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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44章 她早就,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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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课间结束,预备铃响的时候,温挽月还端着水杯站在走廊里。
陈叙已经走了,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脑子空落落的,一点思绪都抓不住。腿脚沉得厉害,明明想迈步,却挪不开半步。
“挽月?”
许意从楼梯口跑过来,微微喘着气,脚步踩在地上没半点声响。她眼神定定的,看着温挽月:“你愣在这儿干嘛?上课铃都响了。”
温挽月回过神,木讷地点点头,下意识跟着她往七班走。
走廊很长。
她从来没觉得从楼梯口到七班有这么远,平时几步路的距离,往前看,看不到头,往后退,也找不到来时的起点。
她一步步走,却听不见脚步声。
明明是大白天,走廊里却没多少光,窗外的天灰蒙蒙的,空气闷得黏在皮肤上,吸一口都觉得胸口堵得慌。
温挽月往前抬了抬眼,七班的门就在走廊尽头,门敞着,教室里的灯亮着,光线昏沉沉的,照在地上,连个影子都映不出来。
她刚踏进门,教室里原本零零散散的动静,一下子全停了。
所有人都抬着头,眼睛齐刷刷落在她身上,没有一个人动,也没有一个人出声。
温挽月没抬头,低着头径直往自己座位走。
走到位置旁,却看见许意的座位上,坐了个陌生女生,低着头翻书,她站在旁边,女生像是完全没看见她。
“麻烦让一下。”
女生没动,依旧慢慢翻着书页,过了几秒才抬眼,扫过她,又落回书上。
后排传来几声极轻的笑。
温挽月没回头,又重复了一遍:“这是我的座位。”
女生合上书,慢慢站起身,身子正好堵在过道中间,就那样站着,也不说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温挽月没挪步,就站在原地和她对视,没过多久,女生慢慢侧过身子,让出了一道窄缝。
她侧身挤过去,坐下,把水杯轻轻搁在桌角,低头翻开课本。
指尖碰到书页,只觉得冰凉,教室里依旧安安静静,有人在低声说话。
坐在第五排靠窗的许意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整个教室:“挽月,我们都知道了。”
温挽月翻书的手指,骤然一顿。
“你回温家是为了什么。”许意的声音没有起伏,“你接近江淮是为了什么。你在查什么。”
温挽月偏头看向许意,许意直直看着她,眼神没有半点波澜,就像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温挽月静静看了她两秒,转头继续翻书,语气淡得没什么情绪:“嗯。知道就知道吧。”
就在这时,教室门被轻轻推开。
江淮站在门口。
温挽月下意识抬头望过去。
他的目光扫过教室,没有停留,径直往里走。
从她座位旁经过的时候,仿佛她只是教室里的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根本不存在。
温挽月的手指在桌下悄悄蜷紧,指甲掐进掌心,没有任何感觉。
“江淮。”
她开口,声音很轻,可教室里太静,每个字都落得清清楚楚。
“……”
他脚步没停,径直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从头到尾,没有看她一眼。
温挽月凝着他的侧脸,他的模样和平时没两样,可周身像是隔着一层看不见的东西,怎么都触不到。
“江淮,你听见了。”
他握着笔的指尖顿了一下,笔尖在纸上留下一个小黑点,随即又继续写字,声音平淡无波:“嗯,听见了。”
温挽月站在过道里看着他,周围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他始终低着头,眼里只有书本,没有她。
突然,铃声响了,不是学校平时的预备铃,声音尖锐,嗡嗡地往脑子里钻,听得人太阳穴突突直跳。
温挽月猛地抬头,教室里的人还坐在原位,可她再看过去,所有人的脸都变得一模一样,没有表情,直直地盯着她,一动不动。
她慌忙看向最后一排,江淮的座位空了,书本摊开着,笔还放在桌上,人就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温挽月猛地起身往门口走,刚走两步,书包带突然被拽住了,力道不大,却死死扯着,让她走不动。
她回头,是刚才占座位的女生,嘴角扯着一个僵硬的弧度,声音慢悠悠的:“你去哪儿啊?”
