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阱》我不是熟女

18、第18章 “不知道就

　　温挽月轻轻摇了摇头：“没有。”

　　江淮没再多问半句，顺手拉开椅子坐了下来，随手把随身的包往旁边空椅子上一放，整套动作做得随性又自然，搞得两人倒像是早就约好一起来吃饭似的。

　　他抬眼报了和温挽月一模一样的餐品，不多一个附加，不少一点口味，等面上桌的间隙，两人都安静坐着，谁也没有主动开口搭话。

　　温挽月继续吃自己的面，江淮从包里拿出一副蓝牙耳机，黑色的，很小，是很普通的入耳式。

　　他垂着眼，不急不缓戴上左右两只耳机，随即往后靠在椅背上，目光散漫地落在小店来往的路人身上，隔绝了周遭所有嘈杂。

　　挽月余光扫过，顿了一下，面已经有点凉了。

　　没过多久，老板娘端着热气腾腾的面走了过来，江淮轻声道了句谢谢。

　　他拿起筷子，正要动筷，温挽月随口问了一句：“你平时戴着耳机，都听什么？”

　　江淮动作一顿，摘下右耳那只耳机，搁在桌面：“你刚才说什么？”

　　“我问你，平时戴耳机，一般都会听些内容。”温挽月放缓语速，再次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

　　他看了她两秒，把另一只耳机也摘下来：“白噪音，钢琴曲，有时候什么都不放。”

　　“什么都不放，戴着做什么？”

　　“隔音。”

　　温挽月没再多追问了。

　　江淮看了她低垂的侧脸两秒，随即伸手拿起桌上那只耳机，重新戴回耳中，再度陷入自己的安静世界里。

　　他就是这样的人，去哪里都像主场，做什么都像理所当然。

　　温挽月吃了两口，实在没什么胃口，干脆放下手中的筷子，拿起桌边盛放着温水的玻璃杯，小口抿下清水舒缓喉咙。

　　江淮抬眼瞥了她一下：“饱了？”

　　“没，”温挽月轻轻摇头，“歇会儿再吃。”

　　他“嗯”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吃。

　　气氛安静，但是两个人都不觉得尴尬。

　　这时进来两个女生，看着像是附近大学的学生，打扮比高中生成熟些。
　　一个穿着碎花吊带裙，外罩浅色开衫，另一个是牛仔短裤配紧身T恤，手里拎着某快时尚品牌的购物袋，说说笑笑地环顾找座位。

　　她们环顾一圈，目光很快就落到了江淮身上，停了停。

　　长发那个眼睛亮了亮，用胳膊肘碰了碰短发同伴。

　　温挽月低下头，用筷子尖拨弄着碗里剩下的一小撮面条。

　　那两个女生点了单，在离江淮他们这桌不远的空位坐下，购物袋放在脚边，里面露出新衣服的标签。
　　长发女生坐下后，视线又往这边飘了几次，她长得确实漂亮。

　　江淮仿佛没察觉。

　　温挽月小口喝着已经凉透的汤。

　　江淮生得好看，这是公认的。
　　他不看任何人，但所有人都会看他。
　　但他自己好像从来不知道，或者知道了，也懒得在意。

　　长发女生第三次往那边看的时候，短发同伴终于忍不住了，压低声音笑她：“一直盯着看什么呢？魂都要被勾走了。”

　　长发女生没理她。

　　“人家对面有女生，”短发同伴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压低声音，“别贸然过去搭讪，多尴尬。”

　　长发女生没接话，只是继续用吸管吸着加冰可乐。

　　如果是女朋友，两个人不可能从头到尾一句话不说，各吃各的，跟拼桌似的，就算是女朋友……问个路而已，又不是要干什么。

　　长发女生似乎终于下了决心，她起身，理了理裙摆，朝这边走过来。

　　温挽月放下汤勺，抬起眼。

　　女生在桌边站定，身上带着淡淡的香水味，然后微微弯下腰，声音清润好听：“同学，打扰一下。”

