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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19章 “别找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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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正式开始,云禾的夏夜黏着未散的暑气。
温挽月站在休息室的落地镜前,王姨帮她把长发梳顺。
“很好,”苏曼端详着她,“待会儿跟着我和你爸爸,见几位叔伯阿姨,打个招呼就好。”她顿了顿,补充,“云舒也在。”
意思很明确:不需要她多出风头,只需安稳扮演好“温家二小姐”的角色,不出错就行。
温挽月点点头:“知道了,妈妈。”
她早就习惯苏曼这种疏离的客气了。
温澈走进来,看到她们,脸上露出笑意:“月月这身很精神,走吧,客人差不多到了。”
宴会厅里冷气开得足,空气里浮着香槟和甜点的气味。
人已经来了不少,温澈和苏曼身边很快围上来几位相熟的世交,寒暄说笑。
温挽月跟在父母旁边半步的位置,听他们提起一个个陌生的名字和最近的动向。
她不太插得上话,只是安静地站着。
每当有目光落在她身上,或父母转向她简单介绍时,她就适时地弯起嘴角点点头,轻声问好。
温挽月的目光在江建国夫妇身上短暂停留,又平静地移开。
这位江副市长,是温澈从孤儿院一同长大的结义兄弟,两人的情分是真,多年来相互扶持也不假。
江建国为人正直,为官清廉,在云禾口碑极好。
他当然不是傻子,能做到这个位置的,没人是傻子。
只是温澈从不在他面前亮底牌。
生意上的事,温澈从不主动提起,偶尔江建国问起,他也是轻描淡写带过,江建国信他,不全是因为情分,更因为二十年来,温澈从未在他面前露出过破绽。
他不经手温家的具体业务,也从不以兄弟身份向江建国开口要什么,两人见面,聊旧事,聊儿女,聊云禾这几年的变化,唯独不聊那些见不得光的事。
久而久之,江建国便以为那些事不存在。
或者说,温澈让他以为不存在。
温澈对江家的态度,除了旧情,也有现实考量。
他当然知道温云舒和江淮只是纯粹的发小,没别的心思,温云舒那性子,也绝不是联姻的料。
她太强,太独,骨子里跟他年轻时候一个样,这样的人,适合接班,不适合嫁人。
但联姻的念头,温澈并没放下。
他觉得温挽月合适。
这个女儿刚被寻回来,性子安静,看着温顺,需要依靠,也更容易被他引导。
如果能和江家结亲,他和江建国的关系就从“兄弟”变成了“亲家”,绑得更死。
温澈的想法,她能隐约猜到几分。
她要的,就是这份“需要”。
………
江建国正和几位老友说着什么,看见温挽月看过来,笑着点了点头。
他身边站着几个人,有认识的面孔,也有不认识的。
其中一个穿深色夹克的中年男人目光从江建国身上移开,刚好扫过温挽月这边。
他本来还带着笑,视线不经意地往江建国身后某个方向偏了一下,然后那点笑意就淡了。
目光收回得很快,重新落在江建国脸上,笑容重新挂上。
温挽月顺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只有一面空墙,和一扇半开的侧门。
侧门外是走廊,走廊尽头是洗手间。没什么特别的。
她没多想,收回视线。
“别找了,他不在。”
温云舒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边。
她今天穿了条深蓝色连衣裙,衬得肤色更白,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更耀眼。
她是温家的长女,这种重要场合她早就习惯了。
学校里没人知道温挽月和温云舒的真实关系,可在上流圈子里,这事早已心照不宣。
大家虽心知肚明,却从不多言。一来温澈势头正盛,锦舒品牌在云禾举足轻重,没人愿为旧闻得罪他。
二来温云舒本身足够耀眼,样样拔尖。
没人会蠢到去提她并非亲生,既得罪人,又显刻薄。
她轻轻晃了晃手里的果汁杯,语气平常:
“他被一个临时的国际青年科学论坛请去了,昨天刚飞瑞士。据说组委会看了几所学校的数学竞赛成绩,最后定了他。”
“这样啊。”
温挽月垂下眼。
心里也说不上是轻松还是别的什么。
也是,毕竟是走到哪里都自带焦点的人,肯定闲不了。
温挽月把最后一口橙汁喝完。
………
“云舒,可算找到你了,”一个短发女生笑着走过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几个跟温云舒差不多大、穿得得体的年轻人凑了过来。他们看着很熟,聊得自然,一看就是经常在这种圈子里碰面的。
要不是光荣榜上她的名字总压在江淮前面排第一,光看她那张脸,很多人第一眼都会觉得她是不好惹、根本没心思学习的那种女生。
“刚才我们还说呢,你肯定又躲在哪个地方清净呢。”另一个戴着细边眼镜的男生接话。
他们很自然地围在温云舒身边,交谈间几乎没看温挽月一眼。
就好像温挽月只是旁边的一件摆设。
她朝旁边退了一小步,为他们让出空间。
没人注意到她。
正好乐得清静。
她低头喝了一口橙汁。杯子里的冰块已经化了大半,橙汁变得寡淡,喝起来有点涩。
她咽下去,没再喝第二口。
眼镜男生忽然想起什么,四下看了看:“哎,江淮呢?没来?”
