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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43章 “昨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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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雨下了很久。
温挽月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她只记得第二局她输得更惨,江淮没再让,冲线的时候领先了她大半条直道,她把手柄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里,电视屏幕的光晃来晃去,声音已经听不太清了。
意识沉沉浮浮,最后彻底坠入黑暗,便什么都不记得了。
窗帘是深灰色的,书桌上放着几本书,墙上什么也没有,非常干净,床头柜上有一杯温水。
她的目光无意识扫过书桌,视线忽然顿住。
桌角最显眼的地方,放着一只怀表,银壳,纹路简洁,表盖微敞,是她很久以前送他的生日礼物。
她看了两秒,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但脸上没有慌,随即移开眼睛。
窗外有鸟叫,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细长的光。
“醒了?”门被敲了两下,他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不高。
温挽月张了张嘴,发现嗓子有点干,清了清才说:“……嗯。”
门开了。
江淮站在门口。
校服换了一身,却比昨天更吸睛,他就随意倚在门框边,看着她:“睡得怎么样。”
“……还行。”她小声说,不敢和他对视。
江淮点点头,没往里走,就站在门口,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早餐在客厅,外卖点的,你先洗漱,牙刷毛巾都是新的,放在浴室里。”
“嗯。”温挽月低低应了一声,指尖无意识攥住身下柔软的被单。
看着他转身要走,突然叫住他:“江淮。”
少年脚步一顿,缓缓侧过侧脸。
利落清晰的下颌线条、挺直的鼻梁、干净的眉眼尽数落入她的眼底,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温挽月指尖攥得更紧,鼓起勇气轻声发问:“昨晚……我是怎么到床上来的?”
江淮顿了顿,转过身重新靠回门框,他看了她一眼,没多余的表情:“抱的。”
温挽月的呼吸骤然一滞,愣在原地:“……什么?”
“你靠着我睡着了,叫了两声没醒。”他语气平平,“抱起来放到床上,盖好被子,就关门出来了。”
他说得太过坦荡、太过平静,仿佛只是举手之劳的小事。
“你……”她张口欲言,却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江淮微微扬眉,尾音轻挑:“嗯?”
纠结良久,她才憋出一句毫无底气的话:“你怎么不叫醒我?”
“叫了。”他说,“你没醒。”
“……”
温挽月沉默了。
她睡觉确实沉,以前在淮川,黎秋说过她好几次,打雷都吵不醒,但那是小时候,后来她睡眠就浅了。
昨晚居然……他抱她,从沙发抱到床上,她一点都不知道。
“……你——”她开口,又顿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说感谢太过刻意,说介意又显得矫情。
江淮就静静看着她,没催,就那样漫不经心地站着,任由她纠结,享受着她因他而方寸大乱的模样。
“……你抱得动吗?”她憋了半天,小声挤出一句。
江淮微微挑眉,语气依旧清淡:“温挽月,你觉得呢?”
“……”
那次发烧,在医院门口,她难受得站不住,他直接把她抱起来,公主抱,放上车。
她当时晕乎乎的,但那个画面她记得。
“想起来了?”他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几分明知故问的戏谑。
温挽月鼓起勇气直视他。
江淮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嘴角那点弧度已经藏不住了。
明明是他刻意提起,却显得是她念念不忘。
“以前又不是没抱过。”他说。
“……”
温挽月彻底无言以对。
“那次发烧,”他说,语气平平,像在列举证据,“医院门口。”
他继续说,眼神牢牢锁住她,不给她逃避的机会:“需要我帮你回忆么?”
温挽月深吸一口气,干脆转头看向窗外,小声嘟囔:“你记得也太清楚了。”
江淮没说话,沉默两秒,好像听到了很好笑的东西,笑声低沉,带着几分蛊惑:“你记得不清楚?”
“……”
她记得,怎么会不记得。
“还有。”
温挽月转过脸,江淮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嘴角那点弧度比刚才明显了一点,眼神里的玩味更甚。
“什么?”