　　江淮戴着耳机，依旧自顾自坐着，半点反应都没有。

　　温挽月看着那个女生脸上的笑容从期待变成微微的尴尬。

　　她犹豫了一下，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江淮搁在桌上的那只手的手背。

　　少年的手背微凉干净，带着清清爽爽的少年气，还透着淡淡的体温。

　　江淮浓密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终于回过神。

　　“有人找你。”温挽月提醒。

　　女生第一眼看见的，是那个人。
　　他和这油腻小店，格格不入。

　　她对自己的外貌向来有信心，可他自始至终没看她一眼。

　　这种彻底的漠视，反而激起了她一股不服气的探究欲。

　　管他是高中生还是大学生，这张脸，这个劲儿，放哪儿都是顶流。

　　他没看她，目光先落在她碰过的那只手背上，停了一瞬，然后才慢慢抬起来，看向她的脸。
　　那个过程很慢，慢到女生觉得他在用目光丈量什么。

　　“有事？”

　　那双眼睛在看向她的时候，睫毛微微抬了一下，像是终于从某个很远的地方收回注意力，落在她身上。

　　就这一下，女生觉得自己的心跳又乱了一拍。

　　温挽月安安静静坐在一旁，面无表情，看不出半点情绪。

　　“请问，这附近是不是有家叫‘时光里’的书咖？”女生的问题说得比预想中快，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我们按导航找过来，好像走错了。”

　　江淮静静看着她，短短两秒的对视，就让女生脸颊悄悄泛起红晕。

　　“你从哪边过来的？”他问。
　　语气忽然多了一点耐心，像真的在帮她想这个问题。

　　女生连忙抬手，指了指身后来时的方向：“那边，从琥珀街拐过来的。”

　　他淡淡瞥了眼女生，慢悠悠开口：“那你们走反方向了。”
　　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好看，好看得让女生的心跳又乱了一拍。

　　女生眼睛瞬间亮起来：“那应该往哪边走啊？”

　　江淮没回答，他偏过头，看向温挽月。

　　“……”

　　然后江淮收回目光，对那个女生说了两个字：

　　“问她。”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带着一点无辜，好像他只是懒得回答一个路人的问题，顺手推给了就近的人。

　　女生的笑容僵在脸上，顺着他的视线看向温挽月。

　　温挽月不慌不忙抬起头，唇角扬起一抹浅浅又真诚的笑意：“我对这一片也不太熟悉。”
　　顿了顿，“不过你可以看看导航，琥珀街拐过来应该是走岔了路口，往回走两百米右转就到了。”

　　女生愣了一下，没想到对方不仅没有刁难自己，还好心指明了方向。

　　“……谢谢你啊。”女生语气瞬间柔和了许多。

　　温挽月轻轻应了一声，重新拿起筷子低头吃面，仿佛刚刚的小插曲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等女生走远之后，温挽月这才抬眼看向身旁的江淮。

　　“你刚才说，你戴耳机是因为不想听见什么。”她的语气平平的，“是不是也包括这种？”

　　江淮依旧没抬头吃面，嘴角却慢慢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低低嗤笑了一声。

　　温挽月看着他，忽然想起以前看过的一句话——有泪痣的人，注定为情所困。
　　可江淮怎么看都和这句话搭不上边。

　　他那样的眉眼，长在旁人脸上，大抵生来就含情，温柔缱绻，一颦一笑都能轻易牵动人心。

　　但江淮不是，他的眼睛里像蒙了一层薄霜，什么都映得进去，什么都留不住。
　　眼睛骗不了人，整个人显得既清冷，又莫名有点温柔的错觉。

　　偏偏，只是错觉而已。

　　“走吧。”温挽月放下筷子，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角。

　　江淮抬眼：“饱了？”

　　“嗯，饱了。”

　　他静静看了她两秒，没再说什么，转身径直走向面馆前台。

　　“老板，两碗一起结。”他拿出手机，干脆利落地扫码付款，等温挽月跟着走过去时，他已经收起手机，准备掀开门帘往外走。

　　“我的面钱我自己来就好。”温挽月连忙开口，想要把钱转给他。

　　江淮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淡淡扫过她的脸庞，语气随意自然，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谢你上次给我的暖宝宝。”

　　温挽月愣了一下，那句“不用”卡在喉咙里，没等她再说什么，他已经率先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街灯已经亮起来了，光线昏黄，把人影拉得细长。

