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第22章 他也不拆穿 ...

  •   温挽月第二天醒的时候。
      房间里的冷气开了一夜,有点凉。她伸手把薄被往上拉了拉,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才慢慢坐起身。
      昨天睡得不好,半梦半醒,迷迷糊糊。

      她摸过床头的手机,按亮。

      有几条未读消息,最上面是许意,凌晨一点多发来的。

      【许意:月月,睡了吗?那道题我还是没想明白,你如果醒了看看。】

      下面附了一张照片。
      温挽月靠在床头。

      晨光有些刺眼,她眯了眯眼睛,点开图片。

      其实那道题不难,只不过思路比较绕。
      静了几秒,从床头柜上抽了张便签纸,又拿起一支铅笔,就着膝盖开始写。

      一步接一步。
      她写完,拍照,发给许意。

      【温挽月:醒了,过程写了一下,你看第三步那里,辅助线可以这样做。】

      发送。
      几乎是立刻,许意回了。

      【许意:啊!我懂了!原来是要在这里做垂线!谢谢月月!对了,你昨天什么时候到家的?】

      温挽月想了想。
      昨天和许意一起去图书馆,然后又在路口那家冰粉店坐了会儿,然后吃了冰粉。
      接着许意说她一个朋友刚好在附近,要过来找她拿本书,温挽月就先走了。

      【温挽月:五点吧,怎么了?】

      【许意:我那个朋友,回去的时候说,她看见江淮了。】

      温挽月手指顿了一下。

      【许意:就在日料店那条街,她路过的时候瞥见的。我才知道江淮好像之前去瑞士了,昨天刚回来。】
      【许意:周明宇刚发了朋友圈,有图,你去看看。】

      温挽月退出聊天界面,点开朋友圈。
      往下划了几下,就看到了周明宇的头像。

      他朋友圈发得不算勤,最新一条是昨晚九点多。
      九宫格图片,大多是日料的特写。
      中间一张是庭院的石灯笼,暖光晕开。

      没有人物入镜。

      配文很简单:“接风。”
      底下评论已经叠了几十条。
      都是共同好友,周明宇玩得开,七班她熟的人周明宇更熟。

      【接谁的风?江淮回来了?】
      【周少局气。】
      【位置发我,看着环境不错。】
      【周明宇你行不行啊,一张脸都不露。】
      周明宇只回了一条,是给第一个问的:【嗯,回了。】

      温挽月慢慢往下翻,心里很平静。

      江淮没有出现,他不会发朋友圈,更不会给人点赞评论。

      别人觉得他人缘也不错,有时候被提起,也只当他不爱用社交软件。

      但其实,只是因为,那些热闹的、值得纪念的、需要回应的事,在他看来,都跟自己没什么关系。

      正要退出,聊天框上方跳出一条新消息。

      【周明宇:醒了没。】
      【温挽月:嗯。】
      【周明宇:下周六,江淮生日,小范围聚一下,上次那个地方,安静,就我们几个,你来不来?】

      温挽月记得那个地方,不对外营业,环境很好,安静,私密。

      温挽月看着那行字。
      下周六,七月十二。

      她上一次见江淮,仔细算算,已经两周多点了。

      她和江淮,算什么呢?
      同学?竞赛班的同桌?温云舒的妹妹?

      好像哪个都不太准确。

      连朋友都算不上。
      他们之间没有像她和许意那样分享过任何琐事,一起去图书馆。

      可是他看过她忍耐伤痛的样子,她见过他强撑的狼狈。

      她看向窗外。
      天空是淡淡的蓝色,有几片云,慢悠悠地飘着。

      她不是必须去的那个。但周明宇特意来问,意思也很明白。
      她如果去,江淮应该是知道的,甚至可能是默许的。

      如果不去呢?
      她几乎能想象那个场景。周明宇可能会有点遗憾,但不会强求。温云舒大概无所谓。

      江淮……更不会有任何表示,可能连问都不会问一句。
      因为他本就是这样的人。
      你来,他未必多热情;你不来,他也绝不会挽留。
      ………

      手机又震了一下,周明宇发来一个“等你回复”的表情包,一只猫歪着头。

      【温挽月:好,我会准时到。】

      消息发送成功。
      她放下手机,没再看周明宇回复什么。

      *

      温挽月没想好要送什么。

      她不知道他需要什么。
      物质上,江家的条件摆在那里。精神上……他那种人,大概也不需要别人给他提供情绪价值。

      温挽月决定去趟市中心的老商业区。

      那条街叫青云里,两边都是些老店铺,卖文房四宝,刻章,修补古籍,也有几家卖旧钟表的。

      她慢慢走着,路过一家钟表店,橱窗玻璃擦得很干净,里面摆着几座老式的座钟,黄铜外壳。

      她推门进去。
      店里很安静,一个老师傅坐在柜台后面,戴着单眼的放大镜,正用镊子拨弄着什么细小零件,听见声音,抬起头。

      “姑娘,随便看。”老师傅声音有点哑。

      温挽月点点头,目光扫过玻璃柜台。
      里面铺着墨绿色的丝绒布,上面陈列着各式怀表。

      她看了一会儿,指着一块银壳的。“这个能看看吗?”

