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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医院纪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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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假之前的晚自习是最难上的,学生像99度的水,马上就要沸腾了。但如果是政治晚自习,就好像关了燃气灶,又在里面加了瓢冷水,全班都蔫的不行。没别的原因,因为今晚过知识点。
姜恩又就拿了两本书和一只红笔进来。踩着哒哒的高跟鞋在讲台上站定,眼睛扫过台下,道:“期中考的范围是必修四和选修二两本书,三中九中实中和临外四校联合出题。给我们的要求是贴近高考难度,但你们也能想到,难度肯定是只高不低,最好都有个心理准备。但是......”她拉长调子,“某些人如果再考个三十分四十分,我不介意在我的办公室给你准备一张床。”
陈舟这会根本不敢和她对视,上次考完恰好碰上姜恩又有事忙,不然早被拎进办公室怼成筛子了。
幸好今天晚上时间紧任务重,她没时间把他们几个单拎出来批判。翻开书就开始过知识点,“来,必修三,第四页,近代中国的基本国情,主要矛盾,历史任务。”说完点了个人就开始背。
提问的时候,别的科目可以靠人脉,靠听力,但在姜恩又这里,吹风基本就是死路一条。所以下面很安静,都低头看自己的,生怕下一个不幸的人就是自己,连纪律都不用维持。
他们这些知识点每天都是翻来覆去的提问,只要跟着的这些东西都是易如反掌。长的给一分钟准备,短的念完就直接问。两个小时晚自习,两本书刚刚好。她一分钟都没拖,打完下课铃就潇洒而去,只剩下记的想吐的一众学生。
“好累啊。”许昊绝望的往后一倒,头枕这陈舟的桌子,“今晚干货太多,我要缺水而死了。”
陈舟拍了拍他的脑门,“过完以后,我感觉我书都沉了两斤。”
“嗯。”许昊要死不活的点点头。“悲惨透了。”
“没事的同志,我们的革命将迎来短暂的胜利”,陈舟清清嗓子,“内个,我说一下安排!没在班的同桌转告一下。”他拿着手机,在像菜市场一样的教室里喊道:“五月四号下午5点准时到班,上班任晚自习,没有二段,五月7号8号四校联考!”
“收到!”
“好的班长!”
陈舟被一声声的回应喊得头疼,坐下来把孟骄的信息转发给杨谕。附带了句:“姜姜给化了政治的重点,你需要吗?”
这一次倒是秒回——
同桌:收到!
同桌:一张一张拍是不是太麻烦了?
陈舟想回不麻烦。那头又来了信息——
同桌:不用啦不用啦
同桌:姜老师把大纲发给我了,谢谢同桌还想着我!
陈舟莫名有些失望,回了句“嗯嗯”,附上了个微笑小狗的表情包。
放学的时候,人群的热情是平时的两倍。高中生主打一个忘本,听见打铃就将刚才建设好的美好愿景都抛诸脑后。陈舟自然不例外,放下书包就收到了游戏邀约。但他凭借仅存的理智过了一遍选修二的知识点,才加入开黑大军。
实中管手机管的不严,别太嚣张就行。但平常的日程安排加任务负担,早把年轻的小伙子折腾的毫无精力可言,只有这种时候才能发把青春交给电子世界,尽情浪费。
凌晨四点半,第一批人已经倒下了,但陈舟依然在自己的位置上打到忘乎所以,最后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记得了。
上学时良好的作息只需要一个晚上就可以彻底打乱,他睡得昏天黑地,再睁眼已经是中午十二点。
陈舟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来电人是他的堂哥,陈与。
“嗯,我在听。”陈舟迷迷糊糊接起电话,大脑还在反刍刚才的梦境。但堂哥的话直接给了他当头一棒。
“你是说,你刚才从树上掉下来了,感觉胳膊好像骨折了?”陈舟瞬间清醒,从床上跳下去穿衣服。“你给救护车打电话啊,打给我我能救命么?”
