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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48章 “不准把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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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铃响的时候,温挽月已经在报告厅了,门被推开的刹那,她正立在窗边,垂眸往下望着。
陈叙走了进来,只停在门口:“什么事?”
温挽月缓缓转过身。
陈叙靠在门框上,目光在她脸上顿了一瞬,很快移开。
“把门关上。”温挽月淡淡开口。
陈叙瞥了她一眼,没动。
“你让我来我就来,你让我关门我就关门?”他语气冲得厉害,却没有转身离开,“温挽月,你把我当什么?”
温挽月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三秒后,陈叙抬手,“砰”一声把门踹上。
“说吧。”他往里走了两步,挑了张看起来还算干净的椅子坐下,翘起腿,向后一靠,“什么事非得到这儿说?”
温挽月从窗边走过来,在他对面站定。
“我需要你帮忙。”
陈叙低笑一声。
“你?需要我帮忙?”他抬眼看向她,目光带着审视,“你和江淮不是走得很近吗?论坛都传遍了,你找他啊,他什么帮不了你?”
“……”
温挽月没有接话,只是站在原地,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等他把话说完。
陈叙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别开脸,语气更冲:“看什么看?”
“我问你一个问题。”温挽月开口,声音平稳无波,“论坛上那些话,你信吗?”
陈叙愣了一下。
随即别开脸,声音低了下去:“关我什么事。”
“那就是没信。”温挽月道,“你看见了,却从来没问过我。为什么?”
“……”
这一回,轮到陈叙沉默。
温挽月替他说了答案:“因为你觉得,无论我和江淮是什么关系,都与你无关。”
陈叙猛地转回头看她:“你就不怕我把你日记的事说出去?”
温挽月迎着他的目光,没有半分闪躲:“你说了吗?”
“……”
陈叙冷着脸,语气不善:“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
温挽月没有解释,只是看着他,反问:“你讨厌什么样的人?”
陈叙被她问得一怔:“什么?”
“你讨厌什么样的人?”温挽月重复,“那种仗着家世权势,欺压旁人的?那种把别人当工具,用完就弃的?还是那种出了事就找替罪羊,自己撇得一干二净的?”
陈叙没说话,脸色却明显沉了下去。
温挽月心里清楚,她戳中了他最痛的地方。
他比谁都清楚,有些人做事,到底有多没有底线。
“你想说什么?”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
“我想说,”温挽月望着他,“我懂你那种恨。恨到夜夜难眠,恨到看见那个人的笑脸就觉得恶心,恨到……”
她顿了顿。
“恨到愿意倾尽一切,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
陈叙猛地抬眼。
报告厅里一片寂静,静得能听见窗外掠过的风声。
夕阳又沉了几分,那道斜长的光影,已经落在了陈叙的脚边。
陈叙死死盯着她,眼底有什么东西正在翻涌变化。
“你想对付谁?”他问。
温挽月没有立刻回答。
她明白,接下来的话一旦出口,便再也没有回头路。
可她早已没有退路。
“温澈。”
陈叙的表情瞬间僵住。
他就那样看着她,脑子像被重锤敲了一下。
他早就知道温澈是她的亲生父亲,却从来没有一刻,想过她要对付的人,会是这个人。
“你说什么?”
“温澈。”温挽月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有力,“锦舒实业的温澈,云禾温家的温澈。”
陈叙沉默了几秒,猛地站起身。
“你疯了?”
温挽月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那是你亲生父亲。”陈叙的声音发紧,“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温挽月抬眸,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那只是生物学上的父亲。”
“他没有养过我,没有护过我,我要讨的,也只是本该由法律来讨的公道。”
陈叙盯着她,心口一阵发紧。
他见过固执的人,没见过把自己逼到这一步,还能这么冷静的人。
“你知道温澈是什么人吗?”他上前一步,语气急促,“温家在云禾盘根错节,你只是个高中生,你根本不清楚这里面的利害。”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陈叙的声音陡然拔高,“他随便动用一点关系,就能让你寸步难行。”
温挽月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我不去做,当年的事,就永远没人知道真相。”
陈叙怔住。
“真相?”
