厅的时候,她没看柜子上的信封,径直走到门口,站住了,门外有人敲门。
温挽月拉开门。
江淮站在门口。
冲锋衣上有水渍,不知道是雨还是露水,颧骨上的纱布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伤口露在外面,结了一层薄痂,边缘渗着血丝,手背肿着,青紫一片。
他垂眸看着她,没说话。
“……你怎么来了。”
“开门。”
温挽月没有动,她看着他,目光从他脸上扫过去,颧骨上的伤口、手背上的青紫。
她的目光在那里停了一下,然后又回到他脸上。
“谁告诉你的。”
“温云舒。”
温挽月的手攥着门框,指节发白。
江淮没有催她,他站在门口,风从他背后灌过来,把冲锋衣的下摆吹起来。他也没有躲,就站在那里,等她。
过了大概十几秒,也可能是半分钟,巷子里太安静了,时间的流速变得很难判断,温挽月往后退了一步,把门拉开了。
江淮走进去,门在他身后关上。
院子不大,水泥地面有几处裂缝,墙角堆着一些杂物,用塑料布盖着。
温挽月走在前面,她走得很慢,步子也不大,好像每一步都要想一下。
江淮沉默地跟在她身后。
“什么时候回去。”她又问。
江淮没回答这个问题。
“你随便坐。”她嗓音依旧干涩,“我去给你烧点热水。”
他的手抬了一下,但没拉住,只是在她手背上方停了一瞬,像要握上去,又在半途收了回来。
她甚至没感觉到。
两个人背对着,中间隔着半步,挂钟在走,滴答,滴答。
“我去倒水。”温挽月说。
他没拦。
他不是不知道该做什么安慰的话。
只是,在此刻的痛苦面前,都苍白无力,什么都弥补不了。
“竞赛考完了?”
“考完了。”
“考得怎么样。”
江淮沉默着,没有回答。
温挽月等了几秒,没听见声音,又哑着嗓子追问了一遍:“到底考得怎么样?”
“……不知道。”江淮低声道。
温挽月终于缓缓转过身,抬眼看向他。
“你脸上的伤,”她眼底终于翻起情绪,像冰封的湖面裂开一道缝隙,“到底怎么弄的?”
“不小心碰的。”
温挽月望着他,鼻尖一酸,硬生生把眼眶的湿意憋回去,转头看向院子里那棵落尽花叶的石榴树,枝干光秃秃的。
她把手从他手里抽出来,手指从他掌心滑出去的时候,江淮下意识地握了一下,但没握住。
她轻轻从他掌心抽回自己的手,指尖从他指缝间滑落的瞬间,江淮下意识收拢掌心,终究没能留住。
她深吸一口气:“你千里迢迢跑到淮川来,你告诉我,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江淮定定看着她:“你心里清楚。”
四个字,很轻,但每一个都砸在温挽月心口上。
她站在原地,嘴唇反复翕动,想说些什么,可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我不清楚。”她声音彻底抖了,眼底泛起红意,“江淮,我真的不清楚。”
江淮往前迈了一步,两人只剩半步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眼底翻涌的情绪。
“你为什么要来,你到底图什么,你根本……”温挽月的情绪彻底崩了。
“你还要问多少遍。”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我来了,就不会走。”
“你来了?”温挽月死死盯着他,声音骤然变调,扯出一种失控的尖锐,“你来干什么?你来了又能改变什么?你能把我妈还给我吗?”
她抬手抵在他胸口,用力推他。
第一下,他没动。
第二下,两只手一起推,指节绷得泛白,他才往后踉跄了半步。
“你到底懂不懂——”她的声音彻底哑了,眼眶红得不像话,“江淮,你留在这儿什么用都没有……”
江淮沉默了两秒。
院子里没开灯,只有屋里透出的一点光,落在他的脸上。颧骨的伤口裂开了,血珠渗出来,他没擦,甚至没感觉。
他看着她。
如果是别人在他面前这样失控,他会转身走。
他不承担别人的情绪,也不觉得别人的崩溃需要他来收拾。
但她是温挽月。
“你在跟我谈‘有用’?”他说,声音忽然冷了一度。
温挽月愣住。
“我对你什么时候需要‘有用’了?”他看着她,“你是第一天认识我?”
她又用尽余力推了他一把。
江淮任由她发泄,她推一下,他退半步,再推,再退半步,却始终守在门内,半步都不肯踏出院子。
“你为什么非要出现在我眼前……”
她身上的力气一点点耗光,声音碎得七零八落,连嘶吼的底气都没了。
“江淮……”
嗓音彻底哑透,她最后抬手抵在他胸口,已经半点力道都没有,她顺着墙根慢慢蹲下去,把脸埋进膝盖,肩膀剧烈发抖。
他低头看着她,她缩成小小的一团。
然后他跪了下来。
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双膝落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跪在她面前。
他没有犹豫地一手穿过她的肩,一手托住她的后脑,把她整个人拢进怀里。
温挽月的身体在他怀里剧烈地抖,她能感觉到他的体温不正常。
不知过了多久,细碎又沙哑的哽咽闷闷地从他胸口传上来:
“江淮……我没有妈妈了……我真的……没有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