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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40章 “真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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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中有个学生私建的QQ匿名群,叫“一中树洞”,一千多号人,平时专门聊些上不了台面的八卦,给千篇一律的刷题校园,添了点禁忌又鲜活的色彩。
消息是一条匿名发的,文案写得很暧昧:“有人注意到吗?温家那个后来的,是不是对一班的江淮有意思?”
后面跟了一句解释:反正最近挺多人都撞见他俩一起出现。没别的意思,就是好奇。
配图没有。实锤没有。全是“听说”“好像”“有人说”。
但底下已经跟了三十多条消息。
【不是吧,他俩不就只是竞赛班同桌吗?】
【不可能吧,江淮那种人,怎么会。】
【温家那个才回来多久,能有什么交集。】
【交集不交集另说,但她确实长得挺好看的,气质也干净,在年级里都拔尖。】
【好看有什么用,江淮又不是看脸的。】
【你怎么知道他不看脸?】
【……】
温挽月看见这条消息的时候,是晚上十二点零三分。
许意私聊发给她的,附了一串感叹号:“挽月你快看!!!你火了!!!”
她点进去,从上往下划了一遍。
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然后她把手机放下,去洗漱,回来把明天要背的单词翻出来,背了二十个。
十二点五十,她躺进被窝。
手机在枕头旁边,屏幕朝下。
她没动。
过了很久,她把手机拿起来,又点进那个群。
页面停在最后一条消息:“不可能吧,江淮那种人,怎么会。”
她盯着那行字。
看了很久。
然后她按灭屏幕,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
*
台球厅在商场顶层,角落,门脸不起眼。
周明宇挑的地方。他挑地方只有一个标准:没人管,能抽烟。
江淮到的时候他已经开了一局。
“二十分钟。”
江淮把外套扔在沙发上,从墙上取下一根杆。
“七路堵了。”他淡淡开口,言简意赅。
“你坐七路?”周明宇终于抬眼,似笑非笑,“江公子什么时候开始公共交通了?”
江淮没接话,他走到球桌另一边,俯身,架杆,白球撞散红球堆。
这人打球和做别的事一样:动作干净,没有多余,进不进都不皱一下眉。
周明宇在一旁看了一会儿,终于拿起自己的球杆,走到球桌另一头,无奈开口:“刚才那局我还没打完,你别抢我台。”
江淮没理他,继续打。
等他把剩下的红球一颗一颗收进去,直起身,周明宇才开口。
“群里那事儿,你看了吗?”
江淮随手放下球杆,转身走到一旁的饮水机前接水:“嗯。”
“就这反应?”周明宇顿时来了几分意外,挑了挑眉。
“你想要什么反应。”他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周明宇被他这一眼看得笑起来,“我想要什么反应?我他妈是替你急,消息发出来一天了,你知道有多少人在底下猜?”
江淮端着水杯走回来,侧身靠在球桌边缘,微微仰头喝了一口水,喉结轻轻滚动,动作慵懒又随性。
“四十七条评论,”周明宇凑近几步,继续说道,“说什么的都有,有一口咬定不可能的,有说无风不起浪的,还有人说温挽月那种性格,看着就不像会主动追人的。”
江淮闻言,再次俯身拿起球杆,出杆的瞬间,母球狠狠撞向一颗红球,力道精准,却偏偏擦着洞口没进。
他直起身,淡淡开口:“她那种性格,哪种性格。”
周明宇也靠在球桌边,双手抱胸看着他:“你问我?是你跟她熟还是我跟她熟?”
等了他两秒,没等到回答,自己先笑了。“行,那换个问法,你俩,是不是真的?”
江淮站在球桌边,光线从侧面打过来,把他的轮廓切成明暗两半。
眉眼还是那副清淡的样子,看不出什么情绪。
球厅里只有隔壁桌的击球声,和远处吧台传来的音乐。
“真的。”
周明宇瞬间愣在原地,眼睛微微睁大,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下意识追问:“什么?”
“你不是问吗。”江淮把球杆搁在桌上,“真的。”
周明宇死死盯着他,足足看了三秒,才从震惊中回过神,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他把杆子往桌上一扔,人往沙发里一倒,仰着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昏暗的灯。
周明宇靠在沙发上没动。
他看着球桌边那个人把黑球推进去,表情跟平时没两样。谈了就谈了,说出来跟报备明天天气一样。
周明宇笑了一声,捡起杆子走过去:“什么时候的事。”
“上个月。”
“上个月就开始了,你现在才说?”
“你又没问。”江淮没有丝毫愧疚。
“我没问你就不说?”周明宇彻底服了,对着他翻了个白眼,“这种事还要我主动追问?”
江淮抬眼看向他,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不然呢,你想我怎么跟你说。‘周明宇,我谈恋爱了’?”
周明宇在脑海里脑补了一下江淮一本正经说这句话的画面,浑身一僵,顿时无言以对:“……行吧,确实不太像你能说出来的话。”
江淮就是这样,你问他就说,不问他就放着,周明宇早习惯了。
只是这回……上个月就在一起了?
周明宇俯身打了一杆,球精准入袋,他直起身,继续追问:“谁追的谁。”
江淮垂着眼,声音轻了些,“她先表白的。”
周明宇以为自己听错了,“温挽月?”
“她先表白,我答应了。”江淮抬眼,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周明宇沉默三秒,忽然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得肩膀都微微发颤:“江淮,你知道你这叫什么吗?叫被人追到手了。”
江淮脸上没什么变化,拿起一旁的水杯喝了一口,才淡淡开口:“追没追成,决定权在我。”
周明宇一怔。
“她表白,是她的心意。我答应,是我的选择。”江淮放下水杯,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就算她不开口,我也会说。”
“你——”周明宇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是她先说了,就这样。”
周明宇看着江淮,球厅的灯光昏黄,把人的轮廓照得没那么清楚,但他看见了。
江淮说“她”的时候,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像水面底下的一道暗流。
周明宇忽然觉得有点陌生。
他没再说什么,把白球摆好,退后一步:“来,打一局,你先。”
江淮俯身,出杆,白球击出,红球散开,三颗落袋。
“群里的消息,”他直起身,侧过脸看周明宇,“你就这么放着?”
