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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仅此而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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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的栀子开得铺天盖地,一树树雪白缀在深绿枝叶间,风一吹,满院都是清甜绵软的香气。
高考成绩还有各个学校的录取结果刚公示没几天,本地这帮熟人圈子,差不多全都传开了消息。
温家千金温云舒,虽说没拿上全市状元,但分数依旧相当亮眼。
苏曼趁着这几日天气晴和,在家里办了一场小型茶会,把相熟的亲戚朋友都请过来。
一来是庆贺温云舒考出好成绩,顺利拿到人大的录取通知;二来也是让这群刚熬完高考的年轻人凑在一块,好好放松歇一歇。
院子里摆了好几张圆桌,上面摆满了茶水、果盘和各式小点心。
陆陆续续有客人上门,佣人忙前忙后接引,寒暄说笑的声音一阵接着一阵。
“今年云舒可真是争气啊!”一位阿姨端着青瓷茶杯,笑着开口,目光望向人群中间的温云舒。
旁边另一个人跟着搭腔:“我早就说云舒稳得很,从小脑子就灵光,从小到大哪次考试不是排在前面。”
“人大啊,多少学霸挤破头都进不去,云舒轻轻松松就拿下了,太厉害了!”
温云舒被围在中间,被一群长辈围着夸奖,脸上带着得体大方的笑,时不时回应两句。
苏曼坐在人群里,听着众人的夸奖,脸上笑意淡淡落落;温澈坐在一旁,偶尔接两句话。
有人笑着打趣:“你们两口子日子也太圆满了,事业家庭双丰收,女儿又这么出息,干脆再生一个,锦上添花!”
周围顿时一片哄笑附和。
温澈和苏曼站在一起,模样般配,结婚十几年,在外人眼里一直是温情和睦,是这个圈子里人人都羡慕的模范夫妻。
苏曼被众人说得脸颊微热,笑着轻轻摇头:“你们可别拿我开玩笑了,孩子有一个就够操心的了,有云舒一个,我们夫妻俩就已经足够省心知足了。”
温澈侧头看了她一眼,声音放得很低,语气听上去满是宠溺:“听她的,她嫌麻烦,我们就不折腾。”
闲聊的话题转来转去,不知道怎么,就扯到了温挽月身上。
“说起来我一直有点好奇,那姑娘居然也姓温,第一次听说的时候,我心里还咯噔一下。”
另一个人笑了一声:“也就你刚听说的时候会往那方面猜。天底下哪来那么多狗血私事。我特意找人打听过,这姑娘老家那边,整整一个村子大多都姓温,几百口人,同姓实在不算稀奇。”
她抿了口茶,继续分析:“真要是温澈在外边留下的私生女,那还不得死死抓住这层血缘关系,想方设法争名分争资源?怎么会跑到温家来,还对外明说自己是小地方过来的二婚遗孤,这不等于主动撇清跟温澈的血缘,把现成的靠山往外推?这动机根本说不通,完全得不偿失。”
“也是这个道理。”
“依我看,只是单纯巧合,就是温先生心善。”
“要说温先生人确实厚道,换做旁人,真不愿意揽这种麻烦上身。”
茶会的气氛热热闹闹,院子里人来人往,笑声和交谈声此起彼伏。
没人注意到长廊尽头那棵老槐树的阴影下,安安静静坐着一个人。
温挽月坐在石凳上,面前没有茶杯也没有点心。她穿了一件浅杏色的长裙,被树荫滤过的光落在她肩上。
她低着头,手边摊着一本翻了一半的书,但目光并没有落在书页上,像一株长在角落里不起眼的绿植。
今天这场茶会,苏曼是跟她说过的,只简单提了一句家里要来客人,叫她不要随意往主院人多的地方凑。没有叫她上前认识谁,也没有打算把她介绍给这些亲戚朋友。
温挽月心里清楚,这场属于温云舒的庆功茶会,从头到尾都和她无关。
她本来可以待在楼上自己的房间,关上门躲开这一院子的喧嚣。可房间里闷,空调吹得脑袋发沉,她想着下楼透口气,没想到刚坐到这边,就听见那几位太太的闲谈。
那两名相熟的太太站在不远处的花架旁边闲谈,声音不大不小,刚好飘进她耳朵里。
