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阱》我不是熟女

2、第2章 回到温家

　　那是初春，料峭寒意还没散尽，黑色轿车平稳行驶在云禾市东郊的林荫道上，引擎声压得极低，安静得几乎没什么声响。

　　温挽月坐在后座，车窗降了一半。

　　二月的风裹着海气，潮乎乎的，吹在脸上，比她待了十六年的淮川小镇黏腻些，老陈从后视镜瞥了她一眼，又飞快转回去。

　　——这姑娘是温家从淮川小镇接回来的二小姐，一路除了指过两次路，没多说一句话，就望着窗外，安静得不像十六七岁的年纪。

　　车拐进“云栖苑”大门时，温挽月抬了抬头。

　　铁艺大门滑开，车道直通进去。灰墙黑瓦，落地窗映着晚云。

　　和她想象里的豪门奢华不一样。

　　没什么浮夸的装饰，但正因为这样，那种距离感反倒更实在了。

　　轿车最终停在第三栋独栋别墅门前。

　　老陈下车帮她拎行李，温挽月自己推开车门，脚踩在水泥地上。

　　别墅门口早早站着一位中年女人，穿着浅灰色干净围裙，眉眼温和，正是电话里提前沟通过的家政周姨。

　　“到了那边，好好的。”

　　好好的。
　　她在心里念了一遍。

　　“二小姐，一路辛苦了。”周姨快步迎下台阶，自然地接过老陈手里的行李箱，语气温和恭敬，“先生和太太都在客厅等着您呢。”

　　温挽月轻轻点了下头，垂着眼眸，安静跟在周姨身后，一步步踏上入户台阶。

　　玄关很宽敞，地面铺着浅灰色大理石，擦得发亮。王姨递来双拖鞋，崭新的，标签还没撕，尺码刚好合脚。

　　穿过玄关走进客厅，比从外面看上去还要宽敞通透。

　　沙发是浅驼色，茶几上摆着白色瓷瓶，插着几枝玉兰。

　　一个穿藕荷色真丝旗袍的女人坐在沙发上。

　　保养得好，看不出具体年纪，眼神落在她身上，不轻不重，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是苏曼，她的生母，照片上见过。

　　“是挽月吧。”女人走上前，声音温和，“一路辛苦了。我是妈妈。”

　　温挽月微微颔首，语气轻而礼貌：“妈妈好。”

　　“坐吧。”苏曼侧身引她到单人沙发坐下，笑意浅浅，“你爸爸在书房处理事，马上就下来。云舒学校还有钢琴练习，晚点才能回来。”她顿了顿，柔声问：“想喝点什么？果汁还是奶茶？”

　　“白水就好，谢谢妈妈。”温挽月规矩回话。

　　苏曼去厨房倒水，温挽月在沙发坐下，背挺得笔直，帆布包放在脚边。

　　她的目光滑过客厅，墙上挂着抽象画，书架占了一整面墙，书按颜色排着，落地窗边有架黑色三角钢琴，琴盖合着。

　　钢琴旁的小圆桌上摆着相框，照片里是温澈、苏曼和一个女孩，十五六岁的模样，穿着精致的碎花连衣裙，直视镜头，带着与生俱来的娇矜。

　　那是温云舒，温家大小姐，她的“姐姐”。

　　温挽月目光淡淡扫过，很快收回，落在自己交叠的手背上，指尖微凉，心底没什么波澜。

　　苏曼端着水过来，杯壁上凝着水珠。

　　“谢谢。”温挽月双手接过，指尖触到冰凉的杯壁，浅浅抿了一口，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

　　苏曼在她对面的沙发落座，目光温和看着她：“家里平日里人不多，安静惯了，往后你住在这儿，有什么缺的、需要的，直接跟我说就好。只是家里有些生活习惯、规矩，你也要慢慢学着适应。”

　　这话是提醒，温挽月能听出来。
　　楼梯那边传来脚步声。

　　温澈从三楼缓步走下来，身上穿着深灰色休闲家居裤，搭配浅米色羊绒衫，身形挺拔，四十多岁的年纪，五官深邃立体，眉眼间自带上位者的锐利与威严，不怒自威。

　　他的目光直直落在温挽月身上，温挽月立刻放下水杯站起身，他走到她面前停下，身形高大，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压迫感扑面而来。

