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阱》我不是熟女

2、第2章 借住温家

　　黑色轿车平稳滑过云禾市城东的林荫道。

　　正值盛夏，六月的风裹着滚烫的热气，吹得路边枝叶簌簌作响，车内的空调冷风低低吹着，压去了窗外的燥热。

　　温挽月靠在后座角落，坐姿端正，双手安分放在膝头，一路上她没怎么动，也没开口说话，只偶尔抬眼，安静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司机老陈时不时从后视镜悄悄看她一眼，又很快收回目光。
　　他接过人无数，却很少见刚考完高考的小姑娘是这个样子。
　　沉默得过分，乖得也过分。

　　温先生交代过，这是他旧友留下的孩子，高考结束，没人照看，暂时接来温家住一段时间，等九月份直接去京北读大学。

　　车子缓缓驶入云栖苑别墅区大门。

　　没有外界想象中浮夸张扬的豪门气派，这里的一切都低调规整。

　　可越是内敛，越显得矜贵。
　　车子停下，老陈下车拎行李，温挽月自己推开车门走下来。

　　地面热气扑面而来，烫得人脚心发燥，她穿一身简单干净的白色短袖、浅色长裤，头发简单束在脑后，素着脸，没半点少年人的鲜活气。

　　门口早已等候着家政周姨，穿着整洁的灰色工作服，态度温和有礼。
　　“温小姐，一路辛苦了。”周姨快步上前接过行李箱，语气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先生和太太都在客厅等着您。”

　　温挽月轻轻点头：“麻烦您了。”

　　她跟在周姨身后，一步步踏上台阶。

　　进门换鞋，底下摆着一双全新的女式拖鞋，尺码刚刚好，显然是提前为她准备的。
　　穿过玄关走进客厅，屋内宽敞透亮，装修色调偏暖，浅驼色沙发、干净的白瓷花瓶、插着几枝新鲜的玉兰，空气中萦绕着清淡的香氛。

　　沙发上坐着一位女人。
　　一身素雅真丝长裙，妆容精致淡雅，举止端庄，是养尊处优多年养出来的豪门贵妇气度。

　　温挽月知道，她就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苏曼看见她起身站起来，笑容温和，挑不出半点毛病：“挽月来了？一路坐车累不累？”

　　温挽月微微垂眼，规矩问好：“苏阿姨好。”
　　从始至终，她的身份都清清楚楚——故人之女，受温家帮扶的晚辈，只是暂住的客人。

　　苏曼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满意，面上笑意更柔：“不用拘谨，过来坐。”

　　她引着温挽月坐到侧边的单人沙发上，姿态从容得体。

　　“你温叔叔在楼上书房处理点事，马上就下来。云舒也刚高考完，在家闲着，一会儿你们姐妹俩可以认识认识。”

　　温挽月应声：“好。”

　　“渴不渴？想喝果汁、牛奶还是冰水？”

　　“白水就可以，谢谢阿姨。”

　　苏曼转身去倒水。

　　客厅瞬间安静下来。
　　温挽月安安静静坐着，帆布包放在脚边，双手放在腿上，一副温顺听话的模样。

　　她视线淡淡扫过客厅陈设。
　　整面墙的藏书柜，书本摆放整齐划一；落地窗边一架黑色三角钢琴，琴盖紧闭，干净得一尘不染；钢琴旁的小圆桌上摆着精致的全家福相框。
　　照片里，温澈身姿挺拔，苏曼温婉端庄，中间站着一个明媚张扬的女孩儿。

　　少女眉眼明艳，笑容肆意，一脸被宠大的娇矜底气，是温家真正的千金，温云舒。

　　温挽月很快收回视线，落在自己干净的手背上。

　　不多时，苏曼端着玻璃杯回来，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
　　温挽月双手接过，小口抿了一口，冰凉的水流过喉咙，稍稍压下了路途的疲惫。

　　苏曼重新落座，静静看向眼前过分安静的女孩。
　　圈子里长久以来不乏闲言碎语，不少人私下揣测温澈在外留有私生女，但她与温澈多年夫妻情深，向来笃定丈夫的品性，从心底全然信任他的说辞。
　　温澈早已对外交代清楚，温挽月只是年少故交留下的孤女，双亲早早离世，常年靠着他的资助完成学业，眼下高考落幕女孩无处落脚，借着暑假暂住家中，待到秋季便前往京北入读大学。

　　温挽月性子怯懦孤僻，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寄人篱下、受人帮扶的普通小姑娘。
　　当然撼动不了她和女儿在温家的地位。
　　留她暑假暂住家里，反倒能落得温家仁厚善良、重情重义的好名声，对外体面，对内安稳。

　　苏曼语气温柔：“挽月，阿姨跟你说两句心里话。”

　　温挽月抬眼：“阿姨您说。”

　　“你温叔叔心善，念着旧情，一直帮扶你的学业，我们也从来没把你当外人。”苏曼语速平缓，温柔得体，“但温家有温家的规矩，你暂且就在家里安心住下，过完暑假，九月份去京北读大学就好，你慢慢适应。不用拘谨，也不用客气。”

　　温挽月不傻，能听的出来话里有话，轻轻点头：“我知道的阿姨。”

　　就在这时，温澈从二楼走下来。
　　一身简约居家衬衫，身姿挺拔，年过四十，眉眼自带常年上位者沉淀的凌厉和冷静，不怒自威。

　　他目光落下，直直锁在温挽月身上。

　　客厅空气瞬间静了几分。

　　温挽月立刻起身，温澈走到主位沙发落座，才淡淡开口：“一路顺利？”

　　“很顺利，谢谢您安排。”