　　他们沿着人行道慢慢走，一时都没说话。

　　走出一段，温挽月开口：“刚才那女生，挺好看的。”

　　江淮侧过头。

　　“哪个？”

　　温挽月顿了顿：“就是穿碎花裙子过来问路的那个。”

　　“没留意。”

　　“是吗，”温挽月语气轻飘飘的，听不出半点情绪，“我看她盯着你看了好半天呢。”

　　江淮脚步没停，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有点飘：“看久了就能记住？”

　　这话听起来有点刻薄，可从他嘴里说出来，又像是单纯的陈述。

　　“……”

　　走了一段，路过一家奶茶店。门口排着七八个人，都是年轻人，说说笑笑的，奶茶的甜香飘过来，混着夏夜的气息。

　　江淮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奶茶店，随口问道：“想喝？”

　　温挽月轻轻摇了摇头：“不了，现在不太想吃甜的东西。”

　　她不是不喜欢甜的，只是现在不想。

　　“有不太甜的。”
　　温挽月看向他，江淮只是站在路边，目光落在奶茶店的招牌上。

　　温挽月抬眸认真望向眼前的少年，态度诚恳地说道：“你已经请我吃面了，不用再破费请奶茶。”

　　“我说要请你了？”江淮转头看向她，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戏谑。

　　温挽月：“……”
　　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江淮往前走出几步，又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她：“不过你要是真想喝，咱们可以留下来排队买。”
　　他就这么静静站在路灯底下，一副全都顺着她心意来的模样。

　　温挽月看着他的背影，沉默几秒，还是缓步跟了上去，轻声重复一遍：“真的不想喝。”

　　沉默了一会儿，江淮忽然转头看向她，语气直白：“你刚才，是不是有点不高兴？”

　　温挽月身形一顿，低声否认：“没有啊。”

　　“行吧。”他淡淡应了一声，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很快就走到了分岔路口，往前直行是江淮回家的路，往左拐弯就是温挽月回自己家的方向。

　　她在路口停下。
　　江淮也跟着停下，转头看她。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那双眼睛在阴影里显得格外深。

　　“温挽月。”江淮忽然开口，清晰地呼唤出她的名字。

　　“怎么了？”温挽月抬眼，目光平静地望向他。

　　他看了她几秒，才开口，声音不高：“我不喜欢被人打扰。”

　　温挽月心头微微一怔，没想到他会突然说这个。

　　“所以，”他接着说，“如果下次再有人过来，你可以直接说，”他顿了顿，唇角很轻很轻地勾起一点弧度。

　　“我有人等了。”

　　温挽月心口猛地轻轻一跳，莫名漏了一拍。

　　她看着他的侧脸。路灯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暖光，眉眼都柔和了几分。
　　他站在那里，姿态松散，整个人看起来像没什么攻击性，甚至有点好说话的意思。

　　现在回想起来，大概就是从他还给她那张便签开始，他对她产生了好奇。

　　夜风吹过树梢，梧桐叶簌簌飘落，落在脚边。

　　她沉默了会儿，听见自己的声音轻轻响起：“……谁啊？”

　　江淮没立刻回答。

　　他缓缓抬起手，动作很轻很柔，指尖拂过她被夜风吹到脸颊的一缕碎发，顺势轻轻拨回耳后。
　　他做得太过自然坦荡，自然到如果她较真追问，反倒显得自己小题大做、心思敏感了。

　　这大概，就是他刻意想要的效果。

　　收回手，他垂眸淡淡扫了一眼脚下的路面，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拂掉落在她发间的一片落叶，带着一丝浅浅的玩味：“你觉得呢？”

　　温挽月站在原地，没动，两个人就站在路口，隔着半步的距离，风又吹过来，把她刚被拨好的头发又吹乱了一点，她没去理。

　　“江淮，你这算什么意思。”

　　他回望她，眼底深不见底：“你觉得是什么意思，就是什么意思。”

　　“……”

　　他的语气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但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和他之前对那个女生笑的时候，一模一样。

　　温挽月忽然不确定了。

　　她不知道他是在认真回答，还是在逗她玩。

　　温挽月垂下眼。

　　“不知道就算了。”江淮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