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畔千帆》亦承欢

3、数学天才

　　谦行楼旁边是一大片园林，勉强算得上有韵味。不少人会在食堂买了晚餐之后在这解决，也算是快节奏的高中生活里为数不多的惬意时光。

　　达成共识之后，陈舟就专门将小灶安排到了这。自由的风会让人思绪打开，讲起数学题来也轻松不少。

　　“你这样算是算不出来的啊。”陈舟有些头疼，拿橡皮把他做的图轻轻的擦了擦，“快变成蜘蛛网了。你试试把AC和DF连一下。”

　　杨谕虽然底子差，但好在很听劝，而且反应很快。“真的诶。”他往上挽了挽袖子就开始算，顿时觉得天人合一，“算出来了！”他激动的晃了晃陈舟的肩膀，“同桌你太厉害了！”

　　陈舟拍了拍他，“还得多练。”

　　他们俩下了课就跑这来占地方，这回去食堂的才回来，人渐渐的多了起来。许昊拎着吃的过来递给陈舟，“我还以为你去打球了呢，原来在这开小灶啊。”

　　陈舟打开餐盒，看着混作一团的饭菜顿觉没了胃口。思索再三，挑了一筷子土豆丝，“打死卖盐的了。”说完长叹了口气。

　　许昊:“少爷诶，你就凑合吃吧。今天你要的五号窗口没开。”他看了一眼石桌上的书和卷子，“杨谕呢？”

　　“说是去门口取饭。”

　　正说着，杨谕拎着保温饭盒回来了。

　　陈舟看着那个保温桶，说道:“我还以为你点的外卖，结果是家里送啊。”

　　“家里人有时间就来给送了。”

　　两个装菜的独立小盒里面装的是凉拌虾球，肉末豆腐还有时蔬烤牛肉。隔着距离陈舟都能闻到飘过来的菜香味，低头看了看自己咸的要死的土豆丝，甜的要死的拔丝地瓜，还有闻起来就有些发腥的糖醋刀鱼。

　　“昊——昊——我也要这样的晚餐——”他抻着脖子向许昊哀嚎。

　　“少来，就这条件，爱吃不吃。”

　　陈少爷叹了口气，“过得这么苦，都吃不上一顿色香味俱全的晚餐，哎！”

　　杨谕把餐盒一推，“要尝尝吗？”

　　陈舟肉眼可见的两眼一亮，“真的吗？”

　　“我自己一个人吃不完。”

　　陈少爷自认为很好养活，但其实这也不吃那也不吃的。每次在食堂都是对付一口，晚上再去吃郑阿姨给他弄的加餐。但杨谕今天这一顿，完全治好了他的毛病。

　　怎么能有人把蔬菜做的这么好吃！

　　许昊看他一脸享受的表情，“少爷你这样显得很掉面。”

　　“民以食为天。”他兴奋的吃完最后一口米饭，“你家有五星级厨师吗？”

　　杨谕眉眼弯弯，“我妈妈做的，她很喜欢做饭。”

　　陈舟笑着说:“我想去给你妈当儿子，不知道还要不要。”

　　晚自习是排了课的，今天恰好是数学。老张把卷子剩下的题讲完就给他们留了自习时间写作业。

　　“同桌。”陈舟看过去，杨谕显得有些不知所措。“救救我，我要被蜘蛛网缠死了。”

　　看着他的六条辅助线，陈舟没忍住笑出了声。“等等，我拍照留个纪念。”

　　说完从书桌里摸出手机，对着杨谕的图来了一张怼脸拍。把手机放回去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小伙子，我看你骨骼惊奇，是学数学的一块奇才啊。”

　　杨谕笑容有些发苦。

　　陈舟拿着橡皮把他的图擦的干干净净，“几何方法太麻烦，这个建系好做一点。”

　　一天下来，杨谕对陈舟是百分之百的信任，二话不说就拿铅笔建系算法向量。

　　陈舟看他做的投入，自己摸了本政治书背明天的内容，背了没几道题就感觉被人戳了戳。

　　“同桌，我算出来正弦值大于1怎么办？”

　　陈舟愣了愣，一边乐一边肩膀开始颤抖，“你还真是，数学天才啊。”他拿过杨谕的演算纸，用蓝笔在铅笔的字迹上叠算了一遍，发现完完全全重合，也就意味着，他的正弦值也大于1。

　　杨谕看着他的结果，露出了今天最灿烂的一个笑容。“你也是数学天才了。”

