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阱》我不是熟女

24、第24章 “你欠我的

　　江淮没再扶她肩膀。

　　下一瞬，掌心直接扣住了她纤细的手腕。
　　力道不重，但她挣不开。

　　甚至没回头看她，拉着人，转身推开身后的木门，室内暖意融融，隔绝了窗外冬日的刺骨寒风。

　　屋内，周明宇正低头看手机，温云舒端着一杯柠檬水靠在窗边，听见动静，两道目光同时抬了起来。

　　“怎么了？”周明宇的目光落在江淮握着温挽月手腕的地方，眉梢微挑，“这什么情况？怎么还牵上手了？”

　　“发烧了。”江淮言简意赅，拉着温挽月往她之前座位走，“我送她去医院。”

　　吧台后的阿杰立刻探出身，手脚麻利地倒了一杯温热的白开水递过来，眼底满是真切的担忧：“快先喝点热水捂捂身子，大冬天的发烧最受罪了，店里没备退烧药，先凑活暖暖。”

　　周明宇当即直起身，伸手捞过搭在沙发上的厚外套：“我送你们，两个人去稳妥点。”

　　“不用。”
　　江淮头都没抬，“你们接着玩。”

　　温挽月立刻说：“我回家休息一下就好，真的。”

　　江淮垂眸看向她。

　　“两个选择。”

　　“现在，跟我走，”他顿了半秒，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冷到极致的压迫感：“或者，我打120，让救护车直接过来，把你从这儿抬走。”

　　温挽月抿唇。

　　“你选。”

　　温云舒放下杯子，走过来，目光从温挽月发白的脸扫到江淮握着她手腕的手，最后落在温挽月眼睛上。

　　“烧成这样，还犟什么？”

　　“……”
　　温挽月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温云舒没等她开口，偏头看向江淮：“你一个人能行？”

　　江淮终于抬起眼，对上她的视线。

　　“不顺路。”他说，“你也麻烦。”

　　温云舒没说什么，拿出手机叫车。

　　“车到了自己上去。”她把手机屏幕往温挽月面前晃了一下，车牌号、车型、预计到达时间，一目了然，“到了给我发消息。别让我半夜打电话问。”

　　周明宇走过去，手插在裤兜里，往温挽月面前一站。

　　那副散漫的样子收起来一点，但也没收太多。

　　“挽月。”

　　温挽月抬起眼。

　　“听哥一句劝。他什么性子你比我清楚。真犟到底——”他笑了一下，没把话说完。

　　但意思到了。

　　“……”
　　温挽月沉默两秒，纤长的眼睫轻轻颤动，终究轻轻点了下头。

　　周明宇笑了一下，往后退一步，手又插回兜里：“行了，走吧。”

　　车来得很快。

　　江淮拉开后座门，扶着温挽月坐进去，然后自己从另一边上车。

　　温云舒站在车窗外，目光从温挽月脸上掠过，没说什么。

　　“江淮。”

　　少年闻声抬眼，透过漆黑的车窗看向她。

　　“人要是半夜烧厉害了，”温云舒语气淡得很，“你知道怎么处理。”

　　江淮没看她，目光落在温挽月烧得发红的耳尖上。

　　“知道。”他顿了顿，又补了两个字：

　　“用你教？”

　　*

　　车子启动，驶离别墅区，车里很安静，温挽月靠着车窗，眼睛闭着。

　　江淮侧过头看她，路灯的光划过她的脸，一明一暗，她的呼吸有点重，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

　　“很难受？”

　　温挽月睁开眼，眼神有点涣散。“还好。”

　　“师傅，”他开口，“改去最近的医院。”

　　司机应了一声，调整路线。

　　温挽月听到了，转过头看他：“真不用去医院……”

　　“需要。”江淮打断她。

　　温挽月还想再说，但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猛地砸下来，她眼前一黑，再次闭上了眼。

　　到医院时，温挽月已经有点迷糊了。

　　江淮带着她排队挂号、测温、取号，步骤有条不紊，熟练得不像一个高中生。
　　体温计弹出读数，三十八度七。

　　值班护士看着仪器上的数字，又看向安静的温挽月，忍不住叮嘱：“烧得挺高的，小姑娘看着就虚弱，大冬天发烧最容易反复，赶紧去里面坐着等医生。”
　　她伸手碰了碰温挽月的额头，入手滚烫，对比之下，指尖的凉意格外明显。

　　急诊室里人不少，江淮扶着温挽月在长椅上坐下，自己站在她旁边。

　　“渴吗？”