“已经打了,我爸妈都不在,我需要有个人来陪着我安慰一下我弱小的心灵。”
陈舟听了这句两眼一黑,“去哪个医院?地址给我。”
等陈舟赶到,陈与的胳膊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他坐在单人病房里面挂水,呆呆的看着外头。
这是摔傻了?陈舟心道。
他把买来的粥和包子放到床头,“看什么呢?”
陈与无助的转过来,“我没有手拿手机,现在好无聊。你可算来了,我快憋死了。”
陈舟和这个堂哥长得并不是很像,陈与完美继承了他们老陈家的面相,不仅像大伯,某种角度上看,也像他爸。室内遮着百叶窗,光线不太强,陈舟有些空眼,觉得他爸好像露出这种表情,反应过来才觉得自己疯了。
“我说你什么好。”陈舟把粥插上吸管,递到他嘴边,“跟大伯他们说了么?”
陈与用力点点头,猛吸了一大口粥,“饿死我了。”
“医生怎么说?”
“裂缝性骨折,好像还不算太严重,但让我修养三个月。”
对这个堂哥,陈舟一切都是见怪不怪了。大伯奉行顺应天性,非常支持儿子探索大自然。陈与在河里被不知名生物咬中毒过,在森林里吃不知名果子昏迷过,所以从树上掉下来好像还算好一点的。
陈舟问:“这次又爬树上去干什么了?”
“没干什么,我就是觉得公园那棵树特别的好爬,而且事实证明,我的实力不减当年,三分钟就爬到顶了。”
陈舟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看着他,“是因为太激动了所以就掉下来了?”
陈与点点头。
算了,能跟一个在最热的时候去公园闲逛没意思了就爬树的人讲什么道理呢。
“我妈一会就能赶回来,你得帮我打圆场啊。”看着陈舟并不太想搭理自己,陈与眨巴着眼睛看他,“求你了。”
陈舟清楚伯母的脾气,一急起来非得把另一只胳膊也整折了不可。“我哪次没帮你打圆场,多大人了,不省心。”
“我们舟舟最好了。”
陈与一点没有年长的架子,像没长骨头一样往陈舟怀里蹭,一边蹭一边开始糖衣炮弹。从小到大都靠着这张嘴在每次闯祸之后为自己谋求一条生路,时间长了,陈舟也把这技能学的有模有样,主要的用途就是帮陈与寻找一条生路。
手机叮的响了一声,陈舟看了一眼消息,“行了,洗洗脖子准备上路吧。”
消息来自伯母,只有简单的两个字:接我。
陈与看完信息,直挺挺的躺在床上准备装死。
一楼大厅,陈舟一眼就看见那个穿着一身黑色职业套装的女人,头发一丝不苟的挽在脑后,身边还放着行李箱。他笑着迎过去,接过行李箱,乖巧的叫了一声,“伯母。”
女人脸上立刻有了笑容,拍了拍陈舟的肩膀,“又长高了,变得更帅了。这次你哥又给你找麻烦了,等下我就收拾他。”
陈舟带着伯母到了骨科病房,推开门的时候,护士刚刚给陈与拔了针。
看见亲妈的一秒,空气瞬间凝固。陈与在亲妈的眼神里看见了杀意,立刻拖着残缺的胳膊从床上跳起,开始往病房深处跑。成熟的女人此刻也顾不得脚底的高跟鞋,拔腿就追,气氛到了还把手里的春季新款手提包朝儿子扔了过去。
陈与一把接住,被她堵在墙角,赔笑道:“妈,我知道错了。”
身经百战的女士压根不吃这套,恨不得把脚上的恨天高也扔他脸上。最后一巴掌拍到他脑袋上,声音那叫一个清脆。
“你多大了啊?还爬树,爬就爬了,还能掉下来。”她揪着陈与耳朵把他提回病床上,“什么时候能让我省省心啊祖宗!”
陈与把包放到床头,开始耍赖卖乖,“我知道啦妈妈,下次肯定不在犯了,别生气了,生气会长皱纹的,昂。”
她又是一巴掌拍到他背上,“气死我算了。”
陈舟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就退出了病房。这会已经下午四点多了,他打算找个地方吃点东西,顺手点开外卖软件,注意力都在手机上。
“咣当”一声,不知道什么东西掉了。陈舟感觉好像撞到了人,抬起头,和那双熟悉眸子对上了视线。
杨谕朝他一笑,“好巧,在这里能碰到你。”他一只手打着点滴,放在移动的输液架上,刚刚掉的是他拿的书。
书是硬壳精装的《我与地坛》,陈舟捡起来还给他,问道:“还发烧吗?”