温挽月没有回答,只是那样看着他。
那个眼神,陈叙太熟悉,在无数个想起家人的深夜,他在镜子里见过无数次。
他忽然就懂了。
“你家里有人……”他顿了顿,声音放轻,“是温澈做的。”
温挽月垂了垂眼,再抬起来时,眼底已经多了一层冷寂。
她把所有的真相和过往,一字一句告诉了他。
“那个人姓辛,”温挽月轻声道,“是我养父。”
陈叙看着她,久久没有动弹。许久之后,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太多:“所以你回到温家,是为了……”
“是。”
“你接近江淮,也是为了……”
“一开始是。”
陈叙顿住。
他望着温挽月,目光里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那现在呢?”他问。
“……”
温挽月沉默不语。
陈叙等了几秒,没有等到答案,可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论坛上那些,是真的?”他再问,这一次,没了半分戏谑。
温挽月点了点头。
“你和江淮。”
温挽月又点了点头。
陈叙低低笑了一声,笑意里满是涩然,眼底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我能做的,都已经做了。”温挽月继续说,“开发区、城西老工业区,我都去过,找人、打电话,能试的都试过。可我只是个学生,能接触到的东西太有限。我需要一个能跳出学生身份的人,有办法、有人脉、有手段,去查我查不到的东西。”
“所以你来找我?”
“是。”
“我帮你,能得到什么?”他问。
温挽月沉默了一瞬。
“你母亲的医疗资源。”
陈叙的眼神骤然一变。
“我可以安排。”温挽月道,“用温家能调动的资源,最好的医院,最顶尖的医生……”
“够了。”陈叙打断她。
温挽月停了口。
她比谁都恶心这桩交易。用温澈的东西去换筹码,用仇人握过的手,去求一份人情。
她明明是要讨一个公道,到头来却要踩着仇人的资源往前走。
心口像堵着一块冷铁,闷得发疼。
她讨厌这样的自己,可她没得选。
陈叙低着头,没有看她。过了很久,他才缓缓抬眼。
“我不要。”
温挽月看着他。
“我妈的事,我自己会想办法。”陈叙的声音很硬,带着不容置喙的倔强,“不用你用这种方式来安排。”
“我帮你,”陈叙望着她,眼底藏着阴郁而执拗的光,“不是为了这个。”
温挽月微微一怔。
“那你为什么?”
陈叙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转而问道:“他知道吗?”
“不知道。”
“你打算告诉他吗?”
“……”
陈叙看着她,忽然开口:“这件事到最后,一定会牵扯到江淮,你清楚吗?”
“……”
报告厅里一片死寂。
温挽月没有说话,也没有否认。
陈叙看着她,忽然全都明白了。
她从一开始就清楚,江家和温家往来密切,她追查温澈,江淮不可能完全置身事外。
她冷静,清醒,也足够狠。
陈叙心口一涩,随即被更沉的情绪压住。
“你打算怎么做?”
温挽月的心跳快了一拍,脸上却依旧不动声色:“我不会让你做任何触犯法律的事。你只需要帮我打探消息,结识该认识的人,去我去不了的地方。剩下的,我来处理。我要的是证据,不是别的。”
陈叙忽然问:“查到现在,你查到了什么?”
吴志勇,当年负责处理工地后续的人,失踪了。
王国华,当年在现场签字的安全员,已经退休,找不到人。
李强,停工记录上签字的人,如今在开小卖部,只是云禾姓李的人太多,还没有找到。
陈叙听完,沉默了片刻,随即站起身。
他拿起书包甩到肩上,没看她,只吐出两个字:“我帮你。”
温挽月微微一怔。
陈叙朝着过道走了两步,忽然停下。
他转过身,看向她。报告厅的光线已经昏暗,他的半张脸隐在阴影里,眼神沉而认真。
“我帮你查到底。”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但你记住,不准把自己搭进去,要用正当的方式。”
温挽月垂下眼,看着自己的脚尖。
陈叙没等她回答,转身拉开门。
外面的天光涌进来一瞬,又在他身后缓缓合上。
报告厅重新陷入昏暗。
*
周明宇游戏刚开,程沐的语音就轰了进来,小姑娘声音都在发抖。
“哥!你快、你快去看江淮哥哥的朋友圈!快点!”
他叼着糖,懒懒散散点开微信,搜出江淮,点进详情页。
头像是黑的,朋友圈一片空白,干净得像没注册过。
直到最新一条,直接砸在眼前。
一张夜空,流星划过半道微光,无文案,无定位,无表情。
周明宇嘴里的糖“咔嗒”一声咬碎了。
他盯着那条动态,足足愣了十几秒。
江淮是什么人,他最清楚。
不分享,不感慨,不记录,连别人@他都懒得看。朋友圈对他而言,只是个放着不占地方的功能。
可这个人,居然拍了照,还发了。
“哥你看见了吗!江淮哥哥居然发朋友圈了!”程沐还在疯狂刷屏,“他从来不发这些的啊!”
