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阱》我不是熟女

25、第25章 “她没给我

　　江淮是被光晃醒的。

　　窗帘没拉严，一道白亮的缝隙正正好好落在他眼皮上，像有人拿手电筒照着催他起床，他皱着眉偏了下头，没躲开，干脆不睡了。

　　撑着坐起来，被子滑到腰际，领口歪向左边，露出一截锁骨和一小片肩窝，日光灯下那截锁骨线条分明。

　　下床，走到窗边，“唰”一声拉开窗帘。

　　阳光猛地涌进来，他眯起眼，抬手挡了一下。

　　已经十点了，手机里有几条未读消息。

　　【周明宇：醒没？】
　　【温澈：小淮，昨晚辛苦你照顾挽月了。有空来家里吃饭。】
　　最上面是温挽月的，早上六点发的。

　　【我走了，昨晚的费用转给你了，谢谢。】

　　下面附了一笔转账，意思很清楚——两不相欠。

　　江淮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点了收款。

　　他又往下翻了翻，没说“再见”，什么都没有。

　　江淮点开周明宇的聊天框，回了个【嗯】，按灭屏幕，把手机扔回床上。

　　他走进浴室冲了个热水澡，滚烫的水流浇落下来，冲走了最后一点睡意，擦着湿发走出浴室时，手机再次亮起，是周明宇打来的语音通话。

　　他划开接听，点开免提，把手机随手搁在洗脸台边缘。

　　“喂？可算起了？”周明宇那边背景音嘈杂喧闹，明显身在外面街头。

　　“嗯。”江淮淡淡应声。

　　“温挽月怎么样？昨儿看她烧得不轻。”

　　“退了。”江淮言简意赅，“早上走了。”

　　“走了？你怎么不拦着？”周明宇啧了一声，“不过也是，她那性格，肯定不会多待。”他顿了顿，“我说，你俩昨晚……真就开了两间房，纯洁地睡了一晚上？”

　　江淮懒得搭理他的调侃，擦干脸，拿回手机淡淡开口：“有事直说。”

　　“关心自家兄弟感情进展。”周明宇语气里的调侃很明显，“不是，江淮，情敌专挑你生日告别，还最后搏一把。你就没点危机意识？”

　　情敌。

　　这个词从周明宇嘴里说出来，带着玩笑。
　　赵晔喜欢温挽月，昨晚那场告别，看似是给江淮送生日礼物，实则是借这个机会，最后见温挽月一面，说几句也许酝酿了很久的话。

　　温挽月知道，她也明确拒绝了。
　　但知道和在意，是两回事。

　　“他算什么情敌。”江淮语气淡漠，听不出丝毫情绪起伏。

　　他甚至不觉得那是挑衅。
　　只觉得吵。

　　“不是，你这人——”周明宇啧了一声，“你也太狂了吧？”

　　江淮没接话，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外头天色阴沉，云层厚重。

　　“那什么样的才算？”周明宇来了兴致，“难不成得是我这种级别，才有资格当你情敌？”

　　“你是不是闲得？”

　　周明宇低笑出声，收敛了玩笑话，认真道：“不闹了，说真的，你对温挽月到底是什么想法？”

