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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16章 “你觉得, ...


  •   每一次大考成绩都贴在公告栏,红纸黑字,挤满了名字。

      自从放弃多年舞蹈、弃艺从文,转做纯文化生之后,她的起点就比所有人都晚。
      可没人能料到,仅凭极致的自律和悟性,能一路沉默追赶到这种程度。

      温挽月看完文科榜,目光会不经意的扫过理科那边,只停一瞬。

      一如既往。
      他数学永远是第一,总分永远追不赢温云舒。

      她收回视线,没有多做停留,转身汇入走廊里嘈杂的人流,有人从她身边跑过去,撞了一下她的肩膀,她偏了偏身子让开,什么也没说。

      *

      傍晚,温挽月回到家,王姨告诉她,苏曼和温澈出门参加一个晚宴了,温云舒在房间。

      就在她慢慢扒拉着碗里米饭时,放在桌边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弹出一条消息。

      【黎秋:检查做完了,医生说就是普通气管炎,开了一周药,这下放心了吧?】
      下面附了一张药房的照片和处方单。

      温挽月仔细放大那张处方单,看清了诊断和药名,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去一些。
      【温挽月:记得按时吃药,这几天别干重活,也别太累,好好休息。】
      【黎秋:知道啦,我的小大人,你也是,别老熬夜刷题,照顾好自己。】

      温挽月觉得胃口好了点。

      ……
      食堂包子铺事件的老板被拘,店铺查封,学校赔了一笔营养费,这事儿算是在明面上翻了篇,但学校总要给全体学生一个交代,安抚大家的情绪。
      于是期末联欢晚会就这么仓促定了下来,时间就安排在出成绩的前一天晚上。

      晚会当天,学校礼堂里闹哄哄的,人声鼎沸。

      江淮独自靠在礼堂后排的座椅上,校服外套搭在膝头,白衬衫的领口微敞,露出一截清瘦的锁骨。

      一个同班男生从前排侧身回头,小心翼翼看向他,轻声试探:“江淮,你等下有没有报名表演节目啊?我看节目单好像没你的名字。”

      少年闻声偏头,眸光清淡温和,音色干净平淡,听不出半点情绪:“不表演。”

      那人还想再问,江淮已经收回了视线。

      后排几个女生压低声音窃窃私语,视线频频往他这边瞟。
      他全程没有抬头,没有任何反应,仿佛周遭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周明宇不知道从哪个班溜达过来的,大咧咧往江淮旁边一坐,身上校服穿得歪七扭八,领口松着两颗扣子。

      他抬眼扫了一眼台上无聊的朗诵节目,嫌弃地啧了一声:“这破晚会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我游戏日常任务还没清,再耽误下去,今天的奖励就拿不到了。”

      “快了。”温云舒头也没抬,“还有三个节目。”

      周明宇听完,立马趴在椅背上哀嚎了一声,满脸生无可恋。

      江淮靠在椅背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其实他想走的话,随时都可以起身离开,没有人能拦得住他。

      他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黑压压的人群,最后落在七班那片区域。

      那片嘈杂得像菜市场,每个人的座位都是固定的,只有她是安静的。

      温挽月独自坐在靠过道的位置。
      不参与任何人的闲谈,不凑任何热闹,安静地坐在人群缝隙里,像一枝独处喧嚣的冷白月光。

      周遭越是喧闹,她就越是孤静。

      ……
      过了一会儿,那些压低的议论,断断续续飘过来。

      “温挽月?就温云舒她妹?”
      “对,就是她!我靠,之前怎么没发现,她长得挺好看啊……”
      “不知道好不好相处,看着挺温顺,又感觉冷冷的。”
      “确实,从来没见她跟谁玩得好。”
      “不知道她有没有男朋友啊,要是能追到她就好了…”

      在场几乎所有人都对她抱有模糊的印象。
      气质出众,一眼就能从人群里脱颖而出。

      可没人真正了解她。

      江淮划着屏幕的手指停了停,没抬头。
      台上无聊的朗诵节目终于结束,主持人上台报幕,换下一个节目。

      周明宇在旁边翘着二郎腿,听见后排几个男生嘀嘀咕咕,扭头扫了一眼。

      那几个立马收了声。

      周明宇收回目光,又看了眼江淮,江淮还在看手机,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舞台上的掌声稀稀拉拉,江淮终于站起身,语气平淡:“出去透气。”

      周明宇条件反射地想跟着起身,屁股刚离开座椅一半,想了想又重新坐了回去。

      算了,今天不跟了,温云舒还在这儿,跟出去也是被江淮无视,不如待着。

      他翘着二郎腿,手指在膝盖上敲着节拍。

      反正他那个班也没人管他来不来,学生会点名?

      点呗,他又不是第一次被记。

      *

      江淮从侧门出去,走廊空荡,安全出口的绿光幽幽亮着,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身后传来很轻的脚步声,他听出来了,没睁眼。

      “出来透气?”温挽月的声音,不远不近。

      他这才慢慢睁开眼,偏头看她,走廊光线昏暗,她站在两步之外,手里拿着一个空保温杯,没有刻意靠近,也没有刻意保持距离。

      “你不是也出来了。”他淡淡开口,语气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我出来接热水。”温挽月晃了晃手里的保温杯。

      “饮水机在那边。”他抬了抬下巴,指向走廊另一头,“不过水流慢。”

      温挽月没动,站在原地,抬眸看着他,静静看了两秒,忽然开口,语气直接:“你刚才在礼堂里面,一直在看什么?”

