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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仅此而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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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的栀子开得铺天盖地,一树树雪白缀在深绿枝叶间,风一吹,满院都是清甜绵软的香气。
高考成绩和录取结果刚公示没几天,圈子里基本都传遍了。
温家千金温云舒,虽然没冲上状元,但也已经是响当当的好成绩,苏曼索性借着晴好天气,在家筹办小型茶会,邀约相熟亲友,既是庆贺温云舒金榜题名,也让这群刚考完试的年轻人相聚放松。
“今年云舒可真是争气啊!”
“我早说云舒稳得很,从小脑子就灵光,次次考试拔尖。”
“人大啊,多少学霸挤破头都进不去,云舒轻轻松松就拿下了,太厉害了!”
苏曼坐在人群里,听着众人的夸奖,脸上笑意淡淡落落;温澈坐在一旁,偶尔接两句话。
有人笑着打趣:“你们两口子日子也太圆满了,事业家庭双丰收,女儿又这么出息,干脆再生一个,锦上添花!”
周围顿时一片哄笑附和。
夫妻俩站在一起格外登对,结婚十几年依旧和睦温情,是圈子里人人羡慕的模范夫妻。
苏曼被众人说得脸颊微热,笑着轻轻摇头:“你们可别拿我开玩笑了,孩子有一个就够操心的了,有云舒一个,我们夫妻俩就已经足够省心知足了。”
温澈侧头看她一眼,声音很低,语气宠溺:“听她的,她不想麻烦,我们就不折腾。”
茶会上人声喧闹,两名相熟的太太退到偏侧闲谈,声音不大不小。
“说起来我一直有点好奇,那姑娘居然也姓温,第一次听说的时候,我心里还咯噔一下。”
另一位妇人端起茶杯轻笑一声:“你也就初次会这么猜,天底下哪有这样的私生女?但凡真是温澈在外留下的骨肉,想方设法都要攀血缘、争名分,哪里会往自己头上扣‘二婚遗孤’的名头,平白丢掉所有血缘依仗,得不偿失。”
“也是这个道理。”
“再说了,若是温澈私生女,巴不得紧紧抓住温家血脉。她反倒处处安分守己,依我看,只是单纯巧合,温先生心善,才出手帮助罢了。”
温挽月站在阴影里,睫毛轻轻垂落,面上依旧是那副安静温顺的模样,仿佛没有听见这番对话。
这场属于温云舒的庆功茶会,从头到尾都和她无关。
耳边句句都在夸赞温云舒风光耀眼。
温挽月神色平淡,只是视线淡淡掠过人群中心笑意温和的温澈时,眼底极快地掠过一层极冷的暗色。
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抓不到分毫。
没人知道她心底藏着什么,也没人会多看她一眼。
………
客厅另一侧的餐台边,靠着落地窗的少年,穿着简单的黑色短袖,肤色冷白。
大多数时候,他都只是安静站在一边,看着别人嬉笑、客套、热闹。
满屋的夸赞声,他听着没什么感觉。
温云舒终于挑中一块覆盆子慕斯,端在手里,又拿了两杯冰镇果饮,走过去递给他一杯:“刚从冰箱拿出来,冰镇的。”
江淮抬手接过,指尖碰到冰凉的杯壁,点头:“谢谢。”
温云舒咬着吸管喝了口果饮:“以后不在一个城市了,没法跟你比了。”
江淮垂眸看着窗外的绿植,淡淡应声:“你想比,随时奉陪。”
“那也得跨城市跨学校比了。”温云舒笑起来,眼神清亮,“不过你等着看,我迟早有一次全面压过你。”
江淮低低笑了一下,没接话。
客厅里长辈的闲聊还在继续。
他不太喜欢这种氛围。
应付完几句,他轻声对温云舒道:“出去透气。”
“确实挺吵的。”温云舒皱着眉摆摆手,“那些阿姨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话,听得我耳朵起茧子。”
江淮没接话,抬步走出客厅,顺着侧边的长廊往后院走。
后院安静很多,满院栀子花香,风吹树叶沙沙响,隔绝了屋内所有喧闹,长廊阴凉通风,他慢悠悠走着,打算绕着院子走一圈,等时间差不多就告辞回家。
长廊拐角处,站着两个端茶收盘的佣人。
两人大概是忙着来回走动、手脚慌乱,其中一个转身的时候,手里端着的半杯凉茶,没拿稳。
哗啦——
大半杯水,直接泼在了长廊石凳旁坐着的温挽月裙摆上。
浅色长裙布料吸水,瞬间湿了一大片,深色水渍顺着布料晕开,贴在腿上,又凉又狼狈。
佣人瞬间慌了,连忙放下杯子,紧张得手足无措:“对不起!对不起温小姐!我没看路!实在抱歉!”佣人的声音都在发抖。
这位小姐就算只是借住,也是家里正经住着的人,万一被太太知道自己泼水怠慢了人,肯定要挨罚。
长廊瞬间安静下来。
他站在几步开外,眉眼没什么变化,顺着声音看了过去。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见到温挽月。
换做任何一个同龄小姑娘,当众遭遇这种情况,大多都是手足无措的。
但她只是抬手,从桌边抽了几张纸巾,垂着眼,慢条斯理地擦拭裙摆的水渍。
佣人看着她冷冷淡淡的样子,心里更慌了,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反复道歉:“真的对不起,您千万别跟太太说,下次我一定小心!”
温挽月终于抬眼,淡淡扫了她一下,点点头,随后她起身,走到长廊外侧的栀子花丛边。
院子里大片栀子开得繁茂,风吹花落,不少洁白的花瓣被吹落在地。
佣人见她没有追究的意思,终于松了口气,满脸愧疚又忐忑,悄悄退下去继续忙活了。
她弯下腰,动作轻轻的,一片片捡起那些零落残破的落花。
捡得很认真,很细致,一片一片,轻轻拢在掌心,从头到尾,情绪没有一丝波动。
不远处的江淮,就这么安静地多看了她几秒。
他并不算好奇,但确实多看了几眼。
从小到大,他见过形形色色无数的人。
有人遇小事慌乱失态,有人受委屈立刻辩解,有人被冒犯要么讨说法要么大度原谅。
这是正常人的反应。
可她不是,拥有那样惹眼的长相,性情却淡漠至此。被当众弄湿衣服,不安抚别人也不自我尴尬。处理完之后,若无其事去捡一堆毫无用处的残花败瓣。
常人眼里狼狈尴尬的事,她毫不在意。
常人眼里毫无价值的东西,她耐心对待。
没几秒,他收回目光,微微转身。
清风拂过庭院,满院栀子花香肆意漫开。
温挽月依旧蹲在花丛边,安静捡着残瓣,从头到尾,没有抬头看过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