“……”
周明宇没回。
手指悬在点赞按钮上方,半天没按下去。
照片里只有天,只有流星,半个人影都没有。
但他比谁都懂。
能让那个人破例,破例抬头看天,破例按下快门,破例留一条痕迹。
没有别人了。
周明宇缓缓吐出一口气,退出朋友圈,把手机扔到一边。
游戏还在响,他却没半点兴致了。
………
江淮送温挽月回到温家楼下时,夜色已经深了。
他没上楼,只靠在墙边看着她走进去,直到那扇门合上,才转身离开。
回到家,他洗完澡坐在书桌前,手机黑着屏,他也没再拿起来。
他看着她送的那块怀表,看了很久。
江淮从小到大,没什么想要的。分数、排名、别人的认可,那些东西到他手里都太容易,容易到没意思。
他没有对什么事有过执念。
但刚才在天台,她抬头看流星的时候,他突然想——如果这个人不见了,他应该会找。
不,不是应该。是一定会。
他从不在意旁人的眼光,也从不解释自己的行为。
但他也不能解释自己为什么要发这个。
就好像,如果这张照片一直存在,他们就永远都不会分开。
*
晚自习上课铃响的时候,七班教室里灯全关了。
语文老师搬来投影仪,放的《肖申克的救赎》,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屏幕上的光明明灭灭。
“都好好看,”她坐在门口,“这片子有深度,看完每人写八百字读后感。”
底下哀嚎一片。
温挽月坐在倒数第三排靠窗,托着腮,看着屏幕。
其实她看过这片子,初二那年,裁缝铺旁边的小卖部老板放碟,她蹭着看了一半。
后面的剧情不知道。
但她此刻也没心思知道。
电影放到安迪帮狱警做账那段,班里有人小声讨论,被语文老师看了一眼,安静了。
下课铃响,温挽月从后门出去,走廊上没什么人,大多数还留在教室里。她顺着楼梯往下走,想去小卖部买瓶酸奶。
小卖部这个点还亮着灯。
她走进去,拿了一瓶原味酸奶,付完钱转身——
江淮靠在门框上。
手里什么也没拿,温挽月脚步顿了一下。
“买水?”她问。
“不买。”
“那你下来干什么?”
“……”
江淮没答,只是看着她。
温挽月忽然明白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楼下?”
“猜的,”他说,“你们班看电影,你不一定看得进去。”
“……”
他说对了,她确实看不进去。
两个人站在小卖部门口,谁也没说要走。
走廊尽头的灯坏了一盏,他们的位置正好在明暗交界的地方。
江淮垂眼看她手里的酸奶:“过期没?”
“……看了,没过期。”
他“嗯”了一声。
“……”
温挽月忽然开口:“江淮,那件事,你还记得吗。”
他没问哪件事。
“记得。”
“……”
温挽月指的是包子那件事。
“你记性真好。”她说。
“该记的都记。”江淮看着她,“你呢?”
“什么。”
“记得吗。”
“……”
她当然记得,每一帧都记得。
江淮等了两秒,没等到答案,也没追问,他只是往旁边让了让,露出身后那台自动售货机。
“喝什么?”
温挽月愣了一下。
他已经走过去了,站在售货机前,扫着里面的饮料。
这个人从来不问她“要不要”,他只做决定。
她跟上去,站在他旁边。
“矿泉水。”
江淮按了按钮,矿泉水掉下来。他弯腰拿出来,递给她。
走廊尽头的灯坏了一盏,明暗交界的地方,他们站在那。
温挽月接过矿泉水,瓶身冰凉的,她握在手里没拧开。
“酸奶不喝了?”
“喝。”她说,“先拿着。”
江淮靠在门框上看她,那盏坏掉的灯在他身后,把他的轮廓融进暗里。
温挽月忽然想问他看没看过《肖申克的救赎》,又觉得这问题没意义。
他肯定看过,他什么都知道。
“你们班呢?”她问,“看什么?”
“自习。”
“没看电影?”
“没有。”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酸奶和矿泉水,一瓶原味的,一瓶冰的。
“那条朋友圈,”温挽月顿了顿,“为什么发?”
江淮看着她,像在确认什么。
温挽月被他看得莫名紧张起来,她别开眼,盯着售货机里那排可乐。
“想发就发了。”他说。
果然是这个答案,他从来都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