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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小病秧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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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时间一共四十分钟,够男生酣畅淋漓的打上一场球。陈舟看了看表,从墙边把球够过来,小心翼翼的从腿下滚过去,拿笔戳了戳斜前方楚荆的后背,对方头都不用回,精准的接住他从桌子之间的空隙里滚过来的篮球。然后回头跟他比了个OK的手势。
最近室内篮球场维修,室外打球就得靠抢。他们班在一楼,楚荆又在过道一侧,简直天时地利人和。
铃声一响,以楚荆陈舟许昊三个人为首的大批人流像洪水一样涌出高一三班的门,并且将其他班级狠狠的甩在了后面。
楚荆抢到了南篮球场西侧最好的位置。趁着人还没到齐,陈舟运了几下球找手感。说起来他有半个月没打了,一会要真掉链子了,他脸往哪搁。
实中宣传着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支持他们有自己的活动和娱乐方式,所以各学年都存在一些篮球队足球队排球队,有的甚至参加国内的一些青少年体育联赛。陈舟他们有自己的篮球队,叫“Achilles' heel”,意译过来是“逆鳞”的意思,说白了就是天下老子第一。
这队名是陈舟想的,提出来之后,十几个人三十几双眼睛就那么盯盯的看着他,最后楚荆忍不住了来了一句:“这样显得很不要脸”
陈舟将写着队名的纸条折了折,露出个富有深意的笑容:“那当然了。”
他们在打篮球这方面多多少少都有些自负,这名字其实正起到心里头那点小傲娇上了。虽然心里是这么想的,但表面还是装作镇定。
“咱讲究民主,来来来,投这个什么啊啊啊吃嗷......”
陈舟听了这散装英语有些头疼,“Achilles'”
"对对对,啊吃欸奥尔森,投这个的举手。"
不出意外的,全票通过。大少爷一看自己收获了这么高的人气,满意的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楚荆身上,“你打算和我们共同建设美好蓝图了?”
“我打算和你们同流合污了。”
按正常来说,五月中旬,十月中旬,市内会有篮球联赛,他们去年赢的耀眼,今年打算乘胜追击。
陈舟干脆利落的过了对面几个人后,和楚荆正面对上了。楚荆身高上比他占优势,陈舟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突破对方的防线,一边运球一边看向他,只看到了楚荆挑衅的表情。
靠!
陈舟暗骂一声。他们俩经常练单拍,对彼此的习惯再熟悉不过了。遇到克星,他只能祈求队友过来的快一些,找到个好的接球位置。
“舟!”
听到其他的几个人也都追了上来,陈舟看准空隙,将球稳稳地传到了许昊手上,许昊接了球趁着空位运到篮底下,干脆利落的投篮。
命中!
场上响起男生兴奋的叫声,旁边计分的人吹了哨子,比分显示19:20。
陈舟站到楚荆旁边,把胳膊搭到他肩膀上,“怎么样,略胜一筹。”
楚荆又恢复了平时一副好像别人欠他钱的表情,面不改色的把他的胳膊把拉下去。
“怎么了,不服。”
“热。”
十几个人浑身都是汗,歪七扭八的坐在地上,有的拎着领口散热,有的干脆把校服下摆往上卷了卷,露出半截腰。陈舟讲究,从边上放着的外套里抽了张湿巾,细细的擦着汗。
他忽然觉得头顶的阳光被人挡住了,一抬头,杨谕把矿泉水递了过来.
“谢谢。”陈舟从他手里接过水,“看多久了。”
“十多分钟。”
“怎么样,哥打的帅不帅。”陈舟挑眉看他。
“帅死啦——”旁边的人扯着调子回应道,“别炫耀自己了,快到点了,走吧。”
“不着急。”陈舟看了眼表,“我们班一楼。”
占据先天地理优势的高一三班的四个人选择了原地坐在这里再放两分钟的风。许昊把陈舟手里的水接过,仰头就是一大口。
“哎,我的水。”
“什么时候这么小气了,陈少爷。”
陈舟拿回水,一手揽过杨谕的脖子,“我同桌专门给我带的好吧,你同桌呢?”