　　江淮听着，走到窗边，窗帘没拉开，只掀开一角，外头天色阴沉，云层厚重，灰蒙蒙一片，看样子随时会落一场雨。

　　他想起在花圃边沿，她蹲下来等一只蜗牛爬进草丛的侧影。那天下午的光线很好，她的半张脸藏在阴影里，睫毛低垂，安静得不像一个高中生。

　　他那时候只是经过，本来可以直接走。
　　但他停下来提醒了一句。

　　他很清楚，自己并不是一个多温柔的人，他对一只蜗牛能活多久没有兴趣。
　　只是她蹲在那里，安静得不像在等人，也不像在等什么事发生，就好像那一刻，世界和她没有关系。

　　而他忽然想知道，她在等什么。
　　所以问了。

　　这是他和温挽月第一次说话，只是那一刻，她的存在感强到让他开口。

　　——这种事，对他来说很少发生。

　　他看到赵晔跟她说话会觉得碍眼，但也仅此而已。

　　也不会去宣示什么主权。

　　后来他看出她是故意接近他的。
　　安静是装的，温顺是装的。
　　但他没戳破。

　　因为她靠近的方式既不烦人也不刻意，会在适当的时候出现，会在适当的时候沉默，从不过线，这种控制力，让他觉得有意思。

　　他看过太多人靠近他的样子——紧张的、讨好的、藏不住心思的，温挽月不一样，她的“表演”太自然了，自然到他想看看她下一步会做什么。

　　但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他看她的方式，和别人不一样了。

　　至于这算什么——他并不急着定义。

　　“她没给我发过好人卡。”江淮终于开口，声音平静。

　　周明宇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低低地“靠”了一声。

　　是了。
　　这才是重点。

　　江淮这个人，对大多数人，就是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任，那些人怎么想，他不在乎。

　　但对温挽月……
　　他从一开始就没冷处理过。

　　为什么？

　　江淮没说，周明宇也没问。

　　周明宇见好就收，问江淮人在哪，还说他昨天落下的东西都在自己家，问要不要送过去。
　　江淮说自己还在酒店，让周明宇把赵晔送的礼物直接寄回去。

　　“没必要吧？好歹是生日送礼，没必要做得这么绝。”

　　“动机不纯，留着多余。”江淮语气格外坚持。

　　接着周明宇笑着调侃，问他温挽月送的那份是不是也要退，江淮立刻说：“她的不用。”

　　周明宇沉默了两秒，大概是在心里骂他双标，最后只说了一句：“你狠。”

　　江淮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赵晔送什么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一个无关紧要的人，送的东西跟他有什么关系？

　　*

　　江淮收拾好东西下楼退房，前台依旧是昨晚那个小姑娘。
　　听见脚步声，她下意识抬头，目光落在江淮脸上时，明显愣了神，眼底闪过一丝惊艳，瞬间就认出了他。

　　毕竟这般样貌气质的客人，实在太过惹眼，过目难忘。

　　她下意识往他身后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没有昨晚那位安静少女的身影。

　　“先生，您的房费已经结清，这是退回的押金。”她低头递过纸币。

　　难怪要两间房，这种级别的脸和气质，真要做什么大概也不需要趁人生病……她打住念头。

　　江淮接过，没点数：“谢谢。”

　　云层还是很厚，天阴得像傍晚。周明宇的车已经到了，阿杰平时开的那辆黑色SUV，停在酒店门口的临时停车区。

　　副驾驶窗降下来，周明宇胳膊搭在窗沿上，正低头玩手机。后座车窗也降着，露出一张少女的脸。

　　看见江淮出来，立刻弯起眼睛笑，朝他用力挥手。

　　“江淮哥哥！”

　　是程沐，周明宇的表妹。在她的认知里，一直是“周明宇那个厉害得要命还长得特别好看的朋友”。
　　见过几次。她崇拜他，但也知道自己不是喜欢他，只是觉得，这样的人，天生就该站在最高的地方，让人仰望。

　　周明宇对这个表妹有点没辙。

　　江淮对她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你怎么把她带来了。”

　　周明宇语气嫌弃：“拦不住。听说我要来找你，鞋都没换好就冲出来了。”

　　程沐看向江淮，笑意盈盈：“江淮哥哥，你住酒店啊？为什么不住家里？”

　　周明宇嗤笑一声：“消停点，问题真多。”

　　江淮没回答，目光掠过她，看向周明宇：“东西呢？”

　　“急什么，又不会长腿跑了，在车上。”

　　程沐瞪他：“我就问问嘛！而且我中考完了，不是小孩儿了！”她又转向江淮，“江淮哥哥，瑞士好玩吗？听说你去参加很厉害的论坛了！”

　　“还行。”