耳边句句都在夸赞温云舒风光耀眼。
温挽月神色平淡,只是视线淡淡掠过人群中心笑意温和的温澈时,眼底极快地掠过一层极冷的暗色。
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抓不到分毫。
没人知道她心底藏着什么,也没人会多看她一眼。
………
客厅另一侧的餐台边,靠着落地窗的少年,穿着简单的黑色短袖,肤色冷白。
大多数时候,他都只是安静站在一边,看着别人嬉笑、客套、热闹。
满屋的夸赞声,他听着没什么感觉。
温云舒跟长辈聊完一圈,终于得以脱身,走到餐台这边。她挑了一块覆盆子慕斯端在手里,又随手拿了两杯冰镇果饮,转身走到窗边递给他一杯:“刚从冰箱拿出来的,冰的,解腻。这屋里也太吵了。”
江淮抬手接过来,轻轻点了下头:“谢谢。”
温云舒咬着吸管喝了口果饮,随意地靠在窗台边,长长舒了一口气:“可算从那群长辈手里逃出来,轮番问话,头都大了。以后不在一个城市了,没法跟你比了。”
江淮垂眸看着窗外的绿植,淡淡道:“你想比,随时奉陪。”
“那也得跨城市跨学校比了。”温云舒笑起来,眼神清亮,“不过你等着看,我肯定全面压过你。”
江淮低低笑了一声,没应下,也没有反驳。
客厅里面长辈的闲聊还在持续。
他不太喜欢这种氛围。
应付完几句,他轻声对温云舒道:“出去透气。”
“确实挺吵的。”温云舒皱着眉摆摆手。
江淮没接话,抬步走出客厅,顺着侧边的长廊往后院走。
后院安静很多,满院栀子花香,风吹树叶沙沙响,隔绝了屋内所有喧闹,长廊阴凉通风,他慢悠悠走着,打算绕着院子走一圈,等时间差不多就告辞回家。
长廊拐角处,站着两个端茶收盘的佣人。
两人大概是忙着来回走动、手脚慌乱,其中一个转身的时候,手里端着的半杯凉茶,没拿稳。
哗啦——
大半杯水,直接泼在了长廊石凳旁坐着的温挽月裙摆上。
浅色长裙布料吸水,瞬间湿了一大片,深色水渍顺着布料晕开,贴在腿上,又凉又狼狈。
佣人瞬间慌了,连忙放下杯子,紧张得手足无措:“对不起!对不起温小姐!我没看路!实在抱歉!”佣人的声音都在发抖。
这位小姐就算只是借住,也是家里正经住着的人,万一被太太知道自己泼水怠慢了人,肯定要挨罚。
长廊瞬间安静下来。
他站在几步开外,眉眼没什么变化,顺着声音看了过去。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见到温挽月。
换做任何一个同龄小姑娘,当众遭遇这种情况,大多都是手足无措的。
但她只是抬手,从桌边抽了几张纸巾,垂着眼,慢条斯理地擦拭裙摆的水渍。
佣人看着她冷冷淡淡的样子,心里更慌了,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反复道歉:“真的对不起,您千万别跟太太说,下次我一定小心!”
温挽月终于抬眼,淡淡扫了她一下,点点头,随后她起身,走到长廊外侧的栀子花丛边。
院子里大片栀子开得繁茂,风吹花落,不少洁白的花瓣被吹落在地。
佣人见她没有追究的意思,终于松了口气,满脸愧疚又忐忑,悄悄退下去继续忙活了。
她弯下腰,动作轻轻的,一片片捡起那些零落残破的落花。
捡得很认真,很细致,一片一片,轻轻拢在掌心,从头到尾,情绪没有一丝波动。
不远处的江淮,就这么安静地多看了她几秒。
他并不算好奇。
从小到大,他见过形形色色无数的人。
有人遇小事慌乱失态,有人受委屈立刻辩解,有人被冒犯要么讨说法要么大度原谅。
这是正常人的反应。
可她不是,被当众弄湿衣服,不安抚别人也不自我尴尬。处理完之后,若无其事去捡一堆毫无用处的残花败瓣。
常人眼里狼狈尴尬的事,她毫不在意。
常人眼里毫无价值的东西,她耐心对待。
没几秒,他收回目光,微微转身。
清风拂过庭院,满院栀子花香肆意漫开。
温挽月依旧蹲在花丛边,安静捡着残瓣,从头到尾,没有抬头看过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