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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45章 “绿灯不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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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淮的消息发过来的时候,温挽月正戴着耳机听听力。
手机在掌心轻轻震了一下,她摘下一边耳机,低头看向屏幕。
【。:今天要不要一起吃饭】
温挽月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手指悬在屏幕上,最后还是打了那个字。
【温挽月:可以】
【。:想吃什么】
【温挽月:都行】
【。:?】
温挽月:“……”
【温挽月:那就还是老陈记吧】
他们走进巷子,江淮说怀表走得很准。
那是多久之前的事了?
好像已经很久很久了。
老陈记还是那个样子,油腻腻的桌子,塑料凳子,墙上贴着褪色的菜单。
温挽月到的时候江淮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水,正在看手机。
她走过去坐下。
“点了吗”
“等你”
老板娘过来,温挽月要了碗牛肉面。
江淮没看菜单,也没看老板娘,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一秒,然后把菜单合上递回去。
“一样的。”
老板娘笑着问要不要加辣,他摇了摇头,一个字都懒得再说。
面端上来,两个人安静地吃。
外面有人骑车经过,按了铃,叮铃铃一串响,又远了。
那通电话像一颗石子投进水里,沉到底了,水面早就恢复了平静,至少表面上是。
温挽月低头夹面,觉得这样也挺好。
吃到一半,江淮的手机响了。
他瞥了一眼来电显示,随手接起,电话那头周明宇的声音格外洪亮,隔着距离都清晰地传进温挽月耳里:“下午有空没?来打台球,云舒也在,凑一桌!”
江淮没有立刻回应,视线转而看向温挽月,带着无声的询问。
温挽月愣了一瞬,立刻反应过来他的意思,轻轻对着他做了个“去”的口型。
江淮看懂了她的唇语:“几点?”
“就现在呗,赶紧过来!”
江淮挂了电话,将手机揣回口袋。
温挽月想,这样很好。
以后她走了,周明宇还可以陪江淮打球、去阿杰那边玩、做那些朋友会做的事。
她从不想因为自己,让江淮推掉这些原本属于他的生活。
她只希望,往后他的日子,跟她有没有来过,没什么两样。
*
台球桌一排排摆开,顶上吊着暖黄色的灯,角落里还有吧台和几组沙发,还是上次周明宇和江淮一起去打的那个地方。
周明宇守在门口,看见两人并肩走来,挑了挑眉,扬手招呼:“可算来了,快进来,就等你们俩了。”
台球厅里面比外面看着宽敞,几桌都有人,球杆碰撞的声音偶尔传过来。
温云舒早已到场,正靠在球桌边低头刷手机,听见脚步声才抬了抬头,又重新低下头:“来了。”
周明宇随手拎起一根球杆,在手里掂了掂,冲着江淮抬下巴:“来一局?”
江淮没接话,侧过头,目光落在温挽月身上,温挽月察觉到他的视线,抬眼与他对视。
“会不会打?”江淮轻声问。
温挽月摇头。
她确实不会,小镇上没有这个,回了温家也没人教她。
江淮应了一声,没再多问,径直走到墙边的球杆架旁,挑了两根球杆。
他挑了挑,把其中一根递给她,自己拿着另一根往回走,温挽月接过球杆,有点沉,比她想象的重。
周明宇在一旁打趣:“哟,江淮这是要亲自当教练?”
江淮没理会他的调侃,走到球桌前摆好球,随即回头看向温挽月,语气平静:“过来。”
温挽月握着球杆走上前。
“握杆的姿势,见过吗?”
温挽月点头:“看过,但从没试过。”
“那你先试着打一杆。”
她学着别人的样子,摆好姿势,左手架在台面上,右手握住球杆,浑身都透着一股别扭感。
江淮从身后靠过来的时候,温挽月先闻到了皂角味。
一只手撑在她身侧的桌沿,另一只手握着球杆,从她肩侧伸出去,杆头点在白球上。
低沉的声音从头顶落下,不高不低,刚好落在她耳边:“看着球。”
距离实在太近,他说话时胸腔的震动,她能感觉到,温挽月的呼吸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平稳。
“手型不对。”
她把左手放上桌面,他垂眸看了一眼,然后他的手覆上来,骨节分明,指节微凉,扣在她手背上,带着她调整虎口的位置。
“拉杆的时候,手腕别晃。”他的声音放得更轻,温热的气息轻轻扫过她的耳廓,带着淡淡的痒意。
温挽月的睫毛不受控制地颤了颤,随即听见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低笑。
“紧张了?”
