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畔千帆》亦承欢

6、朋友 “她说不

　　陪杨谕打完针，已经晚上六点了。陈舟的肚子饿了一天终于开始抗议，咕咕的叫了两声。杨谕正按着刚拔完针的手，听见笑了一声。“陪我这么久，饿了吧。想吃什么，我请。”

　　陈舟翻着外卖软件，看附近的“美食”，挑食的毛病一下子上来了。“这家的粉煮太软了，这家所有的东西都不好吃……”他挑挑捡捡，也没看见一个满意的。

　　杨谕很有耐心，对他的所有评价都是点头默认，时不时还附和两句。陈舟挑到最后，往椅背上一靠，“吃过你家的饭之后，所有的食物都有一种饭缩力。”

　　“那去我家吃？”

　　“啊？”陈舟愣了一下。

　　“不过我爸在出差，我妈今晚值班，只能委屈你吃我家冰箱里的小馄饨了。”

　　听见小馄饨，陈舟眼睛都亮了。杨谕每次带的时候都吃不完，有的时候分他几个，有的时候直接就是给他一个勺子让他和自己一起吃。

　　陈舟像被那个味道勾了魂，而且还是杨谕家独一份的。他跟郑阿姨形容过几次，但味道出来还是差点。不是馅包的太松就是皮不够劲道。

　　他正回味着，杨谕已经拨通电话，还开了免提。那边的女声很温柔，“怎么啦阿鱼。”

　　“我今晚想带个人回家吃饭，家里还有小馄饨吗。”

　　“带人回家吃饭？带什么人呀？”

　　“朋友。”

　　“朋友！”

　　对面的声音过于激动，不明状况的陈舟听到满头问号。

　　“带朋友回来吃什么小馄饨啊，等着，妈妈回去给你们做饭，包满意。”

　　杨谕看着陈舟，眼中带着询问，意思是，行吗？

　　这种到别人家里还有父母的场合，他的经历实在有限，唯一感受过得还是和陈与，但那毕竟是他亲堂哥。他和杨谕满打满算认识半个月，这样贸然去别人家吃饭是不是……

　　“是不是太麻烦了。”他斟酌着用词，“其实我们……”

　　“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等着阿姨这就回去买菜做饭。”对面已经兴奋的不行，陈舟也不好意思再拒绝。“还没问，阿鱼啊，你这个朋友叫什么名字。”

　　“陈舟。”

　　“啊，舟舟啊，有什么忌口的嘛。”

　　忌口这事，跟他一块吃饭的杨谕可太熟了。少爷不爱吃的从来不是某样食材，而是食材的某种形态。杨谕想了一会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他妈解释这件事。结果陈舟笑着说：“没有阿姨，您做的我都喜欢吃。”

　　“那太好了！你们先回家来，我很快的，挂了。”

　　杨谕看着黑掉的手机屏幕眨了眨眼，“少今天怎么性情大变啊。”

　　“本来就是麻烦你们，再挑挑捡捡的也不好是吧。”陈舟一边说一边把座位上的东西都帮杨谕装起来，“一会陪我去趟超市呗，去你家蹭饭总不能空手。”

　　“怎么还和我客气上了。”

　　“应该的。”

　　杨谕很快就理解了少爷不能空手的深意。对方推着车，仗着人高腿长，直奔里面的进口水果区，在华而不实的精装水果里，几乎是看一样拿一样。他去调料区买个酱油的功夫，就看见快堆成山的购物车。

　　“我的少爷啊，你买的太多了。”说着要把他放进去的特大奶油草莓放回去，

　　“诶！”陈舟伸手给他抢了回来，“这个很好吃的，阿姨肯定喜欢。”

　　杨谕叹了口气，“这个蓝莓，买四盒太多了，放回去两个好吗？”

　　陈舟看着购物车里的蓝莓，有些不舍，“我觉得不多......我平时写作业自己就能吃一盒。”

　　“我和我爸都过敏，我妈一个人吃不了会放坏的。”

　　陈舟有些失落的哦了一声，扫了一眼，又放进去两盒提子，“这个我记得你不过敏，可以买。”说完有些得意的看着杨谕，

　　“好吧。”杨谕妥协道，“但是这个火龙果放回去两个，一个就够了。”

　　“这个火龙果比别的好吃......”

　　“这个我也过敏。”

　　“哦。”

　　复数被清空之后，陈舟推着车往前走，每拿一样都要观察一下杨谕的微表情，在又拿了一和桃子一盒橙子两盒芒果一盒人参果之后，杨谕强势的抢走了陈舟购物车的使用权，推着他去结账。陈舟路过别的区的时候还恋恋不舍的往里看几眼，“真的够了吗，我觉得......”

