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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他变了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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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米高空,航班进入平稳巡航。
客舱大半乘客都靠着椅背闭目休息,只剩飞机引擎低沉的嗡鸣,空调风干冷,吹在皮肤上凉丝丝的,遮光板拉到一半,遮住外头层层叠叠的云层,闷得人昏沉。
温挽月把头靠在舷窗玻璃上,望着外面无边无际的灰白云絮,十几个小时跨洋飞行耗光了浑身力气,意识昏昏沉沉往下坠,没撑多久,便睡了过去。
意识坠入梦境,画面格外清晰。
逆光铺天盖地倾泻而来,白茫茫的光晕里,静静立着一个少年。
身形清瘦挺拔,清隽的眉眼,右眼尾下方那颗浅浅的泪痣,在耀眼的逆光里若隐若现。
他安静站在原地,定定望着她。
往日温柔又蛊惑的眼睛,此刻彻底沉了下去,好像积攒了许久的暖意,终于熄灭了。
风声仿佛穿透漫长时光砸过来,那句她亲手说出口的“我从来就没喜欢过你”,在梦境边缘无声回响。
心口骤然泛起一层闷堵,温挽月无意识蹙了下眉。
梦境正浓,一道轻柔的女声在身侧响起,打断这片混沌。
“小姐,马上就要落地了,麻烦您醒一醒,调直座椅靠背、系好安全带。”
温挽月没立刻醒,睫毛一动不动,周遭静得只剩引擎声响。
……
空姐耐心等候了两秒,见她依旧没有动静,又微微俯身,放轻音量再次唤了一遍:“小姐?快要抵达目的地了。”
这声终于撞开她混沌的睡意,温挽月猛地睁开眼。眼底还蒙着一层未散的朦胧睡意,顿了两秒才完全回神。
原来她刚才睡得那样沉,连第一声提醒都没听见。
她抬眼望向窗外,机舱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窗外夜色散开,星星点点铺开。黄浦江蜿蜒的轮廓隐在灯火深处,几座标志性的高楼在夜色里浮浮沉沉,像是从江水里长出来的光柱。
一张素净干净的脸,没施任何粉黛,肤色是常年不见强光的冷白。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空姐,语气软乎乎的,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歉意:“不好意思,刚刚我睡太沉了,麻烦你等我这么久。”
“没关系的。”空姐温柔地笑了笑,转身继续往后排乘客提醒落地注意事项。
客舱广播紧接着响起,机械平稳的女声漫过整架飞机:“各位旅客朋友们,大家晚上好。我们的飞机即将抵达本次航班的终点站——沪宁浦东国际机场……”
温挽月指尖轻轻按压眉心,视线落回窗外错落灯火。
她本以为分开这么久,那人的模样早该模糊了。
可方才梦里的画面分毫清晰,尤其是他骤然冷下去的眼神,牢牢缠在她脑海里,半点不曾淡去。
手机开机的瞬间,消息疯狂弹出。
大多是大学同学的问候,最后停在林晓刷屏的对话框里。
【月月,今天你生日,我订好海底捞了,咱们大学同门能回来的全都喊了!】
【你刚回国不许缺席!大家都想见你!别跟我说麻烦!】
温挽月盯着屏幕,沉默了很久。
她早就忘了自己的生日。
原本打算,回国之后直接回公寓收拾休息,安安静静过完这一天。
她看着屏幕上林晓热情的消息,反复打了几遍推辞的话,最后全部删掉,只回了一个字。
【好。】
*
飞机平稳落地,走出机场大厅的那一刻,晚风迎面吹过来。
温挽月穿着一身简单干净的米白针织衫,乌黑的长发低低挽在脑后,几缕细软碎发垂落在侧脸颈边。
她拖着小小的行李箱,跟着人流走出机场大厅,没有让任何人来接,习惯性独来独往。
打车到学校后街的海底捞,天色已晚。
她刻意放慢脚步,卡着聚餐的点进门,不想提前到场,不想成为焦点。
推开海底捞包间门的一瞬间,热气和人声一起涌过来,围上来的熟人便热热闹闹地跟她打招呼。
林晓第一个冲上来,快步拉住她的手腕,把她拽到主位坐下,眼神又惊喜又心疼:“我的天,你可算回来了,这几年一点消息都没有,我们真的太想你了!”
