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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52章 “让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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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挽月打了个哈欠,“我上来拿外套,太困了,想洗把脸。”她侧头看了一眼洗手间,“你房间水龙头怎么是凉的?”
温澈没回答,看着她。
温挽月的头发有点乱,脸上还有被袖子压出来的红印,看起来真的像刚睡醒的样子。
她的外套搭在玄关的衣架上,毛衣的领口有点歪。
“你什么时候上来的?”温澈问。
“有一会儿了吧。”她又打了个哈欠,“楼下太闷了,我本来想拿了外套就下去,结果坐沙发上就困了。”
她看了一眼沙发,沙发的靠垫确实有一个被压过的痕迹,是她刚才进卧室之前故意坐出来的。
温澈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又转回头打量她,忽然问:“你没进卧室?”
温挽月愣了一瞬,随即轻轻摇头:“没有啊,就在沙发上蜷了会儿。你卧室里放了什么要紧东西吗?”
温澈看了她几秒,那几秒里,温挽月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她的表情没有变,呼吸也没有乱,但后背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好在温澈很快扯出个浅淡的笑,收回了目光:“没什么,走吧,一起下去。”
等电梯的时候,他忽然开口,“你刚才上来的时候,房间门是开着的?”
“关着的啊。”温挽月说,“我找服务生开的,我忘了带卡。”
温澈看了她一眼,“服务生开的?”
“对啊,就在走廊上遇到的,”她顿了顿,“我觉得你们酒店这个安保不太行,我随便说两句他就帮我开了,万一进贼怎么办。”
“你以后别让服务生随便开门。”温澈说。
“我知道啊,我又不是经常来,”温挽月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突然上来了?”
“拿东西。”
“哦。”
沉默了片刻,温挽月先开了口,软声喊:“爸。”
“嗯?”
“你刚才是不是以为进贼了?”温挽月笑了笑,“你站在洗手间门口问‘谁在里面’的时候,声音好凶。”
温澈看了她一眼,没接话,刚好电梯抵达一楼,宴会厅的喧闹声瞬间涌了进来。
他先迈步走出去,走了两步又回头,淡淡嘱咐:“下次别一个人在陌生房间睡觉,注意安全。
回到大厅,温云舒正站在甜品台旁,手里端着半块草莓蛋糕,见她过来,抬眼问:“你去哪了?”
“上楼拿外套,有点困,在沙发上歇了会儿。”温挽月随口答道。
温云舒打量了她一眼,没再多问,低头继续吃手里的蛋糕。
温挽月走到沙发区坐下,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手机,口袋里什么都没有,她什么都没带出来。
那些东西还在十八楼的床头柜底下,贴着透明胶带,安安静静地躺着。
她拿出手机,打开相册。
最新的一张照片是那张纸条上的字迹——“贵人姓江,云禾本地”。
“你脸色不太好。”温云舒说。
“有点闷。”温挽月说,“人太多了。”
温云舒没说话,把手里的蛋糕碟放在桌上,靠进沙发里。
温挽月看着那块草莓蛋糕,又想起了江淮送给她的那个草莓熊。
温挽月忽然轻声喊:“姐。”
温云舒侧头看她,这个称呼温挽月平时不怎么叫,一般都是“姐姐”或者不叫。
温云舒有些意外:“怎么了?”
温挽月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没什么,就是觉得你今天穿这件大衣挺好看的。”
温云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又抬头看她。“你什么时候开始在意这些了?”
“一直都有留意的。”温挽月抬手拢了拢颈间的围巾,慢慢走到她身侧并肩站着,轻声道,“只是我太不擅长而已。”
温云舒没接话,但嘴角动了一下,“你今天怎么了?”
“没怎么。”温挽月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翻涌的复杂心绪。
她想说很多话,想说对不起,想说以后你要好好的,想说你是真的厉害,不是靠温家也不是靠任何人,是你自己厉害。
但她什么都没说。
她只能浅浅一笑,转移了话题,看向茶几上的蛋糕碟:“你蛋糕都没吃完,就放着不吃了?”
温云舒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翻了个白眼,语气带着几分嗔怪:“你特意停下来叫我,就为了跟我说这个?”
“多浪费啊。”
温云舒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转身迈步往外走,随口丢下一句:“管好你自己就行,别操心我。”
宴会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温澈在门口送客,脸上挂着标准的笑容,和每个人握手、寒暄。
温挽月站在大厅里等,看着他的背影,温云舒走到她旁边,把围巾递给她。“走吧,车在下面了。”
她接过围巾,跟着温云舒往外走。经过温澈身边的时候,他伸手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早点休息。”
“嗯,爸你也是。”声音很乖,表情很乖,一切都很好。
上车之后,温云舒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温挽月坐在她旁边,看着窗外。
车经过一个路口的时候,她的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看,是陈叙发来的消息。
【陈叙;查到了?】
她回了一个嗯,然后把手机收起来,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
云禾一中十个参赛名额,带队老师安排分两批走,一批直飞京北,下午到。
一批先飞海市转机,次日清晨落地,名单是教务处按购票顺序随机分的。
江淮和温云舒被分在下午到那批,温挽月被分在转机那批。
实话说,所有老师都对江淮这次给予重大厚望。
“江淮,你跟温云舒不一样,以你的水平总分想考入北大数学系还是有点悬,不能说没可能,但是老师相信你,通过竞赛你一定能被保送,好好考!”
