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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38章 “别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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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缓缓驶进江家院门,天边最后一抹橘红色余晖彻底沉入天际。
温挽月跟在温云舒身后下车,她抬眼扫了眼院落,香樟的影子落在地面,莫名让她紧绷的心绪稍稍平复了些许。
刚走到玄关,郭靖蓉便笑着迎了上来,眉眼温婉柔和,举手投足间皆是大家闺秀的端庄气度:“来了?快进来,外面凉。”
她眉眼温婉,江淮那份干净清冽的骨相,大抵是随了母亲。
温挽月轻声叫了句“郭阿姨”,递上伴手礼,郭靖蓉接过,在她手背上轻拍了拍,只是笑。
这笑意让她想起黎秋,温柔又妥帖。
“快进来,”郭靖蓉侧身让道,“建国在书房接电话,一会儿就下来,江淮也刚到家。”
温挽月垂眸换鞋,鞋柜旁摆着三双拖鞋,她挑了最边上一双浅灰色。
客厅灯光明亮,温澈和苏曼早已到了,正和江建国说话,电视声音开得很低。
“锦舒今年秋款反响不错,”温澈靠在沙发上,语气从容,“你之前提的文化项目,我和苏曼觉得可行……”
温挽月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里,低头看着自己干净的手指。
脚步声靠近,她没有抬头。
“江淮下来了。”江建国开口,“温叔叔他们来了一会儿了。”
“温叔叔,苏阿姨。”
江淮的声音从斜后方传来,温挽月的目光落在茶几上淡紫色的蝴蝶兰。
“江淮,”温澈笑道,“听你爸说,这次竞赛成绩很好。”
“正常发挥。”
他语气平淡,不骄不躁。
温澈点点头,转而和温云舒说话,温云舒应对得体。
温挽月始终没抬头。
江淮坐在斜对面,她抬眼能看见他侧脸,他不转头就不会对视。
她继续看着指尖,这个位置,很安全。
“……挽月?”苏曼的声音忽然响起。
温挽月猛地回过神,缓缓抬眼。
“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苏曼语气温和,伸手朝她指了指郭靖蓉的方向,“你郭阿姨特意问你,想喝什么汤,是玉米排骨汤还是菌菇汤?”
温挽月怔了一瞬,脸颊泛起浅淡的红晕,她刚刚确实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完全没听见郭靖蓉的问话。
“不用麻烦郭阿姨了,什么都可以,我不挑的。”她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乖巧的怯懦。
“挽月来我们家几次了,”郭靖蓉笑着说,“以前是不是都没好好参观过?”
她想说“来过”,却没开口,上次来时,他全程坐在沙发看书,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世交妹妹”于他,和窗台绿萝没两样,存在,却无关紧要。
江建国笑着打圆场:“是我平时太严肃,吓着孩子了,挽月这孩子才会一直放不开。”
“我看是挽月太乖,”郭靖蓉看着她,“话少又安静,不争不抢。”
温挽月垂下眼睫,唇角轻轻弯起一个乖巧的弧度,没有应声。
乖。
很好,以为她乖就对了。
“挽月最近学习累不累?高三要注意身体。”郭靖蓉把果盘推给她。
“还好,谢谢郭阿姨关心。”温挽月坐直身子,乖乖回答,姿态恭敬又懂事。
温澈在旁补充:“她还参加数学竞赛,没多久要去京北。”
郭靖蓉笑笑:“文科生参加数竞,很厉害。”
温挽月没说话,只是礼貌笑了笑。
苏曼笑道:“江淮数学一直很好,云舒也常夸他。”
温云舒剥着橘子抬眼:“我是说他厉害,没说他比我厉害。”
江建国被她逗笑,笑她从小要强。
“本来就是事实。”温云舒擦了擦手,“高二期末统考,我也就比他少三分而已。”
“倒是记了这么久。”江淮语气淡淡,听不出波澜。
温云舒瞥他一眼:“当然要记着,等京北竞赛成绩出来,这三分的差距,我迟早翻回来。”
“那祝你得偿所愿。”江淮应声,语气平和,甚至可以说是带着几分真诚的祝福。
“云舒这孩子,”苏曼说,语气里带着一点骄傲,又压得很淡,“就是太要强,什么都要争第一。”
郭靖蓉点点头:“江淮也是。从小就不让人操心,但也不让人亲近。”
苏曼笑着说,江淮和温云舒头回见面才三岁。
大人让他俩打招呼,江淮站着没理。
温云舒等了半天,也不说话了,只说:他不理我,我也不理他。
那年她才三岁,胜负欲就强得很。
江淮也不是针对谁,他从小就性子淡,没觉得有什么话好说。
温云舒坐在她身旁,正和江建国从容聊着竞赛,眉眼自信却不张扬。
郭靖蓉忽然看向温挽月:“挽月今年快十七了吧?”