　　温挽月摇摇头。
　　江淮没再说话，他看了眼时间，晚上七点四十。

　　医生很快过来，问了症状，检查了一下喉咙和耳朵。

　　“扁桃体发炎，引起的发烧。先打个退烧针，再开点药，最近注意休息，别劳累。”

　　“谢谢医生。”

　　温挽月在输液椅上坐着，手背上的针头连着细细的软管，药水一滴一滴往下坠。

　　江淮坐在她旁边，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只穿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急诊室的灯管发白，照得他脸上那点血色几乎看不出来。
　　安静、执拗，又带着一种莫名的沉寂。

　　温挽月侧过头，看见他正看着输液管，等它落下去，再等下一滴。

　　“江淮。”

　　他偏过头看她。

　　温挽月张了张嘴，话到嘴边绕了个弯才出来：“你以前……就经常来医院吗？”

　　他没立刻回答，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回到输液管上。

　　“不算少。”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

　　“是……有什么慢性病吗？

　　江淮转过头看她一眼，然后转回去，“你家大人把你养得挺好。”

　　温挽月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急诊室的灯管很白，照得人脸上的血色都没了，他靠回椅背，目光落在输液管上，看药水一滴一滴往下坠。

　　他没再说话，温挽月也没问。

　　急诊室是最能看清人脆弱的地方，他来过太多次了，多到那些别人需要经历巨大冲击才能明白的事，他可能十几岁就已经看完了。

　　打完针，护士交代了注意事项，开了药，江淮去缴费，拿药，然后扶着温挽月走出医院。

　　夜风一吹，温挽月清醒了些，烧退了一点，但头还是沉。

　　医院门口的灯光惨白刺眼，刚走下台阶，胃里突然传来一阵翻江倒海，她猛地停住脚步，捂住嘴，弯腰干呕起来。

　　旁边的江淮反应很快。他伸手扶住她胳膊，另一只手已经拍开旁边垃圾桶的盖子。

　　“想吐就吐。”

　　温挽月说不出话，只艰难地点头，额头上瞬间又沁出一层冷汗。
　　她干呕了几下，什么也没吐出来，缓了几口气，直起身时眼前发黑，腿软得站不住。

　　下一秒——
　　她整个人忽然悬空。

　　没有预告，他弯下腰，一只手从她膝弯穿过去，另一只护住她的背，把她从地上捞起来。

　　动作干脆利落，甚至带着一点不耐烦的意味，像嫌她站不稳耽误时间。

　　失重感袭来，温挽月下意识攥紧他胸前衣料。
　　少年垂眸看向她，眼底依旧温和，语气却带着不容反抗的冷硬：“别动。”

　　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
　　她没再说话，脸上的热度，分不清是烧的还是别的。

　　江淮拦了辆出租车，小心把她放进后座，自己从另一侧上车。

　　“去哪里？地址报一下。”司机透过后视镜，轻声问道。

　　温挽月虚弱地报出温家别墅的地址，声音沙哑。

　　“不去那里。”江淮的声音不大，但没有商量的余地，“大学城，尚雅酒店。”

　　温挽月侧过脸看他，路灯的光从他那一侧的车窗滑进来，把他的侧脸切成明暗两半，他没看她，下颌线绷着。

　　“为什么不去温家？”她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江淮终于转过头来。

　　他看了她两秒，然后又转回去看前面的路：“送你回家，然后呢？”他说，“你一个人住那栋房子，夜里烧起来，不会有人知道。”

　　“……”
　　她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是对的。

　　司机从后视镜里悄悄看了两人一眼。

　　“你在我家不合适。”江淮的声线很平，“现在只有两个选择，去酒店，或者我让周明宇过来，送你回家，自己选。”

　　“……”

　　又是这样。
　　永远给你选择，可所有的选项，早已被他定好了结局。

　　温挽月闭了闭眼，心里清楚，去温云舒那里，只会麻烦更多人，犹豫了一会儿：“……酒店。”

　　“酒店的钱，我自己付。”她又立刻哑声补充了一句，别开脸，不再看他。

　　这是她最后的坚持。

　　江淮似乎极轻地嗤了一声，他没接这话，对司机说：“师傅，就刚才说的酒店，麻烦了。”

　　车子平稳行驶，很快就在酒店门口停下，这家酒店门面不算特别豪华，却设计感十足，环境清幽，私密性极好，很是安静。

　　江淮先下车，绕到后座这边，轻轻拉开车门。

　　夜风扑面而来，温挽月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身子，意识却因此清醒了不少。

　　她扶着车门，慢慢站稳身子，正想低头快步走进酒店大堂，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伸到了她的面前。
　　上面放着两只口罩，一黑一白，包装还没拆。

　　“选一个。”他说。

　　温挽月怔住，抬起眼看他。
　　路灯从他身后打过来，他的脸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是亮的。