温挽月没说话,用力扯回书包带,快步走出教室。
走廊比刚才更暗了,长得看不到头,两侧教室的门牌变来变去,七班、六班、一班、三班,明明是三楼,却出现了一楼才有的门牌,歪歪扭扭地挂在门口。
她脚步顿在一班门口,往里看,江淮就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和刚才一模一样。周明宇在旁边坐着,温云舒坐在前排,一切都看着很正常。
她走了进去。
“江淮。”
他没抬头,依旧看着书本。
“江淮。”
她又喊了一声,他还是没有半点反应,像是听不见,也看不见。
周明宇看向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温云舒坐在前排,没回头,声音轻飘飘的:“他听不见你。”
温挽月没理她,一直看着江淮,可他始终没有抬头,仿佛她是透明的。
她慢慢转身,走出教室。身后没有声音,却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跟在后面,贴着她的后背。
她下意识回头,楼梯上站满了人,认识的,不认识的,一班的,七班的,全都安安静静地站着,没有表情,没有动作,就那样盯着她,把她围在楼梯中间,上不去,也下不来。
她在人群里找了一圈,没有江淮,从头到尾,都没有他的身影。
温挽月想说话,喉咙却像被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身边的教室开始晃,门牌扭曲在一起,楼梯也变得歪歪扭扭,眼前的人影渐渐模糊,只剩下一片灰蒙蒙的。
唯独江淮无视,他是真的,看不见她。
“温挽月。”
有声音在耳边响,忽远忽近,模模糊糊。
“温挽月。”
她猛地睁眼,眼前是惨白的天花板,窗帘拉得严实。
浑身都是冷汗,衣服黏在身上。
枕边的手机亮着,屏幕上显示着时间:凌晨四点二十三分。
是梦。
直到这一刻,才是梦。
………
她大口喘气,心脏狂跳。
梦里那种被厌弃、被漠视、被全世界推开的窒息感,还死死缠在身上,扯不掉,甩不开。
像真的发生过,就发生在刚才。
温挽月蜷缩起来,把脸埋进膝盖。
不敢开灯,不敢看手机,不敢想任何事。
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可能五分钟,也可能半小时。
夜里的时间本就模糊,和窗外的天一样,灰白一片,看不出时辰。
手机亮了一下。
她低头。
【。:醒了?】
手机屏幕亮起的那一刻,凌晨四点二十九分。
温挽月盯着这两个字,盯了很久。
她不奇怪他为什么醒着,她奇怪的是,他怎么知道她也醒着。
【温挽月:你怎么知道。】
【。:猜的,睡不着?】
【温挽月:嗯。】
【。:想打电话吗。】
凌晨四点半,他醒着,她醒着,他问她,想打电话吗。
不是要不要,不是我打给你,是想打电话吗。
你如果想,我就打。你如果不想,我就不问。
【温挽月:你会困吗。】
【。:不会。】
几乎是秒回。
她看着那两个字,忽然想起昨晚停电的时候,她握住他的手,他没抽开。
那是真的。
可梦里的那些,也是真的。
她蜷在被子里,手机贴在耳边,等了五秒。
电话打进来。
“喂。”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一点,带着一点刚醒的沙。不重,但能听出来。
温挽月没说话。
那边也沉默,只有很轻的呼吸声。
凌晨四点半,她蜷在被子里,握着手机,听着他的呼吸。
窗外灰白一片,看不出时辰,看不出天亮还要多久。
“……你怎么知道我没睡着。”
“猜的。”
“凌晨四点半猜的?”
“嗯。”他的声音还是那样,听不出情绪。
她把手机贴得更紧了一点:“你呢,你怎么醒着。”
江淮沉默了一瞬:“睡不着就发了。”顿了顿,“你怎么醒着。”
“做了个梦,醒了就睡不着了。”她声音放轻,尽量平静,“现在有点困了。”
窗外还是灰的,但她好像没那么怕了,远处又传来一声鸟叫,比刚才近了一点。
“我先睡了。”她说。
“好。”
“你也早点休息。”
“晚安。”
她按下挂断。
听筒里的忙音响了一声,然后安静下来。
温挽月缩在被子里,肩胛骨抵着膝盖,把自己蜷成最小的一团。
眼眶一直酸,酸到发痛,痛到想把脸埋进枕头里闷住自己。
她想起修车师傅看她的那个笑——“你不是附近的人吧?”