“你搂着我脖子。”他说。
温挽月一下子愣住,脑子空白了一瞬:“……什么?”
“抱起来的时候,你手很自觉就绕过来了,搂着我脖子。”他顿了顿,又淡淡补充,“搂得很紧。”
温挽月从耳根一直红到脖颈,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羞耻与悸动交织在一起。
睡着了还搂着他的脖子,还很紧……她恨不得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我不记得了。”她好不容易挤出了这几个字,试图辩解。
“你睡着了。”他说,“当然不记得。”
“……”
温挽月彻底说不出话,越想越窘迫,干脆把脸埋进被子里,不肯出来。
“出来吃饭。”江淮的声音隔着薄薄的被褥传来,依旧温柔,带着淡淡的笑意,“被子里不闷吗?”
“……你别管。”
她听见他轻轻笑了一声,然后脚步声远去。
温挽月在被子里又待了三秒,才慢慢探出头来。
她盯着那扇已经关上的门,深吸一口气,洗漱完出来,客厅已经飘着早餐的香气。
江淮坐在餐桌旁,面前摆着两碗粥,几碟小菜,一笼包子,他正拿着手机看什么,听见脚步声,抬起眼睛。
“过来。”
温挽月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她舀了一口粥送进嘴里,温软适口,又轻声问:“你昨晚睡在哪?”
江淮夹了一个皮薄馅大的鲜肉包子,语气平淡:“客房。”
温挽月舀粥的动作瞬间顿住。
这是他的房间,他把自己的卧室让给了她,自己去睡客房。
“怎么了?”江淮察觉到她的异样。
“……没什么。”她低下头,小口喝着粥,心里却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
包子是鲜肉的,皮薄,咬一口有汤汁,她小口小口地吃着,没抬头。
但她好像一直在看他桌角的方向,那只怀表,还安安静静摆在那里。
过了很久,她开口:“昨晚……你说我搂着你脖子,”她顿了顿,“后来呢。”
“什么后来。”他语气平淡,继续吃着早餐,仿佛对这个话题毫无兴趣,可偏偏,刚才是他主动提起的。
“就是……后来我怎么松开的。”
江淮放下筷子,看着她,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没松开。”
“……”
“把你放到床上,手还一直搂着。”他顿了顿,补充道,“我抽了两下,没抽动。”
她安静了两秒,然后低下头,舀了一口粥,送进嘴里,咽下去之后才说:“那你应该挺为难的。”
江淮看着她这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嘴角的笑意实在藏不住了:“你睡着的时候,比醒着的时候诚实多了。”
吃完早餐,阳台的门拉开,冷空气涌进来,晾衣架上挂着她的衣服。
她伸手摸了摸,衣服带着暖暖的温度,是被烘干过的。
“你烘的?”她抬头问。
江淮倚在阳台门框上,看着她:“昂。”
“什么时候弄的?”
“昨晚。”他惜字如金。
温挽月的指尖微微一顿,轻声说:“……谢谢。”
他没接话,温挽月把衣服取下来抱在怀里,转身看向他:“我去换衣服。”
江淮点头。
她朝卫生间走去,走了两步又忽然停下,再次叫住他:“江淮。”
“嗯?”
她没有回头,声音轻轻的:“……你昨晚,几点睡的?”
“不记得了。”
沉默片刻,她又问:“那你睡得好吗?”
