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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17章 脏的东西, ...


  •   回到家,王姨已经备好了宵夜,端来一碗温热的酒酿圆子,还有一笼刚蒸好的蒸饺。
      温挽月吃完默默收拾好碗筷,刚放下餐盘,书房的门便被推开。

      温澈穿着深灰色居家服,手里捏着几份文件,摘下金丝眼镜,轻轻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晚会结束这么晚?累了吧,着凉了?”他问。

      “还好,只是里面太吵了。”温挽月轻声应着。

      “你姐姐说数学最后一题难,她好胜,你别压力大。”温澈温和道。

      温挽月心口莫名一堵,喉间发涩。

      “学校有没有人找你麻烦,或是传什么闲话?”温澈望着她,目光温和恳切。

      “没有,同学们都很好。”温挽月轻轻摇头。

      “那就好。”温澈颔首,“有事尽管跟爸爸说,咱们家,绝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温挽月垂着眼帘,低低应了一声:“嗯,我知道。”

      “快去休息吧,别熬夜刷题。”温澈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重回书房。

      客厅只剩温挽月一人。

      她坐了一会儿,起身上楼,经过温云舒房间时,门没关严,漏出一线暖黄的光。
      温云舒穿着宽松的棉质T恤和运动裤,头发松松挽着,手里拿着个空马克杯,看样子是要去楼下倒水。

      两人在走廊里打了个照面。

      温云舒脚步停住,视线在她脸上扫过,语气平淡:“回来了。”

      “嗯。”温挽月侧身让了让。

      温云舒却没立刻走,目光落在她脸上,停顿了两秒,忽然开口:“你嘴唇有点干。”

      温挽月愣了一下。

      温云舒已经转身往楼下走了,“王姨这会儿还煮了银耳汤,在锅里,嫌酒酿太甜的话,喝那个。”

      说完,脚步声已经下了楼梯。

      温挽月站在原地,过了一会儿,才慢慢走回自己房间。

      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她轻轻吐出一口气,胃里那点腻还堵着,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温澈刚才说那句“咱们家”。
      想起他说这句话时脸上的表情,那么自然,那么真切,像一个真正的父亲。

      卸下书包,换上睡衣,洗漱。
      直到她擦干头发,坐在书桌前。
      房间里没开大灯,只有一盏台灯亮着。
      她发了会儿呆,然后拿出手机。
      屏幕亮起,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黎秋的晚安语音上。
      她点开听了,声音温温柔柔,说药吃了,咳嗽好多了,让她别惦记。

      手机屏幕在昏暗里亮着,她划开,下意识点开了和江淮的聊天界面。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两天前,他发来的一个句号,回应她关于黑心包子铺的吐槽。

      朋友圈那横线,下面什么都没有。
      不是屏蔽,是压根就没发过。
      头像是黑的,背景图是默认的灰色,朋友圈是空的。

      ………

      像他的人一样,干净,利落,不留痕迹,也……无从窥探。

      她看着那条横线,看了很久。
      然后放下手机,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划过喉咙。

      心里忽然很空,又好像被什么东西很轻地挠了一下。

      她想起陈叙的话。

      “凉薄,冷漠,看着干干净净,其实骨子里比谁都冷。
      又想起更早之前,周明宇说的:“他要是觉得谁重要,会用自己的方式护着。”

      她见过他对伤口的漠视,对流言的无视,对麻烦的厌烦,也见过他不动声色的解决方式。

      他是真的不在意,所以不会让别人觉得不舒服。
      没必要发脾气,没必要让任何人难堪,甚至没必要在心里给任何人留位置。

      所以他对她的好,从来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温柔。

      你可以靠近,但他不会为你弯腰。

      不拒绝,不主动,不承诺。

      他确实没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因为他有足够的实力,让一切规则和评价体系对他失效。