　　“没什么好玩的，无非就是开会、听讲座，枯燥得很。”周明宇替他答道，抬眼瞥了眼阴沉的天色，“看样子马上就要下雨了，别在外面站着了，送你江家还是你另有安排？”

　　江淮拎着手里的纸袋，淡淡道：“东西我拿走就行，你们先回去。”

　　“别啊，都到这儿了。”周明宇坚持，“阿杰反正也没事，送你一程。你这拎着一堆……怎么，还打算走回去？”

　　江淮没立刻回答。

　　程沐赶紧接话：“对呀对呀，一起嘛江淮哥哥！让阿杰哥哥送你！”

　　江淮看了江淮看了周明宇一眼，见他一脸“你就别推辞了”的神情，终究淡淡应了一声：“嗯。”

　　三人上车，阿杰调转方向，驶入主路，程沐很自觉地爬进了副驾驶，把后座留给江淮和周明宇。

　　车里放着很轻的纯音乐，音量低得几乎听不见。周明宇靠在椅背上，摸出手机划拉着，随口问：“猫放医院，谁照顾？”

　　“有护工专门照顾。”

　　“费用都付好了？”

　　“昂。”

　　周明宇啧啧两声：“你倒是舍得花钱。”

　　他知道江淮不缺钱，但江淮也不是会随便为无关事物花钱的人。

　　江淮没接话，目光落在窗外。

　　程沐从前座转过头，趴在椅背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江淮：“江淮哥哥，你是不是很喜欢猫猫呀？”

　　江淮视线没从窗外移开：“不喜欢。”

　　程沐愣住了：“啊？可你……”

　　“救了，就负责到底。”他打断她，声音没什么温度，“不然一开始就别碰。”

　　这话说得平淡，却让前座的周明宇挑了下眉。
　　这话听着是说猫，但谁知道呢。

　　“那你还送它去医院？”程沐眼睛睁得圆圆的，“我上次捡到一只受伤的小兔子，我妈妈都不让我养。”

　　周明宇头也不抬：“你那是三分钟热度，养两天就忘。他能一样么。”

　　“哪里不一样？”

　　“他……”周明宇顿了一下，似乎在想怎么解释，最后放弃，“算了，跟你说不明白。”

　　程沐嘟了嘟嘴，又转向江淮：“那猫猫好了之后，你要带回家养吗？”

　　这个问题让江淮沉默了两秒。“还没想。”

　　大概率不会。江家不适合养宠物，郭靖蓉不会同意，他自己也没那个耐心。
　　救了，付了钱，仁至义尽。
　　至于以后，是放归还是找领养，到时候再说。

　　程沐“哦”了一声，有点失望，但也没再追问。她安静了一会儿，又想起什么：“对了，江淮哥哥，我考上云禾一中了！以后就是你和明宇哥的学妹啦！”

　　“恭喜。”

　　周明宇这才从手机里抬起头，瞥了她一眼：“考上一中挺牛啊，就是进去之后别被虐哭。”

　　程沐不服气：“我肯定能考好！以后说不定也能进竞赛班呢！”

　　周明宇笑了一声，没打击她，但那表情摆明了是“就你？算了”。

　　程沐看懂了，气得瞪他：“你笑什么！你自己天天不学习，还好意思说我！”

　　周明宇也不恼，懒洋洋地往后一靠：“我是不学，但我有自知之明啊。不像你，还没进去就想着竞赛班了。”

　　程沐哼了一声，不理他了。

　　车子驶过一个路口，等红灯。旁边就是云禾一中的侧门，暑假里，校园静悄悄的。

　　程沐看着学校围墙，忽然问：“表哥，温云舒姐姐最近忙吗？我好久没见到她了。”

　　周明宇头也没抬：“忙竞赛呢，别去打扰她。”

　　程沐犹豫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那……另一个姐姐呢？就是……温家那个……”

　　她没明说，但周明宇和江淮都听懂了。

　　周明宇划屏幕的手指停住了。他抬起头，看向程沐，眼神里带上了点警告：“程沐。”

