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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23章 “烧成这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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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上次那个小巷子的路上,温挽月侧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温云舒,两手空空,只背了个帆布包。
温挽月脚步顿了一下,很快又跟上。
她把牛皮纸袋往身后藏了半寸,换到离温云舒远的那只手里拎着。
偏偏就在这一瞬,温云舒像是有所察觉,忽然侧头看了她一眼。
巷尾那家老音像店的木门半掩着,推门时带起一股暖烘烘的热气,和外面的寒风撞在一起。店里慢悠悠放着老歌:
“骤雨初歇,有人在檐下,兜兜转转,进退两难。”
温挽月在门口停住片刻,收了伞,又抬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衣领,才抬步往里走,没有回头。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黎秋:好,注意安全,别太晚。】
她按灭屏幕,继续往巷子深处走。灯笼已经亮起来了。
*
巷子深处的灯笼已经亮起来了,推门进去,还是熟悉的一点淡淡的线香味。
阿杰在吧台后面擦杯子,看见江淮,点了点头,没说话。
周明宇和温云舒已经到了,坐在最里面那张长桌旁,桌上已经摆开了牌,还有几瓶冰镇的气泡水。
“就等你了,”周明宇靠在椅背里,手里转着一颗骰子,笑得散漫,“寿星来得最晚,像话吗?”
“路上堵。”江淮把那个绿色的纸袋随手放在墙角空椅上,走到空位坐下,温挽月的斜对面。
他往那儿一坐,椅子腿在地面上没发出一点声响。
她的目光落在那个袋子上。
她隐约想起,好像见过,是哪个宠物医院的袋子。
阿杰从吧台后面探出头:“请问喝点什么?还是苏打水?”
“冰水就好。”江淮淡淡开口。
“温小姐呢?鲜榨的橙汁还有,刚榨好的。”阿杰看向温挽月,语气多了几分客气。
温挽月轻轻点头,声音轻柔:“谢谢。”
“罚你洗牌。”周明宇笑着,将一叠整整齐齐的纸牌径直推到江淮面前。
江淮没推辞,指尖拿起牌。
他的手生得极好看,指节分明,肤色冷白,洗牌时动作干净利落,又带着点漫不经心。
牌洗好了,江淮把牌放在桌子正中央,往后靠了靠,视线没落在任何人身上。
“玩什么?”温云舒开口。
“老规矩,‘抽乌龟’没意思,”周明宇说,“简单点,打对家,我和温云舒一家,你俩一家。”他下巴朝江淮和温挽月点了点。
温云舒挑眉,目光在江淮脸上停留了一瞬,语气带着几分淡淡的挑衅:“你行吗?”
江淮慢悠悠掀了下眼皮:“你试试。”
话音落下,他的视线缓缓移向温挽月。
女孩正低头看着桌面,睫毛纤长低垂,遮住眼底所有情绪,脸上没什么表情。
江淮看了几秒,眼底那层温和笑意慢慢淡下去。
他没说话,缓缓收回目光。
温挽月感觉到那道目光移开,才抬起眼,平静地说:“好。”
牌局开始前,她坐下时,手指无意识地按了一下太阳穴。
起初几轮很平常,出牌,压牌,过。
温云舒出牌快,周明宇吊儿郎当,偏能接住她每一张。
温挽月打得谨慎,她在观察。
——一个人的出牌习惯,是性格最真实的写照。
如果说温云舒是进攻型,那周明宇就是伪装型。
那江淮呢?