短发女生接话:“我印象里他就没在宴会上待超过半小时。”
“也是,”眼镜男生耸耸肩。
“他去瑞士了。”
温云舒看了他一眼。
大家都没再问。
温云舒没义务,也显然没兴趣跟他们详细报备。
都知道他俩是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关系比旁人近,但也仅此而已。
没人敢开他俩的玩笑,也没人觉得他俩有什么别的。
“对了,下个月底北山那边好像新开了个滑雪场,听说初级道设计得不错。”短发女孩聊起最近的休闲去处。
“滑雪啊……那得等年底了,”戴眼镜的男生推了推镜架,“现在这天气,我只想泡在空调房里。”
“暑假不就该待在空调房里吗,”另一个穿浅粉色连衣裙的女生笑着接话,“我上周去试了新开的甜品店,芒果冰沙还不错,就是排队太久。”
“哪家?”短发女孩来了兴趣,“我也想试试。”
“就中山路那家,叫‘夏至’,店面不大,但装修挺有感觉的。”
他们聊着暑假的安排,滑雪、甜品、新开的书店、准备去看的电影。
都是很平常的话题,平常到温挽月也听得懂。
但没人问她。
她端着那杯已经没什么味道的橙汁,安静地听着。
偶尔有人目光扫过她,也只是一扫而过,没有停留。
温云舒听着,偶尔很淡地应一两声,目光偶尔看向温挽月。
“哎,去年冬天我们去北山那次,虽然冷,但雪景是真不错。”短发女孩语气怀念。
温云舒端起杯子喝了口果汁,忽然很淡地接了一句:“挽月以前好像也去那里玩过?那边冬天河面会结冰。”
有些突兀,正在聊天的几个人都停了下来,顺着温云舒看的方向,一起望向了温挽月。
好像这才意识到这里还有一个人。
温挽月抬起眼,迎上那些目光,弯起嘴角,声音轻柔平和:“是呀,那里冬天结冰很厚,小时候常去冰面上玩。”
“小时候?”短发女孩愣了一下,下意识想问什么,被旁边的人轻轻碰了一下手臂,又止住了。
温挽月没多说,接了这一句就又安静下来,笑容温柔。
那几个年轻人本来就没真想了解温挽月,她的底细大概也听过一点,只是懒得细问。
他们很快就又聊回自己最近的趣事和接下来要去哪儿玩了。
温云舒安静地听着,偶尔瞥一眼她。
也没再刻意引话。
又聊了几句,那几个朋友终于注意到时间,说要去同另外几位长辈打招呼,便笑着离开了。
小圈子散去。
温挽月小口喝着橙汁,冰凉带点酸的汁水滑过喉咙。
温云舒站在她旁边半步远,也安安静静望着周围热闹的人群。
终于只剩她们两人。
温挽月轻声开口:“刚才……谢谢你,姐姐。”
“不用。”
温挽月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她知道温云舒不喜欢矫情。
“去那边坐坐?”温云舒朝露台方向示意,“比这里清静点。”
她看向温云舒说的那个方向,连接着宴会厅的露台门半开着,能看见外面浓稠的夜色和一点点城市的灯火。
她确实有点想出去透口气。
两人走到露台,在角落的沙发上坐下。晚风轻轻吹着,隐约还能听见里面的音乐声。
温云舒目光落在远处。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刚才那几个,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嗯,看得出来。”温挽月小口喝着果汁。
“陈煦家那个体验馆,你要是感兴趣,下周可以去看看。”
“再说吧,我下周可能要去图书馆还书。”
“嗯。”
温云舒轻轻转着手中的杯子。
她不是擅长交际的性子,也从不觉得认识多少人有什么意义。
那些围着温云舒打转的朋友,她没兴趣结交。
把该学的学好,在该出成绩的地方出成绩。
两人又安静下来,这种沉默并不难受,反而让人放松。
“妈妈前几天说,你语文考了年级第一。”
温挽月有些意外。她没想到温云舒会知道这件事,更没想到她会记得。
“嗯,运气好。”