杨谕摇摇头,说:“昨天半夜就退了。医生说有炎症,要挂几天水。”
“自己一个人?”
“嗯。”
不知道为什么,陈舟听着就觉得有些不是滋味。一个人打针,还要叫护士换药,刚刚退烧身上肯定也不舒服。他忽然想起那个小小的身影,坐在病床上看着吊瓶,大声的喊护士姐姐;或是穿着校服,在注射室的角落里,想睡但又不敢睡的样子。
一想起那些不算少数的又不太好的记忆,陈舟突然不想走了。或许杨谕每次打针都有人陪的,可他就是能想起以前那些没人管自己。
他鬼使神差的说:“我陪你一起。”
杨谕有些意外,没有拒绝。“那我可以使唤你吗?我的助教。”
“当然。”
陈舟从他手里接过那本书和一个袋子,跟着杨谕来到输液室。这种场合陈舟一般都喜欢坐在角落,进去就往墙角走,被杨谕用另一只手抓了回来,坐在了最前面的一排。值班的护士姐姐看见杨谕眼睛亮了一下,看起来有些无奈道:“阿鱼,又来打针啊。”
杨谕轻轻的点了点头,一副习惯了的样子。护士姐姐给他拿来条毛毯,陈舟替杨谕接过,说了声谢谢。
这个护士姐姐也是自来熟,看见陈舟自然的开始搭话道:“第一次看你带朋友来,还长的这么帅。”
一般人也不会往医院带朋友吧。陈舟心道。
杨谕不知道怎么,听了这句话倒是很高兴。“嘉竹姐,请你吃小饼干。”说着把带来的袋子打开,让她自己拿。
“哎呀呀,每次值班碰到你都能吃到好吃的,最喜欢这个小饼干了,谢谢啦。”
有别人按铃,她拿了两块就跑去忙了。杨谕自然的把饼干递到陈舟面前,“尝尝,”
在学校蹭了杨谕那么多次饭,陈舟对他投喂的东西百分之百心信任。饼干安安静静的躺在独立的小封口袋里,闻着奶香奶香的。不爱吃任何奶味的陈少爷在杨谕一次次的邀请中,已经失去了底线。他撕开包装咬了一口,脑子里只剩下两个字——
好吃!
杨谕像是意料之中,“我就知道你会喜欢吃。”
被琢磨透口味的陈舟嘿嘿笑了两声。注射室人少,又是在负一层,感觉杨谕会冷,陈舟把毯子给他盖在腿上,忽然想起了什么,“刚才那个姐姐叫你,阿yu?”
“家里人都这么叫,来的次数多了,认识的护士医生也都这么叫。”
“是小鱼的鱼吗?”
“嗯。”
“那我也可以这么叫吗?”陈舟歪头看着他。
“嗯。”
“你之前的同学也这么叫吗?”
“没有过,你是第一个。”杨谕眼里的光暗了下去,“以前也没交到朋友,你是第一个。”
陈舟愣了一下,他其实有点想不通。杨谕这种长得好看,成绩好,脾气好,又好说话,还会没事给朋友送吃的,不管在哪都应该是很吃香的,怎么会交不到朋友呢。可能是看出来陈舟在想什么,杨谕抿了抿唇,笑着说,“没事啊,现在已经不一样了,我有你,有许昊,还有楚荆......有很多朋友了。”
不再是一条孤孤单单的小鱼,因为他找到了一片快乐的池塘。
陈舟拍拍他的肩膀,“嗯,有我们呢。”
又进来几个护士,好像每一个都认识杨谕,来打了招呼还能从他手里获得小饼干。
陈舟看着他要分光了的袋子,说“你像游戏里的npc,还是靠近就会有奖励的那一种。”
“那我一定是最受欢迎的npc。”
“那作为同桌,我是最幸运的玩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