他出牌太过随意随性,指尖夹起一张牌,随意扫一眼桌面,便随手甩出,姿态懒散,漫不经心,仿佛从头到尾都不在乎输赢,只是单纯陪着打发时间。
但温挽月注意到一件事。
他出的每一张牌,都不多不少,恰好能压住温云舒和周明宇的关键牌,卡住他们的节奏。
不是刻意求赢,但能精准控局。
他不争胜,也不败北。
他在让这局牌无限期地继续下去。
温挽月出了一张梅花3,江淮跟方块4;她出黑桃7,他跟梅花8;她出红桃9,他跟方块10。
每一张都刚好能接。
温云舒出牌的速度慢下来了,她看了江淮一眼,他没看她。
“你在跟她。”温云舒说。
江淮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甚至没有抬头看温云舒。
只是出了下一张牌——又恰好接住了温挽月的。
温挽月:“……”
他们都清楚,江淮从不在牌桌上较真,可一旦他认真起来,便意味着,有人必输无疑。
周明宇把牌往桌上一扔,靠进椅背里,看着对面两个人。
周明宇看得哭笑不得,干脆把手里的牌往桌上一放,靠着椅背笑:“你俩这什么默契?全程梦游打法,偏偏每步都能对上,离谱。”
温云舒挑眉,目光在江淮和温挽月之间转了个来回,她看人的时候从来不掩饰,坦坦荡荡。
“你打得心不在焉。”这话是对江淮说的。
“是么。”
最终,这局僵持许久的牌,还是温云舒和周明宇赢了。
温云舒手里只剩两张牌,她抬眼,看向对面的江淮,嘴角微微扬起。
“两张。”
话音落下,她同时将一对王牌扔在桌上,纸牌与木桌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江淮和温挽月输得没什么悬念。
“没劲,一点挑战性都没有。”周明宇一边嘟囔,一边动手收拾桌上的纸牌,指尖忽然一顿。
他将刚才的牌序重新翻出来,仔细看了一遍,随即抬眸看向江淮。
江淮正垂眸喝着冰水,长睫垂落,遮住眼底的情绪,神色平静。
周明宇盯着他看了两秒,没再多说,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继续收拾残局。
火锅很快端上来了,简单的那种电磁炉锅,食材新鲜,牛肉片切得薄,蔬菜装在白瓷盘里。
阿杰安静地把东西一样样摆好,调了火力,退回吧台后面。
吃到一半,周明宇起身去加菜,把碗随手放在桌上。
温挽月伸出手,把他的碗推到桌沿外半寸——刚好不会被袖子带到的位置。
周明宇加完菜回来,看着桌上位置偏移的碗,愣了一下,看向温挽月:“是你挪的?”
温挽月轻轻点了下头,没有多余的解释,低头继续吃着碗里的菜。
周明宇看了她两秒,笑了一下,没说话,坐下来继续吃。
他的目光落在那只摆放稳妥的碗筷上,停留一瞬,随即缓缓移向身侧安静进食的少女。
她在喝橙汁,眼皮都没抬。
他收回目光。
温挽月慢慢吃着,手心是凉的,后背却隐约在冒汗。
她想可能是刚才打牌时有点紧张。
但是胃里的反胃更明显了,头晕目眩的感觉席卷而来,浑身都透着无力。
她轻轻放下筷子,撑着桌沿,缓缓站起身,声音轻得发飘:“我出去透透气,里面太闷了。”
温云舒当即放下筷子,抬眸看她:“你站着都晃,我陪你。”
“不用了,谢谢姐姐。”温挽月勉强对她扯出一抹笑意。
她起身太急,眼前瞬间发黑,指尖死死扣住桌沿才勉强站稳,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也没了血色,整个人看着单薄又脆弱。
温云舒眉峰微蹙,筷子悬在半空,片刻后才放下。
她看了江淮一眼。
江淮靠在椅背上,手里的冰水已经喝了半杯,水珠沿着杯壁往下淌,他垂着眼,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看不出听到了,也看不出没听到。
温云舒收回目光,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时才淡淡开口:“别走远,有事立刻喊我。”
温挽月点点头,撑着身子往外走。
*
厚重的木门被轻轻推开,冬日的夜风瞬间席卷而来,刺骨的凉意扑面而来,瞬间冲散了室内的闷热,却也让浑身的酸软愈发清晰。
温挽月靠在门边的砖墙上,仰头望向天空,巷子太过狭窄,遮天蔽日,连一颗星星都看不见。
她闭了闭眼,努力压下恶心,心想,再撑一会儿,等这场聚会结束,就好了。
墙砖粗糙,隔着薄薄的衣料硌着后背,凉意从砖缝里渗出来,贴着皮肤,倒让那阵眩晕消退了一点。
她听见屋里有隐约的说笑声,周明宇说了什么,温云舒接了一句,听不清内容。
江淮没有出声。
温挽月靠在墙上,垂着眼睛,看着自己的鞋尖。
巷子里的灯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铺在地上。
她想起刚才打牌时,江淮出的那些牌。
梅花3接方块4,黑桃7接梅花8,红桃9接方块10……
每一张都刚好能接。
她靠在墙上,吹着夜风,慢慢想明白了。
那不是巧合,他一直在顺着她走,从头到尾,每一轮。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做。
温挽月把后脑勺抵在墙上,闭上眼。
巷口那边传来了脚步声。
温挽月睁开眼,循声看去,一个人影从昏暗里走出来,个子挺高,手里似乎提着个什么东西。
走近了,她才认出是赵晔,赵晔看见她,脚步顿了一下。
“温挽月?”路灯勾勒出他的轮廓,穿着简单纯色卫衣,手里拎着一只包装精致的深蓝色小礼盒,“你是不是不舒服?脸色差得很。”
“有点闷,出来透透气。”温挽月避开他的目光,视线看向巷子深处的浓暗,轻声回应,“你怎么会来这儿?”