她没回头,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她知道,她一回头,他的唇就会擦过她的耳畔。
“打吧。”他在身后开口,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清淡。
她握紧球杆,轻轻推出一杆,白球飞速撞出,精准击中目标球,稳稳落袋。
动作比她预想中,还要干脆利落。
身后传来一声不轻不重的评价:“还行。”
温挽月直起身,偏头看他。
他站在一步之外,球杆随意拎在手里,正看着她,表情和平时没什么两样,那种淡淡的、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
然后他移开了视线。
对面的周明宇吹了声口哨,语气戏谑:“可以啊江淮,教得这么细致。”
江淮没搭理他,走到一旁拿起水杯喝水。
温云舒淡淡看了两人一眼,没说一句话,拿起球杆走向另一张球桌。
接下来几局,温挽月慢慢找到一点感觉。江淮不怎么说话,但每次她失误的时候,他会走过来,简单说一两句要点,然后退开让她自己试。
他永远不多说一句废话。
温挽月本来就悟性高,几杆练习下来,动作渐渐流畅了不少,不再像刚开始那样僵硬。
周明宇在一旁看得惊叹,忍不住出声:“嚯,妹妹可以啊,学得真快!”
温挽月直起身,轻轻笑了笑:“只是运气好。”
江淮看着她,没接话,将散落的球重新摆好。
“再打。”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温挽月把桌上剩下的球一个一个打进去。
不是每个都进,但进的比不进的要多。
而且她每次失误之后,下一次都会调整,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周明宇凑到温云舒身边,满脸诧异:“她之前是真不会打?”
温云舒瞥了一眼:“刚才不会。”
周明宇啧了一声:“这也学得太快了。”
温挽月听见了,但没抬头,继续瞄准下一个球。
“啪。”
又进了。
江淮靠在桌边,看着她打。
温云舒认识江淮十几年,知道他什么德性:肯教,是因为对方值得教。
她忽然明白江淮为什么喜欢这个人了。
………
周明宇惊呆了。
“再来一局。”
温挽月点头。
这一局江淮没再教她,而是自己打。
他打得随意,姿势懒散,出杆也不用力,但每一个球都进得稳稳当当。
温挽月站在旁边看着,看着他打进去三个、四个、五个。
渐渐的,她发现了端倪。
江淮在放水。
他在给自己制造一种错觉:好像他也会失误,好像他也有拿不准的角度,好像她有机会赢。
但那都是假的。
因为他每一次“好像要失误”之后,球还是进了。
温挽月看着他打进去第六个球,忽然开口:“你在演。”
江淮的手顿了一下,意外的同时,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某种被取悦的满意。
然后他直起身,看着她,眼里有了一点温度,“看出来了。”
“……”
温挽月没说话。
江淮把球杆放下,靠在桌边。他看了一眼桌上剩下的球,又看她。
“刚才那几杆,你觉得自己有机会?”
温挽月想了想,承认:“是。”
他走到球桌另一边,“啪。”一杆清台,他把球杆放下,直起身看她,什么都没说。
温挽月看着他,忽然问:“你以前打球,经常这样吗?”
江淮明白她在问什么。
“看情况。”他说,“有些人需要给点希望,不然太早放弃,没意思。”
温挽月听着这句话,心里忽然有一点奇怪的感觉。
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
“你要是想演,应该没人看得出来。”她说。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隔着一根球杆的距离。
旁边的台球桌传来周明宇和温云舒的说话声,球与球碰撞的脆响,偶尔有人喊一声“好球”。
江淮忽然开口:“那你呢。”
温挽月抬头看他。
“你看出来了吗。”他问。
“……”
温挽月沉默了。
江淮等了两秒,没等到答案,没再问。
他转身,重新拿起球杆,“再来一局。”
这一局,他没再演,每一个球,他都认真打。
温挽月站在旁边,看着他干脆利落地把球一个一个送进袋里。
等最后一颗球落袋,江淮直起身,把球杆放下,看她。
“学会了没。”
温挽月点头。
江淮“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温挽月知道他在教她。
重点不是教她怎么打台球,而是教她怎么看人。
看那些“好像有机会”的瞬间,到底是真实的机会,还是别人给她的错觉。
她想起刚才自己没看出来他在演的那几分钟。
如果有一天,江淮用这种演技对她……
她能看出来吗。
还是说,她会像刚才那些球一样,被他一步步引到某个地方,然后才发现,自己从一开始就没有机会。
温挽月把球杆放下。
*
从台球厅出来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晚风带着凉意吹过。
周明宇伸了个懒腰,转头问道:“饿了没?要不找个地方吃晚饭?”