　　程沐后悔了。她知道温家的事，周明宇叮嘱过她别在外面乱说。但她实在好奇——那个姐姐是什么样的人？

　　车里安静了一瞬。

　　副驾上的程沐没察觉，周明宇却用余光瞥见了江淮那点极淡的变化。
　　是那一瞬间的安静，比平常更沉。

　　江淮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连眉梢都没动一下，但周明宇就是知道，他听见了，而且听进去了。

　　他在心里啧了一声。

　　得，还真有关系。

　　他嘴角很轻地扯了一下，然后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散漫：“别瞎打听。”

　　程沐“哦”了一声，有点不甘心，但瞥见表哥那副“到此为止”的表情，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阿杰打了转向灯，车子拐进通往江家的林荫道。

　　“江淮哥哥，你下次……”程沐还想说什么。

　　“到了。”周明宇打断她，拍了拍驾驶座靠背，“阿杰，前面停就行。”

　　车在距离江家大门还有十几米的路边停下。江淮拎起纸袋，推开车门。

　　“走了。”

　　“嗯。”周明宇应了一声，没下车。

　　程沐扒着车窗，冲他挥手：“江淮哥哥再见！”

　　江淮向她点了点头，关上车门，转身朝家门走去。

　　车窗升上去之前，程沐听见周明宇似乎极低地笑了一声，带着点懒洋洋的意味。

　　“傻不傻。”他说，也不知道在说谁。

　　“你才傻！”程沐立刻不服气地反驳。

　　周明宇没理她，对阿杰说：“走吧，送这小祖宗回去。”

　　程沐侧头望着窗外倒退的树影，忍不住又好奇开口：“表哥，江淮哥哥在学校是不是超级多人喜欢呀？好多女生都暗恋他吗？”

　　周明宇靠着椅背，漫不经心地应声：“那还用说。”

　　“真的特别多？”程沐眼睛瞬间亮了。

　　“嗯。”他答得随意散漫，“追他的、偷偷暗恋他的，从来就没少过。”顿了顿，又自恋补了一句，“追我的，也差不了多少。”

　　程沐当然知道这点。虽说她才高一，跟周明宇隔了两栋楼，但“周明宇”三个字在她们年级也是常被提起的，谁让周明宇那班的几个女生，课间总爱往楼下跑。

　　她懒得拆穿他的自恋：“你跟我说说具体的嘛，大家都是怎么喜欢他的？”

　　周明宇扯了扯嘴角，“他抽屉里，情人节巧克力能堆到过期，从来不动。最后全塞给我。”

　　“啊？他都不吃也不看吗？”

　　“他对这些没兴趣。”周明宇语气平平，“我无所谓，帮他处理了。”

　　程沐瞪他一眼：“你倒是不浪费。”

　　“总比烂在抽屉里好。”他漫不经心地笑，眼底却没什么波澜，“送的人再多，他也没放心上。”

　　程沐点点头，也是。
　　江淮那性子她多少了解，待人接物永远淡淡的。
　　她犹豫了下，声音放轻了些：“那他……有没有对谁不一样？”

　　周明宇没立刻接话。

　　车窗外的路灯一段段滑过，在他侧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

　　算了，没必要和一个小姑娘说。

　　过了几秒，他打了个哈欠。

　　“不清楚。”他抬手揉了揉后颈，语气敷衍，“我平时只顾着招蜂引蝶了，没留意那些。”

　　程沐无语地斜他一眼，终究没再追问。

　　*

　　家里空无一人，郭靖蓉在学校，江建国在单位。冷气开得很足，一进门就能感觉到温差。

　　江淮回到房间，走到书桌前，把纸袋放下。

　　里有一个深褐色的皮质盒子。
　　他打开。

　　怀表，银壳，白珐琅盘，罗马数字。

　　他翻到背面。
　　刻着字——

　　「给江淮——
　　愿此物无关实用，仅佐证时间存在。
　　愿你不必追赶，亦无需等待。
　　进退皆宜。」

　　没有署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