      江淮没有立刻回答,他慢慢地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的嘴唇,再移回眼睛。

      温挽月迎着他的目光。

      “你觉得呢?”
      沉默几秒,江淮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压低了几分,带着几分暗沉。

      “我不知道。”温挽月语气平静,没有丝毫犹豫,“但我确定,你看的不是舞台。”

      江淮没说话,夜风从半开的窗户溜进来,吹起她颊边一缕碎发,她抬手别到耳后,手腕很细,在昏暗光线下白得晃眼。

      江淮的嘴角动了一下,像被取悦了但不打算承认的表情。

      “你看得倒是仔细。”他淡淡开口。

      短暂的沉默。

      温挽月移开目光,朝饮水机走去,经过他身侧的时候,带起一阵很淡的风,她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你笔记很好用,比老师的板书清楚。”

      江淮偏头看她,她没回头。

      “你是在夸我,还是在骂老师?”语气分不清是认真还是玩笑——也可能两者都不是。

      温挽月本来以为他会直接说“嗯”就结束对话。

      “我在说事实。”她说,“你从来不浪费时间在没用的事情上,笔记也是。”

      江淮看着她,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低沉,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意味。

      “那你呢?”他的声音从背后追上来,刚好能让她听见。

      “你浪费过时间在我身上吗?”

      走廊安静了两秒,饮水机发出“滴”的一声,水烧开了。

      温挽月转回去开始接水,水流很慢,她看着水面慢慢上升,没有回头:“那要看你怎么定义‘浪费’。”

      江淮靠在墙上,看着她的背影,拇指在瓶盖上慢慢转了一圈。

      *

      晚会结束时,人流像开闸的水,涌向各个出口。

      温挽月顺着人流慢慢往外走。
      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看见前面不远处,温云舒和周明宇并排走着,两人似乎在说什么。

      江淮不在他们旁边。
      她收回视线,心里一片平静。

      人群渐渐散开,她走到礼堂侧面的银杏树下,这里路灯坏了,光线很暗。
      黎秋又发来一条语音,叮嘱她晚上风凉,加件衣服。

      身后传来一声很低的嗤笑。

      她回头,陈叙斜靠在阴影里,校服拉链敞到胸口,手里转着一个银色的打火机。
      没点燃,只是机械地开合着金属盖,发出“咔哒、咔哒”的脆响。

      “听见了?”他开口,声音有点哑。

      温挽月看着他,站在原地,没说话,也没靠近。

      陈叙从阴影里走出来半截,顶灯的光落在他脸上,照出眉骨处一道淡色的旧疤。

      “刚才在礼堂后排,好几个男生一直在议论你。”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嘲讽,“都说你是理想型。听得我都腻。
      这三个字咬得有点重,像在念什么荒诞的判词。

      “你特意等在这里,”温挽月语气平静,没有丝毫情绪波动,“就为了告诉我这些?”

      “不是。”陈叙停下手里的动作,把打火机揣回裤兜,双手插进兜里,肩膀松垮地倚回身后的柱子上,神情认真了几分。

      “我只是想提醒你,别去招惹那些不该招惹的人,免得最后引火烧身,自己收拾不了残局。”

      “你指谁?”温挽月挑眉。

      “别装傻,你心里清楚我在说谁。”陈叙眼神凝重,吐出那个名字时,“江淮,离他远一点。”

      温挽月站在原地,身姿挺直,没有丝毫动摇,淡淡反问:“理由。”

      “因为江淮跟你不是一类人。”陈叙扯了扯嘴角。

      她当然知道江淮是什么样的人。
      ——一个极度厌蠢、极度清醒的人。

      温云舒说他一旦盯上谁就躲不掉。
      那大概是因为,被他盯上的人,往往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成了猎物。

      她忽然想起,陈叙的父亲是缉毒警,殉职了。
      他或许见过真正的“空”,所以才对危险格外敏感。

      温挽月没立刻回答,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校服袖口上一道浅浅的折痕,伸手慢慢把它抚平。

      然后,她抬起眼,看向陈叙。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她笑了笑,“不过,这都是我和他之间的事。”

      陈叙皱眉:“你不信?”

      “我信,不用你说,我也知道。”温挽月平静地回应。

      她停顿了一下,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沉淀下来,变得冷静而锋利:“陈叙,你见过真正的猎人吗?”

      陈叙皱眉。

      “猎人不会告诉猎物‘你跑不掉的’。”她说,“猎人只会等,等猎物自己走进陷阱。”

      “你觉得,谁是猎人,谁是猎物?”

      “我只是在提醒你。”他别开视线,声音有点哑,“江淮那个人——”

      “我知道他是什么人。”温挽月打断他,“不用你说。”

      “我去靠近他,是因为我想。不是因为他想。我要离开他,也是因为我想,不是因为他不要。”

      夜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灌进来,吹动她额前的碎发。她站在那里,身形单薄,背脊却挺得笔直。

      陈叙看着她的眼睛,忽然间,之前那些准备好的、带着警告和嘲讽的话,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以为她在演乖,演柔弱,演需要被保护。
      可她根本不需要任何人保护。

      ——她比谁都清醒。

      “随你。”最后,他别开视线,声音有点哑,“到时候别哭就行。”

      温挽月很轻地点了下头,然后转身,朝走廊另一头走去。

      陈叙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半晌,才低低骂了一句什么。

      他不是在骂她,他是在骂自己。

      明明知道她不是什么小白花,明明知道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可还是忍不住说了那些废话。

      就像她说的,她和他之间的事,关他什么事。

      *

      安全通道的门后,江淮斜靠在墙上,手里那瓶水还是没开封。

      从陈叙说“听见议论”就在这儿了。

      他一动不动地靠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像在听一段与自己无关的天气预报。

      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水很凉,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抬起头,目光落在温挽月消失的方向,停了很久。

      什么表情都没有,但眼里的东西变了。

      某种更危险的、更笃定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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