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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仅此而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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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的栀子开得铺天盖地,一树树雪白缀在深绿枝叶间,风一吹,满院都是清甜绵软的香气。
高考成绩和录取结果刚公示没几天,圈子里基本都传遍了。
温家的温云舒,拿了全市理科第一,稳稳录进京北大学金融系。
两家关系本就亲近,苏曼干脆趁着天气好,在家办了一场小型茶会,请的都是相熟的家长和孩子,一来庆祝温云舒高考大捷,二来也是孩子们考完放松聚聚。
“今年云禾理科状元是云舒,可真是厉害啊!”
“我早说云舒稳得很,从小脑子就灵光,次次考试拔尖。”
“京北金融系啊,全国顶尖的王牌专业,多少学霸挤破头都进不去,云舒轻轻松松就拿下了,太争气了!”
苏曼坐在人群里,眉眼温柔得体,听着众人的夸奖,脸上笑意淡淡落落;温澈坐在一旁,偶尔接两句话。
有人笑着打趣:“你们两口子日子也太圆满了,事业家庭双丰收,女儿又这么出息,干脆再生一个,锦上添花!”
周围顿时一片哄笑附和。
“是啊!你们条件这么好,多一个孩子多一份热闹!”
“云舒这么优秀,弟妹肯定也差不了!”
夫妻俩站在一起格外登对,结婚十几年依旧和睦温情,是圈子里人人羡慕的模范夫妻。
苏曼被众人说得脸颊微热,笑着轻轻摇头:“你们可别拿我开玩笑了,孩子有一个就够操心的了,有云舒一个,我们夫妻俩就已经足够省心知足了。”
温澈侧头看她一眼,声音很低,语气宠溺:“听她的,她不想麻烦,我们就不折腾。”
所有人的目光都围着温家一家三口,围着耀眼的市状元温云舒,没人留意客厅最靠墙、最角落的位置。
温挽月独自站在那里,她今天依旧穿得简单素净,浅色系的长裙,黑发低束,整个人安安静静的,几乎融进墙角的阴影里。
这场属于温云舒的庆功茶会,从头到尾都和她无关。
耳边句句都在夸赞温云舒风光耀眼。
温挽月神色平淡,只是视线淡淡掠过人群中心笑意温和的温澈时,眼底极快地掠过一层极冷的暗色。
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抓不到分毫。
没人知道她心底藏着什么,也没人会多看她一眼。
………
客厅另一侧的餐台边,温云舒正弯腰挑选甜品。
不远处靠着落地窗的少年,是江淮。
他穿简单的黑色短袖,身形清瘦挺拔,皮肤干净白皙。
大多数时候,他都只是安静站在一边,看着别人嬉笑、客套、热闹。
今天来温家,并不是因为温云舒,只是出门前母亲让他转交一份文件给温澈,礼数到位,东西送到,他就算完成任务。
满屋的夸赞声,他听着没什么感觉。
温云舒拿了两杯冰镇果饮,走过去递给他一杯:“刚从冰箱拿出来,冰镇的。”
江淮抬手接过,指尖碰到冰凉的杯壁,点头:“谢谢。”
“别听他们瞎夸。”她语气随意,带着一点不服输,“这次总分我赢你,纯属文科拉分而已。”
江淮垂眸看着窗外的绿植,淡淡应声:“嗯。”
“但是你数学还是比我高一大截。”温云舒坦诚得很,也不避讳,“我认。”
从小到大,唯一压不住、赢不了的科目,就是江淮的数学,她永远第二,他永远断层第一。
“不过高中结束了。”温云舒抬眼看向他,“大学四年,京北离得这么近,有的是机会比。”
“你想比,随时奉陪。”
“那你等着。”温云舒抬着下巴,语气笃定,“大学四年,我肯定能全面超过你,你迟早赢不过我。”