他知道她在找人,知道她在撒谎,知道她不是“家里有点事”。
她用的那套说辞,换任何一个普通人,都不会多想。
那就是身份的问题。
她一个十六七岁的女生,背着帆布包,穿着干净的球鞋,出现在那种地方,本身就奇怪。
也行修车师傅看出来的不是她在撒谎,是她“不是这里的人”。
所以,不是她问的方式不对,是她问的场合不对。
那种地方,是工人们吃饭、修车、买东西的地方,不是包工头待的地方,老板娘说得对:包工头不会来快餐店吃,他们要么去正经饭店,要么在工地开小灶。
她应该找的是,包工头会去的地方。
温挽月坐起来,打开床头柜的抽屉,翻出那个旧笔记本。
她之前记过:吴志勇是顺达建筑的负责人,接的是“清理加固”合同。
这种人,不会只接一次活,虹吸巷问不出来,是因为那里是“工人”的地盘,工人流动性大,干完活就走,几年过去,谁还记得一个包工头?
但包工头不一样,包工头要接活,就要有门路。要有门路,就要有固定的“信息集散地”。
那种地方,三教九流都有,酒一喝,烟一递,什么活都能聊出来。
温挽月想了很久。
那是什么地方?
*
陈叙回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暗透了。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大半个月,没人修,他也懒得报修,摸黑上了五楼。
门还没推开,先闻到了饭菜香。
红烧肉的酱香混着米饭的蒸汽,从门缝里溢出来。
他顿了一下,才拧开门。
屋里暖黄的光扑面而来,他妈正端着最后一盘菜从厨房出来,看见他,眼睛弯起来:“正想着你会不会又拖堂,菜刚好。”
陈叙没应声,换了鞋走过去,顺手接过她手里的盘子。青椒炒肉,红烧肉,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
都是他爱吃的。陈母做饭手艺一般,红烧肉偶尔会咸,但陈叙从不说。
“去洗手,马上吃饭。”陈母说着,又转身去盛饭。
陈叙把菜在桌上摆好,两碗米饭,两双筷子,位置和他爸还在的时候一样。
他妈坐左边,他坐右边,对面那副碗筷早就收起来了,但有时候他还是会下意识看过去一眼。
吃饭的时候陈母话不多,偶尔给他夹一筷子菜,问他学校的事。
陈叙拣能说的说了几句,竞赛成绩、模拟考排名,报喜不报忧。她听着,点点头,没多问。
吃到一半,陈母忽然开口:“陈叙。”
他抬头。
陈母看着他,筷子搁在碗边,语气放得很轻:“高三了,努努力,熬过去就好了。”
熬到头。这个词他从初中听到现在。
熬过中考就好了,熬过高中就好了,熬过这一年就好了。
他不知道“到头”到底是什么头,也不知道到了之后会怎样。但他没问过,因为问了她也答不上来。
陈叙“嗯”了一声,继续扒饭。
她又顿了一下,又说:“妈知道你有自己的想法……但以后,尽量别干那种危险的职业,行吗?”
“我就是想说,”母亲放下筷子,看着他,“你以后……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
陈叙的筷子停住了。
他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后来他才知道,他妈在他爸出任务那几天,每天半夜都会惊醒,坐在床边等电话。等到了,就是那通电话。
陈叙没抬头,也没接话。
陈母也没催他,只是又给他夹了一筷子菜,轻声说:“先吃饭吧,菜凉了。”
他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她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他知道她为什么这么说。
心脏不好那几年,她最怕的就是接电话,怕电话那头传来什么坏消息,现在身体好转了,但那种怕,大概一直没走。
他想说点什么,想说“我知道了”,想说“你放心”。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说不出口。
他想干的事,她不知道,她以为他只是个成绩不错、性格有点闷的高中生,以后考个好大学,找个安稳工作,娶妻生子,过普通人的日子。
他低下头,继续扒饭,用沉默把那句话挡了回去。
母亲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也没再追问。
她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慢吃着。饭桌上只剩下碗筷轻轻碰撞的声音。
窗外的夜色沉下来,把这间亮着灯的小屋子裹得严严实实。
他没说好。
也没说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