温挽月放下茶杯,笑了笑:“嗯,没几个月了。”
“比江淮小半岁,他是二月生的,刚好大你半年。”郭靖蓉说着,下意识看向身旁的儿子。
江淮依旧没抬头,指尖轻捻着书页,缓缓翻到下一页,仿佛没听见这段对话。
温挽月的睫毛微微颤抖,心底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江淮没抬头,只是翻了一页杂志。
“这么说,江淮也算挽月的哥哥了。”苏曼笑着接话。
温挽月指尖微微收紧。
来了。
她早该料到,这种场合,这种话题迟早会来。
苏曼笑着对郭靖蓉道:“云舒和江淮从小熟,挽月回来晚,接触不多,都是一家人,慢慢就亲了。”
温挽月垂眸盯着茶汤。
接触不多?
她把那口茶咽下去。
现在看,不知情的人看了大概真以为只是不太熟的世交兄妹。
温挽月在心里轻轻吸了口气,把那个不合时宜的念头压下去——别想了,什么场合想什么呢,再想下去脸该红了。
温云舒坐在对面,手里也端着茶杯,姿态闲适,像没听见这句话。
江淮把杂志翻到下一页。
“那确实,”他说,语气还是那种不咸不淡的调子,仿佛只是在顺着长辈的话往下接,“差半年,该叫哥。”
温挽月知道完了。
她抬眼望去,江淮垂着眼,指尖轻捻书页,并未看她。
她不敢再看了。
手机又轻震了一下,还好是静音,她指尖按在包边顿了两秒,趁人不注意低头看了眼。
【J:?】
她几乎能想象出他靠在沙发上、嘴角藏笑的模样。
他在逗她。
温挽月把手机扣下,没回,又很快拿起。
【温挽月:别闹。】
她把手机塞回包,端起凉茶抿了一口,温云舒忽然扫了她一眼,目光轻淡。
“……十二月的行程定下来了吗?”苏曼问。
“学校统一安排。”温云舒收回目光,“十二号上午的航班,住在京北大学附近的酒店。”
“那边比云禾冷多了,得多带衣服。”郭靖蓉叮嘱。
餐厅在一楼东侧,长桌暗胡桃木色,铺着白桌布,水晶灯亮着,江建国坐主位,温澈在旁,郭靖蓉招呼苏曼坐下。
温挽月坐在温云舒下手,对面正是江淮,斜对角,刚好。
椅子轻响,餐具摆放,汤端上来时热气模糊了他的轮廓。
一桌安静,江家餐桌本就安静,大人都少言。
温挽月喜欢这份安静。
炖了三小时的排骨汤色清亮,浮着几粒枸杞,她小口喝着,慢慢吃着香菇。
清炒时蔬、白灼虾、清蒸鲈鱼、糖醋小排,口味周全。
对面,江淮正给江建国添茶。
温挽月收回目光,慢慢吃掉碟中青豆。
“挽月是不是不爱吃鱼?”郭靖蓉笑着问。
“没有,只是没转过来。”
“这孩子太客气。”她把鱼盘推过去,“江淮也一样,从小不爱转桌,饿着都不说。”
“是教养好。”苏曼接话,又打趣温云舒小时候爱拖盘子。
“妈,你都说很多次了。”温云舒淡淡道。
温挽月垂眼夹了一小块鱼。
很鲜,可她分辨不出。黎秋很少做鱼,小镇活鱼贵。
她安静吃完,没再动筷。
他今晚,一眼都没看过她。
阿姨端上清蒸鳜鱼,葱丝细亮,香气清浅。
温澈正和江建国碰杯,瓷杯轻响,体面风光。
她望着那只握杯的手。
七年前,就是这只手,签下一份八万七的合同。
鱼肉咽下去,鲜得毫无滋味。
饭后,江建国邀温澈去茶室,两人并肩走向走廊深处。
苏曼和郭靖蓉留在客厅,从汤的火候聊到熟人女儿的婚事。
温云舒起身,跟郭靖蓉说了句“去院子透透气”,便往玄关走去。
温挽月也站了起来。
她不知道该去哪,跟上去太刻意,留在客厅又多余。
“挽月,”郭靖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要去院子里看看吗?今晚星星挺好的。”
她顿了一下。
“……好。”
夜色深沉,院子只亮着几盏地灯,光线微弱。香樟影随风晃动,融进夜色里。
温云舒站在院中看天,眉眼少了几分艳丽,多了些柔和。温挽月立在檐下,没有上前。