江淮低低笑了一下,没接话。
客厅里长辈的闲聊还在继续。
江淮不太喜欢这种氛围。
应付完几句,他轻声对温云舒道:“出去透气。”
“确实挺吵的。”温云舒摆摆手,“我在这儿待着,你一会儿记得回来吃蛋糕。”
“嗯。”
江淮应声,抬步走出客厅,顺着侧边的长廊往后院走。
后院安静很多,满院栀子花香,风吹树叶沙沙响,隔绝了屋内所有喧闹,长廊阴凉通风,他慢悠悠走着,打算绕着院子走一圈,等时间差不多就告辞回家。
长廊拐角处,站着两个端茶收盘的佣人。
两人大概是忙着来回走动、手脚慌乱,其中一个转身的时候,手里端着的半杯凉茶,没拿稳。
哗啦——
大半杯水,直接泼在了长廊石凳旁坐着的温挽月裙摆上。
浅色长裙布料吸水,瞬间湿了一大片,深色水渍顺着布料晕开,贴在腿上,又凉又狼狈。
佣人瞬间慌了,连忙放下杯子,紧张得手足无措:“对不起!对不起温小姐!我没看路!实在抱歉!”佣人的声音都在发抖。
这位小姐就算只是借住,也是家里正经住着的人,万一被太太知道自己泼水怠慢了人,肯定要挨罚。
长廊瞬间安静下来,不远处的江淮脚步顿住了。
他站在几步开外,眉眼没什么变化,顺着声音看了过去。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见到温挽月。
裙摆湿透、模样狼狈,换做任何一个同龄小姑娘,当众遭遇这种情况,多半早已尴尬脸红、手足无措。
可她都没有。
她只是抬手,从桌边抽了几张纸巾,垂着眼,慢条斯理、一下一下擦拭裙摆的水渍,动作很慢,不慌不乱。
佣人还在不停道歉,急得快哭了:“温小姐真的对不起!我太不小心了!我马上给您拿干净衣服、拿新纸巾!”
温挽月依旧没说话,她擦着裙子,把表面多余的水渍一点点吸干,仿佛湿的不是自己的裙子,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几秒后,将用过的纸巾叠好,扔进旁边的垃圾桶,依旧一言不发。
佣人看着她冷冷淡淡的样子,心里更慌了,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反复道歉:“真的对不起,您千万别跟太太说,下次我一定小心!”
温挽月终于抬眼,淡淡扫了她一下,点点头,随后她起身,走到长廊外侧的栀子花丛边。
院子里大片栀子开得繁茂,风吹花落,不少洁白的花瓣被吹落在地。
佣人见她没有追究的意思,终于松了口气,满脸愧疚又忐忑,悄悄退下去继续忙活了。
她弯下腰,动作轻轻的,一片片捡起那些零落残破、无人在意的落花,不捡枝头完好盛放的,只捡那些残缺的花瓣。
她捡得很认真,很细致,一片一片,轻轻拢在掌心。
从头到尾,情绪没有一丝波动。
不远处的江淮,就这么安静地多看了她很久。
他也没在意她好不好看,也没有觉得她有意思。
从小到大,他见过形形色色无数的人。
有人遇小事慌乱失态,有人受委屈立刻辩解,有人被冒犯要么讨说法要么大度原谅。
这是正常人的反应。
可她不是,被当众弄湿衣服,不生气,不安抚别人,也不自我尴尬。
处理完之后,若无其事去捡一堆毫无用处的残花败瓣。
常人眼里狼狈尴尬的事,她毫不在意。
常人眼里毫无价值的东西,她耐心对待。
江淮站在树荫下,身姿挺拔,他就这么看着,心里没有波澜。
少女蹲在花丛边,安静、孤冷、单薄,像这满地无人问津的落栀,沉默又不起眼。
热闹、鲜活、耀眼的人声,从那头喧嚣传来。
而这边,只有孤零零的少女,和一地零落的栀子花。
江淮收回目光。
仅此而已。
他没有停留,微微转身。
清风拂过庭院,满院栀子花香肆意漫开。
温挽月依旧蹲在花丛边,安静捡着残瓣,从头到尾,没有抬头看过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