　　陈舟揉了揉头发，不信的又算了一遍，结果却是一样的。他仿佛看着一座高耸的数学大厦在自己面前轰然倒塌。他戳了戳前头的楚荆，把答案给他看，对方沉思片刻，说了句:“我算的和你一样。”

　　见了鬼了。

　　直到讲台上的老张敲了黑板，把原有的AB=2CD=8改成了AB=2，CD=8，一切才变得重新正常。陈舟长输口气，他的数学大厦终于可以重建了。

　　讲了几天题，陈舟才发觉他和杨谕的数学思维之间可能隔着道天堑。碰见不会的题他的第一反应是找二级结论，但杨谕敢把所有的未知数都列出来。

　　对此陈舟的评价是，能力不大，胆子不小。

　　他看着杨谕的六元二次方程叹了口气，“你真应该感谢英语居然有26个英文字母。”

　　杨谕皱巴着个脸，“那怎么办？”

　　陈舟把自己的过程给他看，杨谕若有所思的在草稿纸上写了几步，点了点头，好像如有神助。

　　陈舟对他这幅表情早就见怪不怪了，“不许装，真的看懂了么？”

　　“当然没有。”

　　“我就知道。”

　　他认命一般的拿过草稿纸，三两笔画出个图来，“这样，懂吗？”

　　杨谕点头。

　　他在两个点之间加了条辅助线，“这样能看出来么？”

　　杨谕嗯了一声。很好，还算顺利。

　　陈舟用笔点了点上面的H点，“看着，我要开始转了。”

　　他用虚线画出转完之后的图形，“这样，看出来吗？”

　　杨谕摇了摇头，“这步太抽象了，能跳过吗？？”

　　陈舟一脸震惊的看着他，随即冷下脸道：“不能。”

　　“那能再转一次吗？”

　　“你把头往左偏，稍微往后靠一靠。”

　　杨谕头偏了偏，从陈舟的视角看，像不太聪明的样子，他盯着看了一会，没忍住笑出声。

　　“你笑什么？”

　　“没事。”

　　“我看出来了，下一步。”

　　陈舟像设定好程序的系统，能退能进，十分便捷，杨谕越用越顺手，眼前张牙舞爪的数学题也变得乖顺起来，终于在晚自习下课的前一秒，解决了今天所有的数学作业。

　　三班的一段自习下课是最疯狂的时间。女生凑在一起聊八卦，为个什么奇怪的话题笑到前仰后合。陈舟人缘好，几个男生都坐在他旁边说着这周新的NBA联赛还有游戏新出的装备。

　　聊着聊着，就聊到了高中生最关切的假期。

　　"班长，你打听到五一放假的安排了吗？”

　　“今年五月一号放到四号，四号下午回来上晚自习，五号六号期中考试，涉及滚动。”陈舟把聊天记录给他们看，“知足吧，一中月底考四月份月考，期中和咱们一起联考。”

　　几个人看完之后有一种超脱了的幸福感，毕竟这次实中的安排还算得上人性化。

　　新高考改革后，实中并没有开设所有的选课组合，一来是有些科目的老师数量有限，二来是填报志愿有的选课方向受限。所以他们这一届除了传统的大文大理，又开设了物化地，物化政，历生政，每个班40人，超过四个班的组合会提一个实验班上来，现在大文大理物化地各有一个实验班。实验班每学期滚动一次，各选科参照月考，期中，期末分数各占30%，30%，40%折合后排名，前40名留在实验班。

　　相比于两个理科，他们文科的竞争激烈不大，但毕竟是大考，学校还是很重视。

　　正说着，陈舟的手机嗡嗡两声，消息来自孟姐。

　　孟：舟，今天二段改考数学卷子，一会学年有人来送。

　　舟：收到

　　他的聊天记录并未避人，在场人不约而同地哀嚎起来。

　　许昊喊得最惨，手里掐着一沓卷子：“我政史地作业一笔都没动，打算二段写完回家背政治呢。这学年是不是有病啊啊。”

　　他仿佛活着没有什么指望，像没骨头一样瘫倒在楚荆怀里，被对方无情的推开了。

　　上课铃适时响起，人也都零零散散的往座位走，陈舟起身去发卷子，正遇上刚从外头回来的杨谕。

　　他手里拿着一张薄薄的纸条，回到座位就开始收拾东西。陈舟看了他一眼，原本要说出的玩笑也咽了回去——杨谕脸颊微微泛红，嘴唇却是苍白的，被教室的灯光一照，更是有些吓人。

　　“怎么了？不舒服？”

　　杨谕点点头，"有点发烧。"

　　陈舟点点头，把卷子抽出来一张给他，“晚自习要考的，你回家看看，不会的明天留给我。”