　　她看了看那只黑色的，又看了看那只白色的。

　　“…有什么区别？”

　　“黑色没人认得出来。白色——”他顿了顿，“让别人知道你生病了，离远点。”

　　温挽月愣了一下，然后她选了白色。
　　江淮看了她一眼，把黑色那只收进口袋，自己也没戴。

　　“你怎么不戴？”

　　“跟你站在一起，我没什么要藏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已经开始往旋转门走了，声音被风吹散了一点。

　　前台坐着一个年轻女孩，正在低头看手机，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她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停了一瞬，露出职业笑容：“两位好，请问需要什么房间？”

　　江淮拿出手机，点开一个App，调出一个二维码递给前台。

　　“特约学术接待，需要两间相邻的安静房。”

　　前台女孩愣了一下，又看了温挽月一眼。

　　一个男生，深夜带着一个生病的女孩来开房——这本不是什么稀罕事，稀罕的是，他要两间。

　　她接过手机扫描，屏幕上跳出信息，她的表情微变，抬头：“江先生您好，系统已识别，郭靖蓉教授的特约权限。”

　　目光再次落向脸色苍白的温挽月，小姑娘了然一笑，语气带着善意：“您女朋友生病了呀？您多照顾着点。”

　　江淮目光还落在屏幕上，没说什么 。

　　女孩快速制好房卡，双手递过来：“两位的房间在21层，2118和2119，相邻。
　　这是房卡，电梯在那边，需要体温计或常用药的话，可以随时致电客房服务。”

　　江淮接过房卡，道了声谢，转身看向温挽月：“走吧。”

　　温挽月把那句没说出口的解释咽了回去，默默跟上。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人，镜面墙壁映出他们的身影。
　　她看到自己的口罩和乱了的头发，也看到江淮平静无波的侧脸。

　　他什么都没做，甚至没看她。
　　可整个密闭空间里全是他的存在感。

　　电梯到了21层，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

　　找到2118，江淮刷开房门，却没进去，而是把房卡递给温挽月。

　　“你住这间，我住隔壁。”他顿了顿，“不舒服就打电话，或者敲门。”

　　温挽月接过房卡，指尖紧紧攥着，抬头看着他，语气认真：“今晚的酒店费用，还有医院的医药费、检查费，我明天一起转给你。”

　　江淮双手依旧插在裤兜里，闻言侧过脸，深深看了她两秒，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只淡淡说了一句：“随你。”他语气里听不出情绪，转回去时又补了一句，“药先吃了，剂量别错。”

　　说完后，似乎没什么要交代的了，他转身走向隔壁2119。

　　刷开房门，他停下，回头又看了她一眼，“门锁好。”
　　然后他就进了房间，关上了门。

　　温挽月在原地站了几秒，才用房卡打开2118的门。

　　房间很大，是标准的豪华大床房，布置温馨。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夜景，灯火星星点点。

　　终于只剩她一个人了。
　　她把口罩摘下。

　　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疲惫和恶心感又涌上来。

　　她搞砸了，彻底搞砸了，他的生日，被她搅成一场急诊陪护。

　　……
　　不知睡了多久，她被喉咙的干痛唤醒，房间里一片漆黑，她摸过手机，屏幕的光刺得她眯起眼。

　　凌晨两点十七分。

　　退烧药似乎起了作用，热度退了些，但嗓子疼得厉害，她撑着坐起来，想去倒水，手碰到床头柜，空的。

　　水杯放在桌上了，离床几步远。

　　她犹豫了一下，没下床，靠在床头，握着手机发呆。

　　屏幕的光在黑暗里显得刺眼。她点开微信，置顶的聊天框是黎秋，下面是温云舒，再往下……

　　指尖顿了顿，还是点开了那个黑色头像。

　　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很久以前，他回了个“。”那次。

　　【睡了吗？】
　　发完她就后悔了，凌晨两点多，正常人谁不睡。

　　她正准备按灭屏幕，消息弹出来。

　　【没。】

　　温挽月愣住，她抿了抿唇，继续打字。

　　【今天是你生日，还让你照顾我到现在……真的不好意思，所有费用我明天转你。】
　　【生日快乐，江淮。】

　　几乎在她发送成功的下一秒，对话框上方出现了“对方正在输入…”。

　　【药呢？】
　　没接她关于生日和道歉的任何一句。

　　【吃了。】
　　【嗯。】

　　又持续几秒。
　　【零点过了。】

　　温挽月看着这简单的两行字，怔了一下，没立刻明白。

　　【所以，生日过去了。】
　　【……对不起，我不知道。】

　　停顿几秒。

　　【你欠我的，不止一个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