“运气好考不了一百三十二分。”温云舒的语气里没有夸奖,“张老师出的题一向很难。”
“是挺刁钻的。”
温挽月顺着她的话说了一句,她并不想在这个成绩上多谈。
一次考试而已,过去了就是过去了,不代表任何。
温云舒也没继续,她的目光从远处的灯火收回来。
“江淮昨天发了张日内瓦湖的照片。”
温挽月抬眼看向温云舒,没说话。
“海一样蓝。”温云舒的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停顿了一下,才像忽然想起什么,“他居然特意提了句,会议茶歇的柠檬水甜得发腻。”
她说完,轻轻扯了下嘴角,像是觉得这事有点意思,又像是懒得评价。
温挽月愣了一下。
这确实很像江淮会注意却懒得对大多数人说的细节。
但她很难想象江淮抱怨的样子。
他那种人,就算觉得甜,大概也只是放下杯子不喝,不会多说一个字。
“是吗?”她应了一声,声音轻轻的,“没想到他还会在意这个。”
“他在这方面有点挑剔,”温云舒说,语气平平的,“大概只有江伯伯和郭阿姨能摸准他的口味。”
这话没有任何炫耀的意思。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她认识他太久了。
又一阵风吹过,带着夏夜的微凉,温挽月身上只穿着裙子。
她没动。
温云舒瞥了一眼,没说什么。
她将自己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披肩拿起来,递了过去。
“风有点凉。”
她的视线甚至没完全落在温挽月身上。
温挽月微怔,接过披肩,带着一点温云舒身上清浅的香气。
披肩很软。
温云舒骄傲,明艳,做什么都理所当然。她是真正的天之骄女。在这个家里长大,被爱着,也被期待着。
温挽月不嫉妒她。一点都没有。
温云舒拥有的,是她凭自己本事在这个家站稳的。她也真的爱温澈和苏曼。
而自己呢。
这些念头只在她心里转了一瞬,就被她压了下去。
“谢谢姐姐。”她说。
温云舒“嗯”了一声,没再看她,目光落在远处的灯火上。
温挽月把披肩拢了拢,过了几秒,她轻声说:“这个味道很好闻。”
“什么?”
“洗衣液。”温挽月说,“栀子花的。”
温云舒偏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一点意外——意外她会说出来。
“王姨换的。”温云舒说,“原来的那个味道太冲。”
“是吧。”温挽月笑了一下,“原来的那个我也觉得冲,但没好意思说。”
温云舒看了她两秒,嘴角动了一下,没笑,但也没不笑。
“你不好意思的事还挺多。”她说。
温挽月披着那条披肩,安静地坐着,披肩上残留着一缕淡淡的香气。
远处的城市灯火连成一片,明明灭灭的,像无数个别人的家。
“在想什么?”温云舒忽然开口。
温挽月回过神,弯了弯嘴角:“没什么。就是有点累了。”
温云舒看了她一眼,没追问。
“再坐一会儿就进去。”她说,“待会儿可能有合影。”
“好。”
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坐着。晚风轻轻吹着,露台上的纱帘被吹起一角,又落下去。
以后,如果计划顺利,温家会倒。苏曼会垮。这个现在看起来坚固无比的家,会碎掉。
到了那一天,温云舒会怎么样?
她几乎能立刻想到那个画面。
温云舒不会哭闹,也不会失态。她只会用那双清冷的眼睛看着她,里面不会再有一丝一毫今晚递披肩时的平静,而是彻骨的恨。
她会恨她。
也许不是江淮那种可能因为被利用而产生的厌恶或漠视。
温云舒的恨,会更深,更直接,也更持久。
因为她摧毁的,是她全部的世界。
温云舒永远都不会原谅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