　　温澈微微颔首，目光淡淡审视着她。

　　“高考结束，辛苦了。”温澈语气平平，“成绩没出，也不用紧张，正常等待就好。”

　　温挽月低声应声：“麻烦您了，温叔叔，我很感谢您。”

　　“这段暑假你就在家里暂住。”温澈把话说得清晰直白，彻底敲定她的身份，“就当休养调整，养足精神，准备开学。家里条件尚可，吃穿用度缺什么，跟你阿姨说。”

　　温挽月点头。

　　“云舒跟你同届，也刚考完高考。”温澈淡淡交代，“她性子活泼，你若是无聊，可以跟她多走动。但她从小娇养，性子随性，你不用事事迁就她，安稳做好自己就行。”
　　说完这些，温澈也没再多看她一眼，公事公办交代完事情，便收回目光，“你们坐着吧，我还有工作。”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二楼，客厅紧绷的气氛才缓缓松弛下来。

　　苏曼笑着缓和气氛：“我带你上楼看房间吧，给你收拾好了一间客房，暑假暂住刚刚好。”

　　客房在走廊最侧边，房间宽敞干净，米白色调，床铺整洁，桌椅齐全，生活用品一应俱全，全部是全新的，收拾得妥帖妥当。

　　苏曼站在房间里，轻声道：“这间房间安静，适合你静养休息。缺什么小东西、不习惯什么，都直接跟我说，不用拘谨。”
　　“已经很好了，谢谢您阿姨。”
　　“你先收拾行李、休息一会儿，傍晚六点半吃饭，我让周姨到点叫你。”
　　“好。”

　　苏曼轻轻带上门离开，房间彻底安静下来。

　　密闭的空间里，只剩下窗外的风声，温挽月站在窗边，看向楼下的后院。

　　黎秋生前收入挺高的，文职工作稳定，加上早年攒下的那笔积蓄，日子过得相当宽裕。一个人带温挽月根本不费劲，这些年她一点一点存着钱，早早就把女儿的路铺好了，足够她一路走艺术生路线，顺顺当当读到高考结束。

　　她收回目光，低头打开行李箱。

　　行李很少，她慢慢把衣物叠好放进衣柜，书本整齐摆在书桌角落，动作安静缓慢，有条不紊。

　　收拾完一切，她坐在椅子上，静静望着桌面，放空发呆。

　　沉默静坐许久，门外传来周姨轻缓的敲门声。

　　“温小姐，晚饭准备好了，可以下楼吃饭了。”

　　“好，我马上来。”
　　温挽月回过神，起身走到卫生间，洗了一把冷水脸。

　　冰凉的水扑在脸上，压下心底所有翻涌的情绪。

　　*

　　餐厅餐桌规整干净，摆着四菜一汤，菜式清淡精致，摆盘讲究。

　　温澈已经坐在主位，低头看着手机，周身气场依旧严肃淡漠，苏曼坐在侧边，安静等候。

　　空位旁边，多了一道年轻的身影。
　　温云舒刚从楼上下来，穿着宽松的休闲短袖，黑发随意散落，眉眼明亮张扬，她手里捏着手机，步履随性，漫不经心走到餐桌旁。
　　看见温挽月，她目光淡淡扫过来，浅浅一瞥。

　　“云舒，”苏曼轻声道，“这是挽月，来家里暂住一段时间，比你大一点，你可以当姐姐看待。”

　　温云舒随意点点头：“嗯，知道了。”
　　对她而言，这就是父母善心收留、暂时暂住家里的一个外人，一个客人。

　　温挽月主动轻声开口：“你好。”
　　温云舒“嗯”了一声，算作回应，随即自然落座，拿起餐具，全然一副主人姿态。

　　周姨上前盛好菌菇清汤，摆到每个人面前。
　　温澈话很少，全程沉默用餐，苏曼偶尔轻声问两句温挽月过往学习的小事。

　　温挽月一问一答，话少得可怜，安分得像个透明人。
　　温云舒更是没怎么理她，低头慢悠悠喝汤刷手机。

　　吃到一半，温云舒的手机震了震，她随手接起。
　　电话那头传来少年清亮的笑闹声，音量不低，清晰漏进安静的餐厅里。

　　“云舒！出来出来！晚上聚会！高考完解放了，全员到齐！就差你！”

　　温云舒淡淡扯唇：“你们又闹什么？”

　　“周明宇攒局！台球厅！还有江淮也来！赶紧的！”

　　温挽月依旧垂着眼，安静喝汤，面色清淡，半点波澜不露。

　　电话那头还在热闹起哄。

　　“江淮又陪你们瞎闹？他不是向来不爱凑局？”
　　“好不容易考完！劝了半天才答应！错过血亏！”
　　“再说吧，我吃完饭看看。”温云舒挂了电话，把手机倒扣在桌边。

　　苏曼随口问：“同学聚会？”
　　“嗯，周明宇闲得慌，天天攒局。”温云舒随口答道，“拉着江淮一起，也就他们俩能玩到一块儿去。”

　　温澈淡淡应声：“考完放松可以，别玩太晚。”
　　“知道了爸。”

　　晚饭结束，温澈起身回书房继续工作，温挽月安静起身离开餐厅。

　　她来到后院，傍晚晚风微凉，吹散了白日的燥热，夕阳余晖铺在草坪上，美好而静谧。

　　偌大的院子空空荡荡，无人打扰。

　　她走到木质秋千旁，没有坐，只是静静站在树下。

　　风吹枝叶，簌簌作响，高墙围起一方富贵安稳的天地，灯火初上，暖意融融。

　　这是温家的人间安稳。

　　不属于她。

　　但也没人知道，棋局，已经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