身后安静了两秒,他的声音淡淡传来:“你睡得好就行。”
温挽月抱着衣服,站了两秒,然后她走进卫生间,关上门。
卫生间里,她对着镜子站了很久,然后她想起很多事。
他生日那天追出来,摸到她额头烫的时候,语气都沉了。
他带她去医院,公主抱上车,开两间房,给她口罩护着名声。
他送她回家,走到巷口,拂开她脸上的碎发。
他说,她只要走一步,剩下的九十九步他来走。
他把草莓熊放进她书包,什么都不说。
他把怀表摆在桌角,每天都能看见。
你睡着的时候,比醒着的时候诚实。
………
校门口已经有不少学生,温挽月把书包带往上提了提,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半步。
江淮没看她,脚步也没停,但他走在前面半步的位置,刚好挡掉大部分视线。
走到门禁处,温挽月的手机震了,她低头看了一眼——黎秋。
江淮走出两步,回头,温挽月握着手机,没接,但也没动。
“……怎么了。”他问。
“我妈。”她说,“我接一下。”
江淮点点头,站在原地。
温挽月走开几步,到围墙边那棵梧桐树下,按下接听。
“妈。”
“月月啊,”黎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点笑,“到学校了吗?”
“刚到。”温挽月放慢脚步,往操场边上走了两步,避开人流,“妈,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黎秋顿了顿,“昨晚给你发消息,你一直没回。我早上起来看了一眼,还是没回,就……”
温挽月怔住,昨晚,昨晚她手机静音了。后来停电了。后来……后来她根本没看消息。
“我昨晚有事,”她说,“没看手机。”
“哦,那就好,”黎秋的语气松了一点,“我还以为你怎么了,没事就好。”
温挽月握着手机,站在操场边的梧桐树下。
“妈,”她轻声说,“我没事。昨天……下雨了,手机没电。”
“下雨了?”黎秋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淋着没有?有没有带伞?云港这几天降温了吧?你穿得够不够?”
温挽月听着那些问题,忽然觉得嗓子有点紧。
“都还好,”她说,“有伞,穿得够。”
“那就好。”黎秋说,“你一个人在外面,要多注意。温家那边……他们对你好不好?”
“好。”温挽月说。
黎秋沉默了一秒,然后她说:“那就好。”
温挽月握着手机,没说话,她知道黎秋在想什么。
“妈,”她开口,“我真的没事,你别担心。”
“嗯。”黎秋应了一声,又说,“对了,昨晚我梦见你爸了。”
温挽月的手指僵了一下。
“梦见什么了。”
“也没什么,”黎秋的声音轻了一点,“就是梦见他在院子里修自行车,咱们以前那个院子,你还记得吗?门口有棵槐树那个,他蹲在那儿修车,我在旁边晾衣服。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温挽月垂着睫毛。
“然后就醒了,”黎秋说,“醒了以后我就想,他走了这么多年,我有时候都快忘了他长什么样了,但梦里还记得。清清楚楚。”
温挽月握着手机,站在梧桐树下。
她当然记得。
晨光从叶子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地上,一片一片的。
……过了很久,久到黎秋以为她着急要去上课。
“妈。”她开口。
“嗯?”
“天冷了,别省暖气钱。”
黎秋笑了一声:“知道了知道了,你管好自己就行。”
………
温挽月把手机揣回口袋,站在原地,没有动。
梧桐叶子落下来,落在她肩膀上。她没拂。
她想起黎秋说的那个院子。门口有棵槐树,黎秋在晾衣服,那个男人蹲着修自行车,抬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
——如果那天没有出事,黎秋现在应该还在那个院子里晾衣服,那个男人应该还在修自行车。她应该在那个院子里长大,放学回家喊一声“妈我回来了”,那个男人会从屋里探出头来,说“洗手吃饭”。
但不是。
*
大课间人挤,温挽月端着水杯走神,水晃出几滴,差点撞上人。
她及时顿住,轻声:“对不起。”抬头是陈叙。
他眉眼凌厉,自带冷硬气场,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率先开口:“走路不看路?”
“没看见。”温挽月淡淡应声,垂着眼,避开他锐利审视的目光。
陈叙盯着她两秒:“你状态不对。”
“我没事。”
陈叙没再问,侧身让开一条窄路,语气平,却压着不容反驳的硬气:“撞别人可以,别撞我。”
温挽月没应,擦肩而过。
擦肩那瞬,他低声补了句,只有两人听见:“有事别硬扛,我没兴趣看你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