温挽月还没开口,江淮就先淡淡开口:“你们先走。”
周明宇看了看江淮,又看了看温挽月,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识趣地没多问。
“行,那我们先走了。”他转头招呼温云舒,“云舒,走,我请你吃烤鱼。”
温云舒收起手机,迈步往外走,经过温挽月身边时,轻轻停下脚步:“早点回去。”
温挽月轻声应道:“嗯。”
温云舒没再说什么,跟着周明宇走了。
台球厅门口只剩他们两个。
“想吃什么?”江淮开口问道。
温挽月想了想,还是习惯性地说:“都行。”
江淮没接话,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
温挽月立刻改口:“……火锅。”
天气冷,确实想吃点热的。
“行。”
他们去的是一家开在商场里的连锁火锅店。不算什么高档私房菜,不用排队太久,江淮挑了一个靠窗的卡座,两个人面对面坐着。
服务员递来菜单,江淮直接推到温挽月面前:“你点。”
温挽月没有推辞,接过菜单细细翻着,勾了肥牛、毛肚、虾滑和蔬菜拼盘,然后把菜单推回给江淮。
江淮看了一眼她选的菜品,随后将菜单递给服务员:“就这些。”
锅底很快端上桌,是清汤红油鸳鸯锅,红汤里浮着厚厚的牛油,香气浓郁,清汤澄澈透亮,飘着几颗红枣和枸杞,看着就暖心。
服务员打着火,火苗舔着锅底,汤面开始起细小的泡。
“你平时一个人会来吃火锅吗?”温挽月忽然开口问道。
“不会。”
“那跟周明宇他们?”
“也不怎么来,一个人吃没什么意思。人太多又吵。”
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蒸汽一阵一阵地涌上来。
她隔着那层白雾看他,他正在往锅里下虾滑,动作不紧不慢。
他忽然开口,目光落在翻滚的汤底上,“别跟我说都行。”
温挽月愣了一下,抬头看向他。
“你明明有想吃的。”他的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很小的事。
她低下头,把碗里的麻酱搅了搅。“好。”
他没再说什么,把煮好的虾滑捞出来,放到她碗里。
“……你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温挽月问。
江淮把靠在椅背上,火锅的雾气在他们之间升起来,又散开。
“就是字面意思。”他说。
温挽月静静等着,没有打断。
他眼神专注地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开口:“你想知道什么,都可以直接问,只要你问,我就会说。”
火锅在咕嘟咕嘟地响,温挽月低头,没抬头看他。
“那如果我问了,”她说,“你会不会是因为我问了才说?”
江淮看着她,没回答这个问题。
“行。”温挽月说,她拿起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然后又给他倒了一杯。
“那我问一个。”
江淮往后慵懒靠着椅背,安静等着她发问。
“你刚才在台球厅放水,是想让我觉得有机会,还是想让我看出来你在放水?”
这场火锅店的雾气忽然静了一瞬。
江淮深深望进她眼底,沉默两秒,“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是想让我看出来。”温挽月说,“因为我要是没看出来,你就白教了。”
江淮笑了一下,几乎看不出来,右眼下那颗泪痣在蒸汽里变得模糊。
“嗯。”
他没再说别的,越过火锅蒸腾的白雾,把她碗边那碟麻酱往她面前推近了一寸。
“蘸这个好吃。”
温挽月移开视线,看向窗外,玻璃上的雾气已经重新聚起来了,外面的街景变得模糊,然后她看见一个人。
街对面的路灯下,一个流浪汉正从垃圾桶旁边站起来,手里攥着半个馒头,他走到电线杆旁边靠着,开始一点一点掰着吃。
温挽月的筷子停了。
她想起温澈说过的话。
——“好像是个流浪汉,不小心摔了。公司出于人道主义给了点医疗费,事情不大,早就处理干净了。”
江淮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过了好一会儿,温挽月才缓缓收回目光,重新拿起筷子。
她夹起碗里的一片肉,放进嘴里,已经凉透了,嚼起来没什么滋味。
吃完火锅走出商场,凛冽的夜风瞬间灌过来,温挽月忍不住打了个寒噤,江淮看了她一眼,二话不说脱下身上的外套,轻轻搭在她肩上。
“不用——”
“穿着。”两个字,没有商量的余地。
外套上有他身上的温度,还有一点点皂角的味道,温挽月把手缩进袖子里,袖子太长,盖住了她的手指。
他们走过那条街的时候,那个流浪汉已经不在了,电线杆下面空空的,只有地上留着一小块馒头渣。
走到路口的时候,温挽月忽然停下来,“江淮。”
他看向她,挑眉,示意她继续说。
“如果我…”
绿灯在闪,他走过去,走到她面前,两个人的影子在地上叠成一团,路灯的光落在他肩上。
“绿灯不会一直等你。”他看着她,眼神认真。
温挽月抬头。
下一秒,他的声音,伴着晚风轻轻响起,清晰又坚定。
“但我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