      老师傅放下手里的活儿,打开柜台,取出那块表,轻轻放在她面前的丝绒上。

      很简单的款式。圆形银壳,没什么花纹,表面是白色的珐琅,罗马数字,黑色的指针细长。
      背面也是光面。

      她拿起来,有点沉。翻开表盖,里面是机芯。

      “走得准吗?”她问。

      “准。”老师傅说,“刚保养过。老东西了,瑞士机芯,少说七八十年了。”

      她想起一些很碎的片段。

      江淮在竞赛班做题的时候,从来不看教室后面的钟。他好像心里有自己的时间,写完了,就放下笔,不管别人还在奋笔疾书。
      在“老陈记”吃面,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并不着急。
      还有更早的时候,在温家,她看着那只蜗牛,他也在那里等。

      他从来不追求什么。
      想快的时候,世界为他让路;想慢的时候,整个世界都跟着安静下来。
      这是一种她羡慕,但暂时还做不到的状态。

      温挽月看着那块怀表。

      她知道,自己迟早是要离开的。

      无论最后温澈的结局如何,她和江淮之间,从一开始就不该有什么以后。

      她接近他是为了她的计划,这一点永远改变不了。

      但选礼物这件事,不在计划里。

      她不知道他会不会用。
      但这是她能给的——一件经得住时间的东西,至于他怎么处置,那是他的事。

      他可能会觉得被愚弄,也可能只是淡漠地接受。
      他本就是这样的人,对无关紧要的事,不会浪费情绪。

      或许会彻底漠视她,或许会有一点厌恶。

      都行。

      哪怕明天就要摊牌,今天她还是会走进这家店,选出这块表。

      “就要这个吧。”她对老师傅说。

      *

      学校里空了大半。
      放暑假了,只有竞赛班和几个集训队还在。
      蝉鸣一阵响过一阵。

      江淮推开办公楼的门,冷气扑面而来。

      老李正坐在办公桌前改卷子,看见他,摘了眼镜:“坐。”

      江淮在对面椅子上坐下。老李打量他几眼,从抽屉里拿出个牛皮纸袋,推过来。

      “今年省赛的模拟题,新出的,难度比去年高。你先看看。”

      江淮双手接过,没拆。

      “集训下周三开始,知道吧?”
      “知道。”

      老李顿了顿,身体往前倾了倾:“江淮,这次去瑞士,感觉怎么样?”

      “还行。”

      “有没有考虑过……以后走这条路?竞赛保送,或者直接申请国外的学校?”

      教过江淮的老师都承认,都希望他走保送这条路。
      毕竟对他来说更稳。

      江淮抬起眼,“还没想好。”

      老李看了他一会儿,点点头,没再多问。
      他从桌上翻出一本厚厚的习题集,指着其中几道画了红圈的:“这几道,你抽空看看,思路有点刁。下周集训,可能用得上。”

      江淮接过来,扫了一眼。

      “好。”

      又说了几句集训的安排和时间,老李摆摆手:“行了,没别的事。天热,早点回吧。”

      出来办公室,江淮又经过那个废弃的小花圃。

      其实也不算花圃了,早就没人打理,野草长到膝盖高,几丛月季倒还活着,开得乱七八糟。
      上次看见那只橘猫,就是在这儿。

      他走过去。
      杂草丛里窸窸窣窣响了一下。

      然后,那只橘猫钻了出来,瘦,肋骨一根根看得清楚,毛色脏兮兮的,粘着草屑和泥。它警惕地看着他。

      上一次看见那只橘猫,就是在这儿。

      他没想特意去找,只是路过。
      花圃的铁栏杆锈得厉害,江淮踩过杂草,走了过去。

      猫不在。
      他站了几秒,转身要走,余光瞥见角落一堆破木板后面,有什么动了动,橘色的一团,蜷在那里。

      江淮目光落在那一团上,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猫没动,好像睡着了。

      他走近几步,猫听见动静,耳朵动了动,慢慢回过头。
      比以前更脏了,黄白相间的毛打结成一绺一绺的,沾着泥和草屑,左后腿蜷着。

      那次放学后,温挽月蹲在那里,掰了半块面包放在地上,猫警惕地没立刻吃,她就那么等着。

      现在看,他那次说对了。

      感染没见好,反而更严重了,后腿那片毛秃了,露出来的皮肤红肿溃烂,有深色的结痂,也有新的脓液渗出来。

      江淮没什么表情。
      他不是兽医,但基本的判断还有,这猫再这么下去,活不过这个夏天。

      他离开,走出两步,又停下来。

      那天她抬起头看他,眼神很静,没什么情绪,也没反驳他,就只是看见了,然后做了她能做的。
      哪怕没用。

      江淮在原地站了大概半分钟,然后朝猫走过去,猫警惕地往后退,但因为腿伤,没发动。

      江淮没急着靠近。

      他蹲下来,跟猫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从书包侧袋摸出一包苏打饼干,早上出门随手塞的,还没吃,拆开包装,掰了一小块扔到猫面前,猫抽了抽鼻子,没动,江淮也没催它。