　　“不许觉得了，这些足够了，听话。”

　　“哦。”

　　陈舟失落的看着他。杨谕鬼使神差的觉得这人头上好像冒出两只耳朵，失望的耷拉着。

　　“以后机会还有很多呢。”杨谕哭笑不得的安慰他。

　　“那就好。”陈舟那两只看不见的耳朵好像突然就立了起来，整个人开心的不得了。

　　少爷出手确实阔绰，装了满满两大袋子，陈舟却并不在意，沉浸在要去享受顶级晚饭的幸福中，拎着购物袋蹭蹭往前走。

　　出租车窗外的景色逐渐变得荒凉，陈舟看着马上要驶离市区的车，问道：“你不会是要把我卖了吧？”

　　“少爷你想象力太丰富了。”杨谕笑了笑，“我家在大学城那边，稍微远一点。”

　　“那平时上学要多久？”

　　“上学的时候不住这边。"

　　陈舟点点头。这边的新城区他还没来过，外面的景色又一次变得繁华了些，他们也快到了。出租车停在了k大门口，杨谕付了钱下车，一脸懵的大少爷拎着购物袋，看着的校门。“我们，要进去吗？”

　　杨谕指了指他们身后的一栋楼，“这里。”

　　路上遇见不少k大的学生，和有些看起来和杨谕关系还不错，是要停下来寒暄几句的程度。

　　"这是k大的新校区吗？"

　　“也不算新了，用了快十年了。”杨谕扫脸开了门禁，“搬过来的时候旁边还都是荒地呢，这几年也算发展起来了。我爸当时在老校区分的房子没有电梯，六楼，还容易漏水。一听说可以往新校区调，他就立马申请了。事实证明是正确的，这边远一点但住着确实舒服。”

　　杨谕敲了敲门，来开门的女人很年轻，看起来保养的很好。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和杨谕很像。陈舟笑了笑，“阿姨好。”

　　文姝的眼睛亮了起来，“舟舟啊，快进来。”给他递过拖鞋，从他手里接过两袋子水果，“怎么买这么多东西啊，担心阿姨做的饭不好吃，要吃水果吃饱啊。”

　　“没有阿姨，就随便买了点。”

　　文姝笑了笑，“阿鱼你带舟舟去坐一会，我还有个菜。”说完一边哼着歌一边拎着水果去了厨房。

　　杨谕顺手把外衣挂在了玄关处，带着他进了自己房间。房间不算小，但是看着不空。对着床的半面墙都是书架。放的书也很杂，名著杂志小说漫画。旁边是玻璃展柜，放着手办，乐高，还有各种奖杯。飘窗上摆着一张小桌，上面放着下完还没来得及收拾的象棋，床旁边是书桌，几本作业随意的摊放着。

　　“有点乱，你随便坐。”

　　陈舟走到玻璃柜前看着奖杯，“这么多？”

　　“都是小时候拿的。”杨谕也凑过来看，“他们说总在家待着也不是回事，就去各种兴趣班。反正也是打发时间，顺便参加比赛什么的。”

　　“不觉得很麻烦么？”

　　“还好吧。我觉得兴趣班的时间过得很快，比上老张数学课快多了。”

　　陈舟从兜里掏出手机，“来，再说一遍给老张听听。”

　　“我发现你这人特别较真。”杨谕道。

　　陈舟说:“我们数学好的人都这样。”

　　看着杨谕不说话了，陈舟逗人的目的达到。收起手机，一只胳膊揽过他肩膀，“开个玩笑嘛”

　　陈舟在他书架跟前看了一圈，走到飘窗旁边，“来一盘？”

　　“好啊。”

　　陈舟的象棋是小时候学的，其实他也不知道学这个的目的是什么。杨谕学的那些他基本都学过，杨谕没学到他也学了，小小的人其实没那么大毅力，但纵使他在冯叔的车上哭的昏天黑地，也不会有人来哄他，渐渐的，他就不哭了。

　　晚上累的躺在床上，看着来给他送牛奶的郑阿姨，只能抱着被子弱弱的问一句:“我都学会了爸爸是不是就能喜欢我一点啊”郑阿姨笑着摸摸他的头，却没有再说什么。

　　那个人在他的记忆里占据着小小的一块，但却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他抵触，抗拒，却又无可奈何。

　　下了两盘，杨谕明显占上风。

　　对方不知道从哪弄来把羽扇，故作深沉的扇着，“善哉，此盘何解啊？”

　　陈舟的子都被他这杀人打法吃的差不多了，“可否略指点一二？”

　　杨谕闭着眼，一边摇头一边扇扇子，“无力回天了。”

　　“是么？”陈舟的语气明显上扬，杨谕顿觉不妙，睁眼看，下一步就要将军了。

　　“不是，你！”

　　“实力如此。”陈舟挑挑眉，“这叫置之死地而后生。”

　　“不行不行，重来重来。”