然后捏了捏她的肩膀,叹气,“你怎么还是这么瘦,以前就不爱吃饭,现在还是老样子。”
温挽月任由她折腾,眉眼弯弯:“习惯了。”
“什么习惯不习惯。”林晓翻白眼,“今天必须好好吃,我们今天既是给你过生日,也是给你接风,双喜临门。”
旁边的李彦笑着接话:“真的感慨,六年了,当年你突然出国,我们所有人都懵了,还以为你再也不回来了。
大家心里都清楚,她变了很多。褪去了年少时的孤僻冷傲,变得温和松弛。
“不说以前了,今天开心!”李彦端起酸梅汤,率先举杯,“欢迎挽月回国!祝挽月生日快乐!新一岁平安顺遂,毕业顺利!”
一屋子人齐齐举杯。
温挽月抬眼,看着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心里轻轻松了口气。
她轻声道谢:“谢谢大家还记得我,还特地过来陪我,今天我请客。”
“那可不行。”林晓立刻否决,“六年不见,好不容易聚一次,必须我们请你!寿星最大,你只管吃!”
众人一边涮菜,一边围着她闲聊。
“还记得,大学那会儿我们都不敢随便跟挽月搭话。”有人轻声感慨。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微妙地顿了一瞬。
众人很有默契地齐齐收住话题。
也就跟那个人在一起的那段日子,她才愿意合群说笑。
温挽月听懂了话里的暗示,脸上神色不变,只是勾了勾唇角:“年纪大了,以前不懂事。”
没人再追问,很自然地转移了话题,聊论文、聊实习、聊工作、聊这六年各自的变化。
大家都在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个禁忌的人和那段禁忌的过往,只想让她好好热闹一次。
火锅吃到一半,包间的门被人轻轻推开。
温挽月正低头在清汤锅里捞虾滑,动作安静缓慢,没有抬头。
直到林晓惊喜的声音响起:“陈叙学长!你来了!”
她指尖微顿,缓缓抬眼。
门口站着的男人穿黑色牛仔外套,身形挺拔,手里拎着一瓶包装精致的红酒。
陈叙的目光淡淡扫过满室人群,最终落在温挽月的脸上,视线停顿了一瞬,平静无波。
“来晚了,路上堵车。”
语气平淡自然,像是普通的聚餐迟到。
温挽月有些意外,她没有通知任何人自己回国和聚餐的消息,不用想也知道,是林晓私下联系的。
林晓笑得格外开心:“我就知道你有空,快坐,专门给你留的最好的位置。”
陈叙缓步走进来,在温挽月斜对面的空位坐下,服务员上前开瓶醒酒,醇厚的酒香慢慢散开。
“生日快乐,欢迎回国。”
陈叙倒了第一杯酒,轻轻推到她面前,语气平平淡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温挽月轻声道谢:“谢谢学长。”
席间众人很自然地和陈叙搭话,聊他的工作,聊他如今在顶尖律所站稳脚跟的顺遂前程。
饭局过半,林晓拿出提前准备的小提拉米苏,插上一根细细的蜡烛,点燃火苗。
暖黄的烛光轻轻晃动,落在温挽月清淡的眉眼上,衬得她格外温柔。
“快许愿!寿星许愿最灵了!”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暖黄微弱的烛光轻轻晃动跳跃,光晕落在温挽月清淡柔和的眉眼上,衬得她眉眼愈发温柔干净。
她低头看着那簇轻轻晃动的烛火,安静地看了两秒。
其实没什么愿望,从小到大,她许过的愿望屈指可数,大部分都没实现,后来就不许了。
可今晚好像不一样。
可能是因为周遭人声温热,烛火温柔,人心总是容易变得柔软。
那个人的样子又不受控制闯入脑海。
她眼睫急促地轻抖一下,迅速合上双眼,在心底悄悄落下愿望。
短短数秒后睁眼,一口气吹熄火苗,淡淡的白烟缓缓升腾消散。
“快说说许的什么愿望,”林晓笑着凑了过来,“暴富还是脱单。”
温挽月抬眼,眼底漾开浅浅温柔的笑意,眉眼弯弯,轻松随口玩笑道:“希望世界和平。”
全场瞬间哄笑出声,热闹的笑声填满包间,温挽月笑着切蛋糕,一块块分给在场的所有人。