　　空气静默了数秒，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良久，才听见他吐出一个字：“坐。”

　　温澈在主位沙发落座，温挽月才重新坐回单人沙发，腰背依旧挺直。

　　“路上还顺利？”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顺利，谢谢爸爸。”

　　温澈微微点头，开门见山：“云禾一中的入学手续已经帮你办好了，等开春开学直接去读高二。那是全省最好的重点高中，既然回了温家，就要好好把握住机会，专心读书。”

　　“我会好好读书的。”

　　“云舒也在云禾一中高二，你们同级，有不懂的课业可以问她。”他话锋一转，淡淡补充，“但她课业忙，别过多打扰，归根结底，学习要靠你自己上心。”

　　“我明白。”

　　“生活上吃穿用度，有任何需要，跟你妈妈说。”温澈侧目看了眼苏曼，语气带着一家之主的决断，“你现阶段唯一的任务，就是安心读书，别的不用多想。”

　　温挽月安静听着，点点头。
　　在他们眼里，她大概只是一个需要被安置、被规训的女儿，无关亲情，只关乎责任与体面。

　　温澈站起身：“晚上一起吃晚餐，云舒应该也快回来了。”

　　说完，便转身径直离开客厅，没有再多看她一眼。

　　直到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苏曼脸才重新看向温挽月，宽慰道：“你爸爸向来就是这种性子，话少严肃，心里还是疼你们孩子的，你别往心里去，慢慢习惯就好。”

　　温挽月抬眼，回以一抹极浅极淡的笑意，乖巧应声：“嗯。”

　　“我带你先去看看你的房间吧，收拾一下行李。”

　　“好的，妈妈。”

　　二楼的房间，比温挽月预想的还要宽敞雅致。

　　朝南落地窗外是小阳台，对着后院，色调浅灰和米白，床品崭新，衣柜嵌入墙里，书桌靠窗，摆着台灯和新笔记本，卫生间独立，洗漱用品整齐摆在台面，都没拆封。

　　“看看还缺什么物件，随时跟我说，我让人给你添置。”苏曼温柔问道。

　　“什么都不缺了，很好，谢谢妈妈。”温挽月由衷道谢。

　　“你先在房间休息会儿，整理整理行李。晚餐六点半开饭，王姨会上来叫你。”苏曼叮嘱两句，便轻轻带上门离开。

　　苏曼离开后，温挽月关上房门。

　　她没有立刻整理行李，走到窗边，后院草坪更开阔，边缘种着一排不认识的花，颜色淡雅，中央有小型喷水池，此刻没开，远处是围墙和高树。

　　她看了一会儿，转身打开行李箱。

　　行李很少，几件洗得发白但整洁的棉质衣物，几本旧书，边角卷了，一个铁盒，锁着，还有个小布袋。

　　收拾完之后，她在书桌前坐下，温挽月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去了那边，凡事多留心。”黎秋没回头，声音很轻，“少说话，多听。不该问的别问。”

　　“我知道。”

　　“一定要好好在那儿。千万别再想那些事儿了。”

　　“嗯。”

　　“照顾好自己。”黎秋终于停下手中的活，转过身，眼睛在灯光下泛红，“别惦记我。我挺好。”

　　温挽月记得自己当时点头，没说太多。

　　有些话不能说，有些事必须做。

　　正沉在回忆里，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二小姐，晚餐准备好了，可以下楼用餐了。”是周姨的声音。

　　“好，马上来。”

　　温挽月回过神，起身走进卫生间，用冷水轻轻洗了把脸，镜子里的女孩面容略显苍白，她抬手，将脸颊两侧的碎发轻轻别到耳后，理了理衣角，压好所有情绪，才转身下楼。

　　餐厅就在客厅旁，长形深色实木餐桌气派规整，温澈坐在主位，苏曼坐在他右手边，左手边空着一个位置，显然是留给温云舒的，温挽月轻轻走到苏曼身旁的位置落座，安分规矩。

　　桌上摆着整套白瓷镶金边的餐具，精致考究。四菜一汤，摆盘雅致，分量克制，透着豪门人家克制的饮食规矩。

　　温澈低头看着手机，眉头微蹙，神色间带着几分工作上的烦扰，周身气场依旧沉冷。

　　苏曼轻声跟温挽月说：“云舒刚发了消息，已经到家楼下了，马上就过来。”