      他就那样看着猫。
      就像当时温挽月那样。

      过了一会儿,猫咪慢慢凑过来闻了闻饼干,小口吃了,江淮等它吃完,又掰了一小块扔近点,猫犹豫了下,拖着伤腿挪过来。
      就这么一点点,江淮把猫引到脚边,最后一块放手心,猫低头去舔,他伸手一把抓住猫后颈。

      猫吓了一跳,拼命挣扎,爪子乱挥。

      江淮没松手。

      他把它拎起来,动作实在算不上温柔,但也没弄疼它,猫不大,拎在手里轻飘飘的,骨头硌手。

      “别动。”他说,声音不高。

      猫当然听不懂,还在挣。

      江淮把它放进书包里,猫的身体蜷进去,刚好填满底部。
      他没拉拉链,留了条缝,然后他把习题塞进书包上层,压在猫的上面。

      不太讲究,但暂时只能这样。

      他重新背起书包。

      猫一开始还在书包里闹腾,后来可能累了,也可能知道他没恶意,渐渐安静下来。
      只是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不知道是害怕还是别的。

      他重新背起书包。重量没变多少,往校门口走。

      宠物医院在两条街外。他之前路过,记得招牌,推门进去,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前台坐着一个年轻女孩,正在玩手机,听见门铃响,抬起头。

      “你好,有什么……”她话说到一半,看见江淮肩上的书包,以及他从书包里小心翼翼抱出来的、脏兮兮的橘猫,顿住了。

      “它受伤了。”江淮说,声音没什么起伏,“后腿感染,可能还有其他问题。”

      女孩愣了一下,转身朝里面喊:“陈医生!有急诊!”

      里面传来脚步声,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走出来,戴着眼镜,手里还拿着本病历。

      他看了一眼猫,脸色严肃起来。

      “抱进来。”

      江淮跟着他走进诊室。诊室不大,一张不锈钢的操作台,旁边摆着各种仪器。

      “放上来。”陈医生说。

      江淮把猫放在操作台上,猫已经不怎么动了,只有腹部微微起伏。
      陈医生戴上手套,仔细检查伤口,又用听诊器听了听心肺。

      “外伤感染很严重,已经引起败血症了。而且严重营养不良,脱水。”
      他直起身,看着江淮,“救的话,费用不低,而且不能保证一定能活。你确定要救?”

      “救。”江淮说,语气坚定。

      陈医生点点头,没再多问,开始开单子,“先输液,清创,抗生素用上。得住几天院,观察情况。”

      “嗯。”

      “去前台交一下押金。”

      江淮去前台交了钱,数字不小,刷卡的时候,眼睛没眨一下。

      女孩给他开了收据,“猫放这儿就行,你可以先回去,留个电话,有情况我们通知你。”

      江淮没走,他在诊室外的长椅上坐下,墙上贴着宠物食品的海报。

      他坐着,看着对面墙上的时钟。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件事。

      不是善良,他从不觉得自己善良,也不是因为喜欢猫,他对猫没感觉。

      是因为他看见了,仅此而已。

      他向来只做有用的事,但今天,他忽然想试一件没用的。

      他想知道,如果按她的方式做一次,会不会就能稍微理解一点。

      也许是因为他好奇,好奇自己做了同样的事,会不会也有类似的感觉。

      结果没有。

      他交了钱,坐在这里等,没什么特别的感受,不觉得高尚,也不觉得温暖。

      猫是死是活,他其实都不太在意。

      消毒水的气味很浓,刺鼻地悬在空气里。江淮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一片黑暗里,感官反而清晰。那股消毒水的味道,让他忽然有些走神。

      温挽月。

      最近想起她的次数,不太正常。

      看见蜗牛,就等它爬完。
      看见猫,就喂它半块面包。
      看见他难受,就问一句“为什么不说”。

      就像她曾说的,“路太远的话,着急没用。先走完眼前这一步,就行了”。

      和他不一样。
      他是连“眼前这一步”如果觉得没意义,都可能懒得做的人。

      她忍耐但不软弱,清醒但不冷漠。
      知道结局已定但还是要走完——这种矛盾感让他想去探究。

      江淮想起那晚礼堂外,陈叙对温挽月的警告,和她那句“我去靠近谁,是因为我想”。

      他早看出来了。

      她想从他这儿得到什么,但不确定具体到底是什么。

      ——他也不拆穿,陪她玩玩。

      至于最后是戏散了,还是演成真的……

      他等着看。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