——这是老李昨天对江淮说的话。
登机口,温云舒把竞赛资料塞进背包,拉链拉得有些用力,然后她看向江淮。
“你别太得意。”温云舒把拉链拉到头,“我还是有机会的。”
“那祝你好运。”
温云舒瞪了他一眼,走了两步,停下来,没回头,“……你最好别失误。”顿了一下,“发挥失常的话,我赢了也没意思。”
江淮看着登机口的玻璃窗外,一架飞机正在滑行,速度越来越快,然后离地。
机尾的航灯在灰白色的天幕里变成一个点,然后消失。
………
酒店在开发区,离京北市区有一段距离,江淮把背包放在靠窗上,拉开拉链,他把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在床头柜上码整齐。
没有消息,他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两秒,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起身去浴室洗脸。
水龙头拧到最左边,他把水扑在脸上,撑住洗手台,抬眼看镜子里的自己。
眼下有一点青,不明显,但仔细看能看出来。
把脸擦之后,换了件干净的衣服,拿了房卡和手机,出了门。
京北的冬夜冷得不讲道理,江淮把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沿着酒店后面的巷子走。
他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只是不想待在房间里。
这条巷子窄,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地上有积水,不知是哪户人家泼的。
他走了大概五分钟,听到前面有声音。
“就是她?”
“照片对过了,温家那个二女儿。”
“老板说不用动,吓一吓就行,让她回去传个话。”
“温澈那老狐狸,能为一个刚认回来的丫头低头?”
“谁知道呢。试试呗。”
江淮站住了,他没有往前走,也没有退回去,就站着。
那几个人说话的声音不大,但巷子窄,每一个字都传得很清楚。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巷子尽头是一面墙,死胡同,四个人,站着的三个,蹲着的一个。
江淮停下了。
手机屏幕的光从其中一个人手里亮了一下,那张照片亮起来的时候,江淮看见了。
手机屏幕碎了,但照片能看清,暑假温氏集团发布会的时候,温挽月站在温澈旁边。
现在那张照片出现在几个陌生男人的手机上,在一条没有灯的巷子里,被用那种语气讨论。
“喂。”江淮的声音不大,但巷子窄,四个人都听见了。
蹲着那个抬起头,眯着眼看他,其余三个也转过身来,站成了松散的半圆。
四个人,二十出头,穿着深色的夹克和卫衣,看着不像混混。
“你谁?”站中间的那个问,语气不凶,甚至带着点客气。
江淮没回答,他往前走了一步,路灯的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那几个人身上。
站中间的那个打量了他一下,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到他身后,大概是在看有没有别人。
没有。
就他一个人。
“你走错了吧?”那人说,声音还是那种不咸不淡的调子,“这巷子不通。”
江淮又往前走了一步,现在他离他们不到五步远了,蹲着那个人站起来了,手里攥着那只手机。
“把手机给我。”他的声音很平,没有威胁,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什么情绪,但巷子里的温度好像又降了几度。
站中间的那个笑了一下,“什么手机?你看见什么手机了?”
他说话的时候,旁边两个人往两边散了散,把江淮的半边路堵住了。
江淮没看他们,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蹲着那个人身上——或者说,落在那个人口袋里。
“我说最后一次。”江淮的声音还是平的,“把手机给我。”
另一个人开口了,声音比第一个人粗,带着点沙哑,“你谁啊?”
江淮把目光收回来,看向说话的人。
“你他妈——”第三个人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想推江淮的胸口。
他的手碰到江淮胸口之前,手腕已经被扣住了,江淮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直接拧到了底。
那人弯下腰,嘴张开,声音还没出来,江淮已经松手转向下一个。
“操——”他骂了半句,后半句卡在嗓子里,因为江淮又加了一点力。
血溅出来,在昏暗的路灯下几乎看不见。
最后一个人闷哼一声,往旁边栽过去,手机从他口袋里滑出来,掉在地上,屏幕又碎了一点。
江淮站在他们中间,脸上挂了彩。
血从颧骨的伤口往下淌,经过那颗泪痣的位置,像一滴红色的泪。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手机,蹲下去捡起来,屏幕碎得像蜘蛛网,但还亮着。
江淮把手机揣进自己口袋,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那个手还在夹克里的人。
“你是她同学?还是她什么人?”