许昊眨巴眨巴眼睛看向楚荆,对方扒拉着手机眼皮都没抬就回了他一句,“滚。”
“嘤。”
楚荆瞥了他一眼,“没有用。”
“嘤嘤嘤嘤嘤嘤。”他一边叫着一边往楚荆身上蹭。
许昊一米八五,身上肌肉很结实,又是健康的小麦色,一旦他使用这一招,就是不咬人膈应人,陈舟对此的评价是纯折磨,而楚荆早就习惯了。他面无表情地把手表给他看,“今晚政治小卷。”
“靠!差点忘了。”
再一看,另外两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许昊站起身,又伸手把楚荆拉起来。两个人走得快,没几步就追上了陈舟杨谕。许昊跑了几步,用胳膊勾住陈舟的脖子,对方被他带的向前也跑了几步,落在后面的杨谕笑着看他俩,楚荆低声说了句,“幼稚”
四月底,这座城市才开始升温,打完篮球更是一身的汗,陈舟靠着窗户,把不用的卷子折成厚厚一沓,拎着领子扇风。
实中晚饭结束和晚自习之间有半个小时,周一到周六是做小卷的时间。所谓小卷,不同的班级,不同的科目,练习的重点也不同。比如他们文科班数学的重点是除了压轴的一道单选,一道多选以外的选择题,而陈舟之前待的理科实验班联系的重点就是几道压轴题。再比如英语小卷大多数是一个大作文,而政史地三科以选择题为主。
今晚是政治小卷,考的是三中四月的月考题。三中的文科是省内顶尖,考试题几乎都是把学生往死里虐。
陈舟读了两道就有些读不下去了,刚刚打篮球打的过瘾,早忘了吃饭的事。这会安静下来,才感觉有些饿了。他让别人从食堂给他带了个卷饼和一瓶冰水,趁着讲台上的孟骄没发觉,偷偷解开塑料袋,咬了一大口。
土豆丝好夹生,酱料也咸,饼硬到咬不动.....难吃。
陈舟在饿一晚上和恶心一晚上之间果断选择了前者,他把塑料袋系好,放回了书桌里。这会教室闷热闷热的,他拧开矿泉水瓶灌了几口冰水,转过头就看到了杨谕递过来的纸巾。
“谢谢。”陈舟低声道。
拿纸巾的时候,陈舟碰到了他的手。冰凉冰凉的。
指尖冰凉的触感让陈舟愣了愣。他这才注意到教室里大多数人都穿着夏季的短袖,少数穿着长袖的也都半敞着怀,只有杨谕,秋季校服的拉链拉到顶。他忽然想起杨谕偶尔缺席的早读和晚自习,每天中午饭前雷打不动要吃的药,和杨谕繁多的过敏原......
许是看见他一直愣在那,杨谕敲了敲桌子,在草稿纸上写了几个字——
?不会吗
不是,溜号了
陈舟心虚的摸了摸鼻子,如果真的有什么事,那也是人家的隐私。再说他和杨谕只是坐了半个月的同桌而已,关系还没好到那个地步。他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去答政治小卷,视线在“调解纠纷”和“自治之权”上看了又看,却一点都分析不进去。
他认命般的换到下一道题,研究某地的环保趋势。后面的题他做的还算得心应手,赶在收卷答完了最后一道题。
但是本能告诉他,这次小卷要完蛋。
第二天是周日,早上没有晨读,又是五一放假的前一天,大家难免有些懒散,踩着七点上课铃进教室的人不在少数,陈舟也算一个。
这节一般都是孟骄上,毕竟是班主任,比较有威严,镇得住场。
但今天出了些意外,近十个踩点的倒霉蛋和今天串课的姜恩又面面相觑。
“再有三十秒,我就打算锁门了。几位,时间观念很不错嘛。”这位年轻的政治老师长得很漂亮,是那种典型的江南水乡女子的长相,但内里塞的是辣椒芯,脾气呛的很。
她应该也是刚进教室,小卷的答案才写了一半,课代表还在分卷子。“行了,你们老师说的,只要时钟不变成7:01就不算迟到,回去吧。”
众人如释重负。
陈舟拎着书包往后排走去,却发现自己旁边的位置是空的。
迟到了?