路灯光晕柔和地落在她脸上,衬得她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唇色浅淡,整个人脆弱得像一碰就碎的琉璃。
赵晔看着她,沉默了片刻,语气带着几分怅然:“我……要转学了。”
温挽月脸上没有太多惊讶,只是平静看了他一眼:“下个月?”
赵晔点头。“我爸工作调动,去北边。”他扯了扯嘴角,“手续都办得差不多了。”
“这么突然。”
“今天知道他们在这儿给你,不对,给江淮过生日,就想过来看看,顺便……跟你告个别。”
他说的是“跟你告个别”,不是“跟你们”。
“以后……可能真的没什么机会见面了。”赵晔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释然的笑,语气真诚,“就……祝你一切顺利吧。”
“你也一样。”她说,语气平静,但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到了新地方,好好开始。”
赵晔怔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会加后半句。
“谢谢。”他真心实意地笑了笑,将手里的深蓝色礼盒递到她面前,“这个,麻烦帮我带进去给江淮,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温挽月伸手,缓缓接过礼盒。
袋子比她想象的重,她握了一下,指尖忽然有点发软,差点没拿住。
她稳了稳,轻声:“好。”
“走了。”赵晔朝她挥挥手,转身往巷子口走。走了几步,又回头,“温挽月。”
温挽月缓缓抬起头,看向他。
“保重。”他一字一句,认真说道。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拐过巷口,彻底消失在夜色里。
以后大概都不会再见了。
温挽月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那个深蓝色的盒子。
头越来越重,喉咙的干痛变成了灼烧感,她眨了眨眼,眼前的巷子忽然晃了一下。
她伸手扶住墙,身后的门开了,她没有回头,但她知道是谁。
脚步声停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然后一只手扶住了她的肩膀。
他没有后退,静静站在她身侧,身形挺拔,恰好替她挡住了巷口呼啸的冷风,隔绝了刺骨的寒意。
他手里拿着她那件薄外套,直接递过来,没说话。
温挽月接过,低声道谢,风确实凉,她指尖都是冰的。
巷子里的晚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又轻轻落下,露出清晰的眉骨,和那双深邃淡漠的眼眸。
“他的?”声音很淡,如同随口一问。
温挽月轻轻点头:“他说给你。”
他样貌耐看温柔,偏偏气质极具侵略性。
安静站着的时候,这种反差会被无限放大,让人不敢随意靠近。
江淮淡淡瞥了礼盒一眼,没有伸手去接,甚至没有好奇询问里面是什么。
然后,他没有任何预兆地伸出手,用手背贴上温挽月的额头。
指尖只轻轻一碰,很快便收了回去,没有多停留。
江淮不习惯长时间触碰旁人肌肤,哪怕只是短暂相贴,也会下意识克制距离。
温挽月的身子,控制不住地微微一颤。
他的手在她额头上停了片刻,收回,几秒后,他才开口:“烧成这样,你在风口站了多久?”
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不高不低,不带情绪,但那种不带情绪本身,就是一种情绪。
温挽月没抬头,把那件外套从臂弯里抽出来,叠了一下,搭在自己手臂上,和他那件挨在一起。
“你手凉,”她说,“外套给我吧,我帮你拿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