两人沉默着。
风带着草木湿气,她低头看着鞋尖的细沙。
“今晚星星很多。”温云舒轻声说。
温挽月抬头望去,想起初三和黎秋在老家看星星的日子,那时她以为最远就是云禾。
不知过了多久,温云舒转身离开,路过时轻声道:“外面凉。”
风瞬间更急了些,香樟的影子变得凌乱,凉意钻进衣袖,温挽月忍不住缩了缩肩头。
身后,传来了轻微的开门声。
“站多久了。”
江淮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依旧是那副平淡舒缓的调子。
温挽月的身子微微一僵,没有回头,声音轻轻的,带着晚风里的沙哑:“……没多久。”
身后的人没说话。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把她垂在脸侧的碎发吹起来。
“十分钟?”
江淮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还是那副平淡的调子,“还是二十分钟?”
温挽月抿唇,没有回答。
“温云舒进去的时候。”他像看穿了她心底所想,语气清淡,“你就站在这里了。”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现在她都回去喝好几轮茶了。”
温挽月垂下眼眸:“我以为,你已经上楼休息了。”
“是上去了。”
江淮缓步走下台阶,停在她身侧稍后半步的位置,恰好替她挡去一角清冷月光:“又下来了。”
两人都没多问。
夜风更凉,她手指微微收紧,肩头忽然一沉,是他的外套。
“我不冷……”
“穿着。”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执拗。
她只好拢紧身上的外套,裹住周身的凉意。
“书包。”
江淮递过她的藏青帆布包,流苏在风里晃。
“玄关看见的。”
她没接,只轻声道:“谢谢。”
江淮也没再递,就拎在手里。
“你外套给我了,”她顿了顿,声音轻下去,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那件外套的领口,布料在她掌心里皱成一团,“不冷吗?”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好像觉得她问了一个很蠢的问题:“你在这儿吹了二十分钟冷风,现在问我冷不冷?”
“……”
“你少让我操心,我就不会冷。”
*
车子驶离江家,温挽月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倒退的香樟。
那件外套,她趁郭靖蓉送苏曼时,在玄关悄悄还给了他。没对视,没说话,只交换了书包与外套。
书包搁在腿上,白色的流苏轻轻晃来晃去。
到家后,温云舒没立刻上楼,在客厅整理早上没看完的书。温挽月下楼倒水。
电视开着,是某个综艺的背景音,温云舒忽然开口:“刚才,我以为你会出去回。”
温挽月拿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说:“没什么要紧的。”
温云舒“嗯”了一声。然后说:
“竞赛快到了,别分心。”
她把书合上,站起来,往楼上走,经过温挽月身边时,脚步没停。
“我没别的意思。”她说,“只是提醒你,江淮那个人,盯着他的人太多了,你未必能招架得住。”
门在楼上轻轻关上,温挽月站在原地,握着那杯水。
温云舒什么都没问,但什么都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