　　话音刚落，玄关处便传来开门的声响。

　　温云舒出现在餐厅门口，米白针织开衫，百褶短裙，黑发微卷披肩，书包单肩背着，手里拿着黑色琴谱夹，浑身透着富家小姐的明艳鲜活。

　　真人比相框里更娇俏，也更傲气。

　　她的目光淡淡扫过整个餐桌，最后在温挽月脸上只是随意一瞥便移开，仿佛只是看见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爸，妈。”温云舒略带歉意地开口，“抱歉，钢琴室练琴耽搁了点时间，回来晚了。”

　　“先去洗手再过来吃饭。”温澈放下手机，语气平淡。

　　温云舒应了声，把书包和琴谱夹随手放在客厅沙发，很快洗漱回来，在温澈左手边的空位坦然坐下，姿态随性自然，没有半分拘谨。

　　王姨上前，默默给众人盛好菌菇清汤。

　　温澈目光看向温挽月，简单开口介绍：“这是挽月，你妹妹，往后就在家里住，也和你同校高二。”

　　温云舒抬眼直视着温挽月，眼神坦荡直接，只是淡淡点了下头：“温云舒。”

　　“姐姐好。”温挽月轻声说。

　　温云舒没应声，拿起汤匙，那声“姐姐”像掉进了一口枯井，连回响都没有。
　　温挽月也不在意，跟着拿起了自己的汤匙。

　　汤是菌菇汤，味道清淡，温挽月小口喝着，目光低垂，吃到一半，温云舒手机响了，她看一眼屏幕，眉头微挑，接起来。

　　“说。”

　　电话那头传来年轻男声，带着笑，隐约能听见：“听说你家突然多了个乡下回来的妹妹？真的假的啊？”

　　温云舒翻了个白眼，语气嫌弃：“周明宇，你无不无聊，天天打听这些八卦。”

　　那头又絮絮说了几句什么。

　　温云舒表情更不耐烦：“没空陪你瞎闹，有事说事。”

　　她安静听了片刻，忽然低低笑了一声，唇角勾起一点玩味：“就为这点小事？行，我知道了。”
　　随口撇了撇嘴：“你也真是闲得慌，也就江淮愿意陪你瞎折腾。”

　　电话里传来男生的笑声。

　　温云舒没再多说，直接挂了电话，把手机倒扣在餐桌边上。

　　“周明宇又找你胡闹？”温澈淡淡问道。

　　“嗯，天天无所事事。”温云舒拿起筷子，随意夹了口菜。

　　“他又在折腾什么？”

　　“非要扯着江淮去城西那家台球厅，说里面有根老球杆，没人能顺手驾驭，非要拉着江淮去挑战。”

　　温澈夹了一筷子青菜，随口问道：“最后去了？赢了？”

　　“去了。”温云舒语气带着几分理所当然，“三局，全程没超十分钟，直接碾压，那些人压根不是对手。”

　　温挽月低着头，把那口饭咽下去。

　　饭后，周姨过来收拾餐具，苏曼看向温挽月，语气温和：“挽月，吃完饭别闷在房间，去后院走走消消食。院子角落里还有秋千，没事可以坐会儿。”

　　“好，谢谢妈妈。”温挽月起身离开座位。

　　她刚走出餐厅，就听见身后温云舒的声音响起：“爸，我吃饱了，先上楼了。”

　　“去吧。”

　　温挽月穿过客厅，推开落地窗，走到后院。

　　傍晚的风带着凉意，草坪在夕阳下泛着金色，她走到秋千旁，没坐，只是站着。

　　客厅隐约传来温澈和苏曼的说话声，过了一会儿，二楼某房间灯亮了，那是温云舒的房间。

　　温挽月抬头，看向远处围墙和高树，树冠在风里摇晃。

　　她站了很久，直到天色完全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