      所以他才那么干净。
      脏的东西,根本沾不到他身上。

      接近他,就要接受他的规则:别蠢,别吵,别多余。

      一个人或许真的可以强大到,不必对世界低头,也不必对自己说谎。

      可她现在,正在对他说谎。
      她接近他,带着明确的目的,想借他的光,让温澈高看一眼。

      这个认知让她喉咙发紧,心里有些发堵。

      江淮那么聪明。

      她不敢确定,他到底有没有看穿。
      也许早就看透了,只是懒得拆穿。
      也许觉得有趣,就静静看着她演。

      一旦他知道她在利用他。
      她不知道,他会用多干净利落的方式,把她从他的世界里,彻底清出去。

      *

      期末成绩第二天中午贴出来。
      红榜前面围的人比昨天晚会散场时还多,吵得像一锅沸了的饺子。

      江淮没往前挤。
      有人从他身边经过,不小心碰了他一下,那人连忙说了句“不好意思啊”,江淮抬了一下眼,微微点了下头,然后他继续低头看手机。

      成绩昨晚就知道了,年级第一,712。

      比温云舒高15分——这是高中以来,总分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超过”,不是险胜,是直接碾压。
      班级群里从昨晚炸到现在,凌晨三点还有人发“卧槽”,早上起来又是99+。

      他扫了两眼,没什么想看的,按熄了屏幕。

      正要把手机揣兜里,肩膀突然被人从旁边一搭,整个人往墙上撞了一下。

      “江同学——躲这儿呢?”

      江淮侧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乱成鸡窝的头发上停了一瞬,语气没什么起伏:“从人堆里挤出来的?”

      “不然呢?”周明宇往他旁边一靠,肩膀抵着墙,“年级群昨晚就没消停过,我睡一觉醒来发现还在刷屏。”

      “你倒还有闲心看群消息。”江淮语气淡淡。

      “为什么没有?”

      人群又一阵骚动,有人在喊“让一下”,有人踮着脚尖往里挤。

      这次考试难成什么样,全年级都知道,能上六百的都算祖上积德,七百往上的,就一个。

      周明宇看着这场面:“你说这些人,至于么?”

      “至于。”江淮说。

      周明宇挑眉。

      江淮看着那群人:“对他们来说,至于。”

      周明宇慢悠悠的:“你说温云舒这会儿在哪儿呢?肯定气死了吧,这么多年第一,被你超了。”

      江淮偏头看他:“你操什么心。”

      “我操什么心?”周明宇笑了,“我就是觉得有意思。她跟你较劲这么多年,终于被你超了。换我我也憋屈。”

      “……”

      周明宇忽然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哎,你语文是不是故意的?平时就那样,让人觉着有希望,然后数学物理把她拉开,这次总算总分也拉开了。”

      “……”
      江淮看他一眼,眼神像看傻子。

      “我瞎说的。”周明宇笑得吊儿郎当。

      其实周明宇知道,江淮根本不在乎排名。
      年级第一还是第二,对他来说没区别,他从不跟温云舒争,也从不觉得自己输。

      他就是一切正常,考多少算多少。

      周明宇有时候想,这人要是真在乎点什么,得是什么样?

      江淮没再说话,视线掠过人群,落在红榜另一边,文科区的方向。
      人太多,看不清名字和分数,只能看到一片后脑勺,他看了一眼,收回目光。

      那一眼里没什么特别的表情,甚至称不上在找谁,只是目光经过那个方向的时候,停了一瞬。

      然后他收回目光,低头看手机,指腹在屏幕边缘摩挲了一下,又停住了。

      不知道在想什么。

      周明宇换了话题:“暑假有什么安排?竞赛集训要七月底才开始,这之前打算干嘛?”说着凑上前,嬉皮笑脸:“要不要约着一起玩?”

      “随便打发时间。”江淮语气平淡。

      “我打算打游戏、在家睡觉,说不定去海边住几天躲清静。”周明宇伸了个懒腰,语气懒散,“我家老头看我在家碍眼,巴不得我早点走远点。”

      周明宇家那点事,圈里人都知道,他爸做生意的,有钱,也忙,管教儿子的方式简单粗暴,给钱,然后要求听话,可周明宇骨子里那股劲儿,比他爸脾气还硬。

      前天又吵了,听说银行卡冻了。

      江淮看他一眼:“有钱?”