　　“哎哎哎，我赢了。”

　　“不行不行，再来一局。”

　　当当两声，文姝开门，探了个头进来，说:“吃饭，一会再下。”

　　陈舟看到这八菜一汤直接愣在餐桌前，低声跟杨谕说:“今天只有我们三个人吃饭，对吧？”

　　杨谕看了这阵仗也是一愣，说了句“我去咨询一下。”就一小步一小步的挪到了正满心欢喜给菜拍照的文姝旁边，“妈，你这是不是有点多啊？”

　　文姝放下手机，嗔怪的看了自己儿子一眼，“没事没事，一点也不多，来舟舟，快坐。”

　　陈舟带着礼貌的笑容坐在了母子俩对面，从文姝手里接过鲜榨的青提汁。“舟舟啊，阿姨真的要好好谢谢你这半个月对阿鱼的照顾，数学确实是他的短板，有你这样细心的小老师，我和他爸爸都感到非常非常的幸运。未成年不能喝酒，阿姨就拿青提汁敬你一杯了。”

　　“我们俩互相帮助嘛，阿鱼也帮了我很多。”陈舟乖巧的露出一个笑容，跟文姝碰了杯。

　　一饮而尽之后，朝杨谕挑了挑眉。杨谕没出声，口型却是“美得你。”

　　文姝的手艺他在杨谕的饭盒里领略了很多次，好吃到无可比拟。公筷就没放下来过，文姝一直在往他盘子里夹菜，生怕他不好意思吃。“阿鱼好多东西都过敏，我一直都是试探着做，也不敢做什么创新的，你来了正好，尝尝这个是阿姨新研究的。”

　　陈舟点点头夹了一口，眼睛都亮了，“这个肉好嫩，好吃！”

　　“遇见你这样不挑食的小孩真好。”

　　此话一出，当事人不知所措，知情人一口果汁差点从鼻子里冒出来。

　　你说这个吃柿子不吃皮，吃土豆丝不吃土豆片，吃茄盒但不吃茄子，粉不能太硬也不能太软，吃牛肉不咬蹄筋，不吃内脏，不吃除了虾以外的所有海鲜，不吃胡萝卜，不吃葱，不吃芹菜，喜欢吃青椒炒的菜但是不吃里面的青椒，不吃鱼皮，不吃鸡爪鸡头，不吃猪蹄的人是不挑食吗？

　　杨谕朝陈舟偷偷竖起一个大拇指，那意思是，装的不错，继续努力。

　　这种都是以前陈舟给他讲数学题的时候送给他的，今天也是翻身农奴把歌唱了。

　　“舟舟啊，你晚上吃食堂吗？”

　　“大部分是。”

　　“要不这样，阿姨以后就给你也送一份饭好不好。”

　　陈舟被这个提议弄得一愣，“太麻烦您了，而且......”

　　“跟我还客气什么。”文姝的笑容甜丝丝的，“就当你给阿鱼辅导的报酬了。你知道的，喜欢做饭的人呢，是很享受别人吃自己做的东西的。正好，我们俩互惠互利，怎么样？”

　　见陈舟有些犹豫，文姝又给他加了块排骨，“你就答应阿姨吧。”

　　“好吧，谢谢阿姨了。”

　　“不用客气。”

　　文姝跟他们根本没有年龄代沟，什么游戏动漫都能说上几句，遇到不懂的还很耐心的询问。聊到学校更是十分有发言权，“我和他爸爸高中都是在实中念的，你们现在年级主任就是我们当时班任。”

　　“顾主任吗？”

　　“嗯”文姝点点头，“我们正好赶上他上班第一年，每次都被我们气的快掀桌子，不过这几年好像稳重不少，岁数渐长嘛。”

　　“我怎么记得顾主任和你差不多大啊妈妈。”杨谕说。

　　“那时候流行初中毕业了就去考师范么，他接我们的时候，我们16岁，他19。”聊着聊着，不知道文姝是不是喝青提汁也醉，他们吃到一半非要去做蛋糕。杨谕看着一桌子的菜，拉拉文姝的袖子，“妈，你有点太激动了，吃不完的。”

　　“哎呀舟舟不是买蓝莓了嘛，我做蓝莓蛋糕让他拿回去吃，小馄饨冰箱里也有，一会阿姨给你装点，吃完了再来啊。”她开心的像个小孩，看了陈舟一眼，“不许拒绝阿姨哦，我很快，你们吃。”

　　文姝哼着歌进了厨房，杨谕有些无奈的笑了笑，“我妈比较热情，没吓到你吧？”

　　“没有，阿姨很可爱，做菜也很好吃。”

　　杨谕笑了笑，“真希望能多吃几年。”

　　陈舟有些懵，疑惑的看着他。杨谕换上了笑容，说道：“我说着玩的，快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