分给陈叙时,他低声说不吃了,她还是放了一小块带草莓的蛋糕在他盘里。
他没有动,也没有推开。
饭局结束已经十点多了。其他人都还有精力,提议去新开的KTV。
“挽月快走,寿星必须带头玩。”孙艺拉着她的胳膊热情邀约。
温挽月轻轻摇头,语气温和却坚定:“不了,我刚回国倒时差,有点累,想早点回去休息。你们好好玩。”
林晓最懂她的性子,知道她不喜通宵热闹,也不勉强:“那你早点回去休息,别熬夜,明天好好放松。”
“好。”
温挽月抱了抱她,轻声道,“今天谢谢你们,我真的很开心。”
真心的。
六年来,这是她过得最温暖、最热闹的一个生日。
众人三三两两结伴离开,说说笑笑的热闹慢慢褪去,
包间很快安静下来。
温挽月低头收拾好自己的背包,刚准备离开,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我送你回去。”
是陈叙。
温挽月回头:“不用麻烦,你跟大家一起去玩就好,我很近,自己可以回去。”
“不去。”
陈叙简单两个字,穿上外套,率先抬脚往外走。
温挽月不再推辞,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喧闹的火锅店。
街边的法国梧桐刚抽出嫩绿的新芽,枝桠鲜嫩柔软。老弄堂口偶尔有居民牵着小狗慢悠悠走过。远处黄浦江畔,传来轮渡低沉厚重的汽笛声,长长的尾音漫过江面。
两人沿着街道慢慢往前走,不远不近,一路安静无言。
沉默半晌,温挽月看着前方漆黑的街道,随口打破寂静:“你怎么过来的?打车吗?”
“开车。”
温挽月偏头看了他一眼,陈叙没说是什么车,她也没问,她对这些东西一向不太上心。
陈叙的能力所有人都清楚,没毕业就拿下顶尖律所offer,早早站稳脚跟,前途一片光明,是同龄人里绝对的佼佼者。
一路走到温挽月的公寓楼下。这一带是老城区,沿街的梧桐树比别处更粗壮些,枝桠交错着把路灯遮了大半,光线落下来就显得昏昏的。
温挽月转过身,面对着陈叙站定,两人之间隔了两步的距离。
“我到了。”她语气真诚,“谢谢你的酒,也谢谢你送我,你路上慢点,早点回去休息。”
“嗯。”
陈叙应声站定,没有走,目光静静落在她脸上。
晚风轻轻拂过,卷起路边几片干枯的落叶,在地面上打了个小小的旋,又缓缓落下。
他站在那里,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沉默几秒,像是随口提起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语气平淡至极。
“最近老同学聚会挺频繁的,”他顿了一下,“常常有人提起他。”
他没有说是谁。
可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这一刻,风忽然就静了。
他们是同一届同个顶层圈子出来的人,见过当年最热闹盛大的轰轰烈烈。
温挽月眉眼依旧平和放松,看起来完全就是听了一句无关紧要的闲谈,她甚至还轻轻点了下头,像是礼貌地接话。
陈叙看着她这副全然平静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
他太记得从前了。
可那个冬天之后,一切戛然而止。
“这些年,他变了不少,”陈叙垂了垂眼,“大家都以为,他早就彻底放下从前了。”
温挽月唇角的笑意淡了些许:“是吗。”
“早点上去休息吧。”陈叙收回目光,不再多提半个字,语气恢复寻常,“刚回国,别熬太晚。”
“好。”
温挽月侧身让路,看着他。
陈叙没再多言,转身融进沉沉夜色里。
楼下彻底安静下来,路灯孤零零悬在头顶。
温挽月缓缓仰头看向浓稠的夜幕,指尖无意识攥紧了背包的肩带,指节微微收紧。
江淮。
原来已经过去这么多年。
她以为自己早就脱敏释怀。
唯独这两个字,永远是她不敢碰、不能提、一碰就溃不成军的软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