江淮没有回答,他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侧,路灯只照到他半边身体,另外半边在黑暗里,血还在往下淌,他没擦。
那个人看着他,目光在江淮脸上停了几秒,“小伙子,”他语气放缓了一点,“这事儿跟你没关系。我们找的不是你。”
江淮看着他,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到对面的人停了一下。
“跟我有没有关系,”他说,“我说了算。”
那个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同伴,那个夹克敞着领口的男人往前迈了半步,但其中一个微微抬了一下手,拦住了他。
“行,今天我们给你这个面子。”
那个人转过身,朝巷子深处走了一步,然后又停下来,侧过脸。
“但这事儿没完。”他说,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不急不慢的笃定,“你保得了她一次,保不了她一辈子。”
………
意识骤然下坠,眼前陷入一片模糊昏暗。
他站在一个很空旷的地方。
客厅,大概七八岁,有人去世了,谁他记不清了。
大人们都在哭,有人蹲在地上,有人捂着脸。他站在中间,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那些目光纷纷落在他身上,他也没躲。
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
江淮——
他猛地睁开眼。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灯,消毒水的味道,他花了几秒才意识到自己在哪。
他躺在病床上,右手手背扎着留置针,深蓝色的袖口被卷到手腕以上,露出小臂上一道已经结痂的擦伤。
颧骨上的伤口贴着一小块纱布,太阳穴一涨一涨地跳。
“醒了?”
医生的声音从右边传来。江淮偏过头,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站在床边,手里拿着病历夹,表情不算严肃,但也不轻松。
“你考完直接倒在考场门口了。”医生说,“低血糖加疲劳,外伤倒是其次。你之前是不是跟人起过冲突?”
江淮没回答这个问题。
最后一道大题,写到一半,笔尖开始发飘,他把笔握紧,继续写,字迹歪了,但还能辨认。
再往后……便是一片空白,彻底失去了意识。
走出考场的那一刻,他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睡了多久?”他声音微哑,淡淡发问。
“从下午到现在,大概六个小时。”
六个小时,他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经黑透了。
门外有人在说话,声音不大,但其中一个是温云舒的。
“外面是你同学一直在等着。”医生道,“要不要让他们进来?”
江淮微微点了下头。
温云舒率先推门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印着连锁便利店logo的塑料袋,径直走到病床边,把袋子轻轻放在床头柜上,抬眼看向他:“你是真行,能把自己累到直接晕倒在考场。”
周明宇跟在后面,他进来的时候没说话,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然后坐下来,看着江淮。
“医生说观察两天就能出院。”温云舒说,声音不大,语速比平时慢,“我爸给你爸妈打电话了,他们晚上的飞机。”
江淮轻轻颔首,示意知道了。
周明宇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温云舒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江淮问。
“没什么。”温云舒说。
门又响了,进来的人没敲门,陈叙站在门口,帽檐压得很低,脸被阴影遮了大半。
他的目光在病房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江淮脸上。
江淮看着陈叙,沉默了几秒。
“你们先出去。”
温云舒看了江淮一眼,周明宇站起来,拿了外套,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看江淮。
他嘴唇动了一下,但最后什么都没说,拉开门出去了。温云舒跟在他后面。
病房里安静下来,日光灯还在闪,那个声音变得比刚才更明显。
门关上之后,江淮坐在床边,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
手背上的针头还没拔,动作牵动了输液管,回血了,暗红色的血从针眼倒流回管子里,他没看。
陈叙站在门口,他的姿势是松的,但江淮看得出来不是。
“你来干什么?”江淮问。
陈叙站在门口,眉头紧锁:“你这伤,是不是因为温挽月?”
“跟你没关系。”
“温挽月知道吗?”
江淮沉默着,没有答话。
陈叙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唇角动了动:“你根本不知道,她现在在哪,在做什么。”
江淮抬眼看他,眼神微沉:“你到底想说什么。”
陈叙把帽子摘了,放在手里转了两圈。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等什么。
“江淮,”他说,“你对温挽月到底什么态度?”
江淮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带着自嘲:“你觉得呢?”
陈叙眉头皱得更紧,神色沉郁。
江淮没等他回答,低下眼,看着自己手背上那根针头:“她的事,不用你操心。”
“她根本没来京北。”
病房里的空气仿佛骤然被抽空,凝滞得让人喘不过气,头顶日光灯又轻轻闪了一下,光线忽明忽暗。
“她养母,”陈叙说,声音低下去,低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去世了。”
江淮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眼底却瞬间凝住,一瞬不瞬地盯着陈叙,安静得吓人。
“什么时候的事?”他的声音依旧平稳。
“周六晚上。”
江淮闭了闭眼,脑海里瞬间闪过巷子里那句“你保得了她一次,保不了她一辈子”。
然后他睁开眼,低头看了一眼手背上那根针头。
“她一个人回去的。”陈叙的声音低下去,“温家没人去,温澈不可能去,苏曼不会去,温云舒也是才知道。”
他没有看陈叙,也没有看别的地方,他看的是床头柜。
“她让你来的?”
江淮低头看了一眼手背上的针头,伸手撕了胶布。
胶布撕下来的时候带起一点皮肉,他没皱眉,一滴血从针眼冒出来,沿着手背往下淌。
他没擦,滴在了白色的床单上。
陈叙僵在原地,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又急又怒:“江淮!你现在伤口还在发炎,还在低烧!”
江淮置若罔闻,目光依旧落在手背上的血迹,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陈叙。
“你刚晕倒入院,现在连站稳都费劲,你想干什么?!”陈叙的声音忍不住拔高,又强行压下去。
江淮终于缓缓抬眼,他看向陈叙,眼底没有一丝波澜。
“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