“不然。”
“不找人撤了?”
“不用。”
“不解释?”
“解释什么。”
周明宇笑了笑,没再纠结这个问题,转而问道:“那你就任由她被人私下议论?”
“她不会在意。”
“你怎么知道。”
江淮没解释,走到一旁接水,水杯满了,他也没立刻关,水流漫过杯口,沿着杯壁往下淌。
他才关了,转过身,语气依旧平淡:“她就是那种人。”
他又俯身打了一杆,球稳稳入袋。
周明宇看着他打,忽然说:“江淮。”
江淮没抬眼,又打进一颗球,白球稳稳停住,才淡淡“嗯”了一声。
“我就这一个兄弟。”周明宇说,语气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调子,但话是实的,“你别栽进去。”
江淮把球杆放下,走回椅子边,坐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剥开,放进嘴里。
“晚了。”
很多年后,江淮偶尔还会想起那晚的台球厅。
他现在想起来,那可能是他这辈子,唯一一次承认得这么干脆。
后来他真的栽进去。栽得彻彻底底,栽到连恨都恨得不干脆。
*
从台球厅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十一点。
商业街的灯关了大半,只有几家烧烤摊还亮着。
空气里飘着炭火和孜然的味道,混着凉意,钻进衣领里。
江淮走在前面,外套搭在肩上,脚步不快。
周明宇跟在旁边,手插在口袋里,走几步就打一个哈欠。
“困了?”江淮随口问。
“废话。”周明宇揉了揉发酸的眼睛,“都十一点了,我平时这个点早睡了。”
这话听着不像他。
周明宇这种人,看着就是能熬的。
夜场、台球厅、游戏厅,哪儿热闹往哪儿凑。别人以为他玩起来没够,天亮都能不睡。
但那是外人看见的。
江淮知道,他挑场合的,该熬的时候能熬,该收的时候也收,真让他天天混到两三点,他第一个不干。
毕竟养着精神看热闹才有意思。
“那你今天破例了。”
周明宇又打了个哈欠,眼皮都懒得抬:“陪你打球打到这会儿,你还嫌我破例?”
江淮没再说话。
两人走到路口,烧烤摊的灯光从斜后方照过来,把影子拉得老长。
周明宇停下脚步,依旧双手插在口袋里:“你怎么回去?”
“打车。”
“行,那我也打车走了,困死了。”
他看起来是真的困,眼皮往下耷,下巴往领口里缩,整个人像一只即将进入冬眠的某种动物。
但江淮知道,困是困,清醒是清醒,这两件事在周明宇身上,从来不冲突。
周明宇往下走了两级台阶,忽然回头。
“刚才那几个人,看见你打那么好,表情可精彩了。”
江淮脚步没停:“怎么。”
“还能怎么。”周明宇笑了一声,“好学生怎么球打成那样,想不通呗。”
这话说的没错。
江淮是所有人眼中的标准好学生,成绩顶尖,情绪稳定,对老师有礼貌,对同学有教养。
就连现在,还有不少人觉得他脾气好。
不是装的,只是没必要让人知道而已。
他会的东西比那些人能想到的多得多。
周明宇知道,因为他见过。
楼梯走到底,江淮推开那扇掉漆的防盗门。
夜风灌进来,带着凉意,街上没什么人,几盏路灯亮着,把行道树的影子拉得很长。
江淮把外套穿上,动作很慢,像在想事情。
周明宇跟出来,站在他旁边,手插在口袋里,忽然开口:
“欸,问你个事儿。”
“说。”
“那个群,”周明宇侧过脸看他,“你真不打算管?”
江淮没说话。
周明宇继续:“那群人,你越不理他们越来劲。你要是不想看见那些乱七八糟的,我找人把消息撤了就是。”
江淮把外套拉链拉到顶,语气平淡:“没必要。”
周明宇盯着他看了两秒,又问:“那温挽月那边,你也不管?”
江淮拉拉链的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周明宇忽然笑了,往后退了一步,语气又恢复了往日的散漫:“行,我懂了。”
江淮抬眼看他:“你懂什么了。”
“懂你。”周明宇往下走了两步,回头看着他,“懂你为什么留着那条消息。”
江淮没说话,等着他下文。
周明宇也不等他回应,自顾自说道:“你是怕现在强行撤掉,反而惹来更多关注,把她推到风口浪尖上,对不对?”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把周明宇的话吹散了一点,但江淮听得清清楚楚。
他没承认,也没否认。
江淮往前走了一步,夜风把他的声音送过来:
“是,所以不用撤。”
“为什么?”
江淮侧过脸,路灯照着他的侧脸,表情很淡,语气也很淡:“让他们猜。”
周明宇挑眉。
“猜到了又怎样,本来就是真的。”
周明宇愣了两秒,随即啧了一声,转身往路口走:“行了,我走了,困死了。”
他往下走了几步,忽然又回头。
“不过那消息,虽然你不让撤,但我可以让它沉下去。”周明宇把手插回口袋里,语气懒洋洋的,“就当是,给我未来嫂子的见面礼。”
“……”
周明宇走出一段,没听到回应,回头看他,路灯底下,江淮还是那副表情。
“……她听你这么叫,未必领情。”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很快消失在巷口的阴影里。
周明宇站在原地,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出声,低声骂了句:“操,真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