这种想法一闪而过,杨谕迟到?估计比他政治考学年第一的概率还小。
应该是请假了。
他本想摸出手机给同桌发个消息,却突然想起这是政治课,上面站的可不是一般人。玩手机?找死呢。
等他再一抬头,桌面上放着两张只有成绩单小卷,姓名写在另一面。陈舟拿起那张24分,把48分折起来放到了同桌的书桌里。
“我总结一下这次的小卷。总体上,是有进步的。三中这次出的题有些偏,但难度可以接受,除了8题,12题,15题,需要稍微绕一下,剩下的并不算太难,但可以允许一些小失误,所以,48分的卷子,我这里对合格线在36分,没达到的同学,你认真一点。”她将卷子翻了个面,“4题,7题,16题,很少见到和书本知识点融合这么好的题目,但讲过很多次,不该错。”
陈舟转着笔听,看她说的每一个题号。
嘿嘿,卷卷有爷名。
姜恩又讲题很可怕,步步引导的深层意思是所有相关的知识点她都要问,说不出来的基本喜提办公室一日游。
“第四题,陈舟。”
陈舟拎着卷子站了起来,手心都有些冒汗。
“基层群众自治组织包括。”
“村委会和居委会。”
“基层治理多元主体主体可以参与协商,但是不能……”
“代替自治组织决策。”
姜恩又点点头,示意他接着说,陈舟道:“乡贤属于德治力量,提供协商服务而不是组织决策。”
“这题选B,你选的什么。”
“C”
姜恩又笑了笑,“你仔细看看,你就知道为什么我说这题不该错了。知识点忘的,回去看89页拓展框,坐。”
她点了下PPT,“看23年全国乙卷这道题,治理顾问团和这题中的乡贤是相似的组织…… ”
陈舟这节课过得相当充实,在听题,做源题,翻书,折页这一套中已经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下课铃打响的一刻,他已经筋疲力尽了。有种趴桌子上等死的感觉。今天早上到校晚,政治课也没有将所有人都杀死,不少人都前后左右的聊着天。
陈舟趴了一会,掏出手机来给杨谕发了个信息。
舟:请假了?
并没有立刻回复。如果是生病了应该还在难受吧,陈舟想着,盯着绿色的聊天气泡发呆。
突然手机震了两下,他回过神,发现不是杨谕,是孟骄发来的放假安排。
孟:我今天有事,放学再说啊,不然引起躁动了主任该找我谈话了。
舟:收到!
整个上午,他的消息好像石沉大海了一样。到孟骄的课,来了顶课的老张。
今天讲的是昨天发的作业,陈舟本想着自己掏张卷子做,但看了看身边的空位,突然想起杨谕那张因为听不懂而快扭成一团的脸,于是选择了听课。
辅导多了,陈舟凭直觉就知道杨谕哪块的坑一踩一个准。他在空白的便签纸上记下老张的思路,确实比他的要更好接受。
老张看见今天没有酩酊大睡也没有闷头做题而是抬头听课的陈舟,居然露出了欣慰的表情,“睡觉的睡觉的,来看看,太阳从西边出来了,陈舟都听课了,你们,还睡呢?许昊!”
陈舟对着前面对凳子就是一脚。许昊猛的惊起,站起来就说,“选B”
哄堂大笑。
老张也没绷住,“行,你是doubleB,站着清醒五分钟。”
压抑的数学课氛围一下子就活跃起来,有些人会借此机会说上几句小话,教室并没有立即安静下来。但陈舟听见了书桌里手机很低的震动声,趁着没人发现,捞出来看了一眼。
同桌:早上发烧有点晕乎乎的,刚刚清醒。
陈舟偷偷回了个嗯,想了想觉得太冷漠,发了个泪眼汪汪的比格表情包。
同桌:不好意思,忘了你在上课了。
舟:[嘘JPG. ]
舟:老张的课。
同桌:不打扰你了,下课聊。
陈舟把手机塞回书桌,刚刚哄闹的课堂也安静了下来。老张讲到了卷子最后一道大题,他在讲台上声嘶力竭的传播知识的大雨,下面的人好像打了一把伞,一点滋润都没收到。
老张写下最后一个符号,长叹了口气,“还在的给个信,不在的也给个信,我好把你找地方埋了,省得死在原地。”
他近乎绝望的扫了一眼下面热闹过后像停尸房一样的课堂,在床边的角落里,发现了一只金闪闪的手。
“陈舟,怎么了?”
“老师,这个用几何比建系好理解。”他看着自己草稿本上的图,“把AD和EF连起来,做CH垂直于AD。”
老张听着他的思路画了三条线,面前看起来杂乱无章的图形突然变得清晰。他一拍桌子,“对对对,就这样,很简单。”
“来来来,睡觉的,下面开小灶自学的来,看!”
他一边无比激动的分析题目,一边摆手让陈舟坐下。陈舟把草稿本上的图又画了一遍,把老张的思路写在旁边。
下课之后,他把一节课的成果都拍给了手机聊天框里那个三天两头发烧的小病秧子。
舟:[图片]
舟:今天数学课的重点都在这了。我觉得你会卡的题都给你写上了,还有不会的可以问我。
同桌:!!!
同桌:你怎么这么好,太感谢了!
舟:好好休息
同桌:[眼泪汪汪JPG. ]
同桌: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