      周明宇愣了愣,随即笑开来:“怎么,你要借钱接济我?”

      “问你有没有。”

      “放心,饿不死。”周明宇吊儿郎当笑着,“怎么,怕我没钱,去你家蹭饭?”

      “我家没饭。”江淮直言,“我妈从不下厨做饭。”

      “那你平日都吃什么?”

      “食堂,外卖,懒得动就饿着。”

      周明宇笑得肩膀直抖:“江少爷这日子,过得也太潦草了。”

      江淮没接他的调侃,只淡淡丢下一句:“需要地方,说一声。”

      周明宇脸上的笑意瞬间敛了几分,定定盯着江淮看了两秒,随即抬手,用肩膀狠狠撞了他一下。

      “够意思。”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正午炽烈的阳光扑面而来,裹挟着沥青路面被烈日炙烤后的燥热气息。

      江淮微微眯起眼,避开刺眼的光线。

      周明宇走得慢悠悠的,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老陈记明天开始放暑假,停业歇两周。最后营业一天,晚上去不去坐坐?”

      “几点。”

      “晚上六点吧,那时候人少清静。”周明宇低头打字,打着打着,他忽然抬头:“诶,要不要叫……”话说到一半,他又咽回去了。

      江淮看他:“嗯?”

      周明宇摆摆手:“没事。六点,老陈记,别忘了。”

      江淮当然知道他想说什么。

      *

      江淮走到老陈记门口时,手机震了,是周明宇发来的语音通话请求。

      他接起来,没急着开口,就听见那头劈头盖脸砸过来一串:“江淮——我靠,我对不住你,真来不了了!”

      江淮把手机拿远了些,等那头最吵的几句过去,才不紧不慢地“嗯”了一声,也没问为什么。

      “还不是我家老头!”周明宇压低声音,满是憋屈,“不知道突然抽什么风,直接冲到我公寓来了,现在就杵在客厅跟我大眼瞪小眼,非要我今晚回家陪他吃饭,我根本走不开!”

      背景音里传来一个中年男人沉沉的咳嗽声,还有一句模糊的“你跟谁打电话”。

      周明宇的声音立刻远了点,像是捂住了话筒,闷闷的:“……爸,等会儿。”
      然后又贴回来,语速飞快,“总之我一时半会儿脱不了身,这饭估计得吃到八九点。你先吃,别等我了,回头我请你吃顿好的赔罪!”

      “……”
      江淮静静听着,没应声。

      他靠在老陈记门边的墙上,一只脚抵着墙根,另一只随意伸着。

      周明宇又说了什么,他没认真听,目光落在街对面正在收摊的水果摊上,摊主是个中年女人,正把一筐苹果往三轮车上搬,筐子歪了一下,几个苹果滚到地上,她骂了一声。

      “……喂?江淮,你还在听吗?没生气吧?”周明宇忐忑追问。

      “在。”他说,视线收回来,声音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你忙你的。”

      “你真没生气?”

      江淮忽然生出一丝笑意,直起身离开墙面,语气随意:“你又不是我女朋友,不需要专程陪我吃饭。”

      “……”

      周明宇开始骂:“……你他妈能不能别用这种语气说话,我刚才差点以为你在跟我撒娇——”

      江淮挂了电话。

      ……
      温挽月拐进“老陈记”时,店里人不多。

      她习惯性走向靠里那张小方桌,旁边是整面墙的旧书架。
      她把错题在学校整理完,一整就是一下午,才回去,索性就在外面吃了。

      她点了一碗清汤面,加一份烫青菜,面刚上来,热气袅袅。

      门口风铃响了几声,有人进来。
      温挽月没抬头,直到那人走到她桌前,阴影落下,她才抬起眼。

      江淮站在那里,脸色平淡。

      他目光扫过她对面空着的椅子,又看了看周围。

      其他桌子都坐了人,或独自或三两,只有她这儿还有一个空位。

      “这儿有人么?”他问。
      声音不高,甚至称得上礼貌,但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听起来不像在征求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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