　　杨谕声音闷闷的，说了一声，“好”

　　换季容易感冒，这阵子气温升升降降的，加上缺乏锻炼的高中生本身体质就差，陈舟也没多想，嘱咐了句好好休息，就去发卷子了。

　　老张判卷子很有效率，第二天上课的时候就直接发下来讲。陈舟把147分的卷子盖在政治书上，掩耳盗铃般的翻到了让人认命的第一课——时代精神的精华。

　　比起因为步骤错失满分的数学卷，下节要提问的政治更让他心慌。昨晚背过一遍的，但他一想到提问就脑子空白，尤其是跟政治老师对视的时候，嘴边说出来的都成了梦话。

　　他在哲学的海洋里咕噜噜冒泡，感觉到胳膊被人戳了戳，好像谁给他从水里头拎了出来。陈舟这才发现，老张要讲的都讲完了，让他们自己整理。

　　“同桌，这里没听懂。”

　　杨谕把试卷放到两人之间，选择的第五道被他圈了个红圈。陈舟低头把书桌里面的草稿本拿了出来，翻到某一页，上面是详尽的解题步骤。

　　陈舟做题，一般靠眼睛看，十分拿不准的才会动笔算。而这题的难度，根本用不着他大费周章的把所有的过程都写下来。

　　“你什么时候开始有写步骤的习惯了。”杨谕声音很轻。跟着他的特级助教学了一阵，杨谕也摸清了对方做题的习惯，看到这些步骤的时候，也有些意外。

　　陈舟用红笔把他不懂的地方在步骤上圈了出来，“你立体几何的填选是弱项，这个题考的是空间向量和图形的综合，不难但是有点玄幻，我觉得你会卡住”说完他又在旁边画了个图，“老张那个方法，我觉得不太适合你。”

　　杨谕抓到了这句话的重点——“我觉得你会卡住。”他往陈舟那边又靠了靠，一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嘴脸问道:“专门为我写的啊，谢谢同桌”

　　陈舟轻笑了一声，“出息。”

　　今天郑阿姨有时间，给他做了喜欢的菜送来，陈舟打开饭盒的时候觉得这一天的辛苦都值了。番茄牛腩，牛腩炖的软烂，番茄香味也特别浓，酱香鸡翅是郑阿姨的秘制菜，他从小喜欢到大，至于凉拌粉丝和油闷大虾的含金量更是不用多说了。想起前几次杨谕的共享晚餐，陈舟把装菜的盒子往前推了推，“你也尝尝，郑阿姨最拿手的几道菜。”

　　杨谕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道：“这几个......我都吃不了。”

　　“都？”陈舟有些惊讶。

　　“番茄吃了起疹子，粉丝吃了会胃里难受，这阵子又忌口，鸡鸭鱼都吃不了。”

　　陈舟一时有些不知道怎么回应，试探道：“那你还什么不能吃？”

　　“挺多的......主要看季节和天气吧，去年我还能吃番茄呢。”

　　陈舟一贯都是挑的，但从来不是因为过敏而挑，就是单纯被郑阿姨惯的。所以在听到杨谕的“身不由己”时，他有些复杂。杨谕看着他的表情，却笑了，“怎么了，觉得我可怜啊。”

　　“是有点。”

　　杨谕笑着把自己的三个小馄饨夹给他，“别伤心，毕竟我还是可以吃到这么好吃的馄饨的。”

　　陈舟夹起来尝了一口，挑了挑眉。

　　好香！鲜！

　　手里的饭菜突然就不香了......

　　高中的日子过得飞快，尤其是晚自习大部分时间改成考试之后，节奏一下子紧张起来。杨谕这一周又请了两次假，都是发烧。一耽误起来，他的数学进度又有点跟不上了。

　　不知道数学好的人是不是都这么神奇，陈舟已经摸清了他的思维方式，讲出来的方法总是给杨谕一种茅塞顿开的感觉。此时正值晚饭前的最后一节课，他头一次在这样的时间段里写完今天的作业，终于不用在回去加时赶工了。收起来数学，杨谕感觉整个人都心情舒畅，手肘被人怼了一下，陈舟微微往他这边斜了斜身子，用铅笔在杨谕的草稿本上写字。

　　这是这个年纪高中生心照不宣的沟通方式。

　　杨谕来这半个月，也在陈舟的“传授”下熟练掌握了这项沟通技能，在对方编辑的时候，他只需要专注于自己的事情，等写完了，那人自然会向自己发出信号。

　　等了一会，听见那人指节扣了扣桌面，杨谕朝草稿本上看去，陈舟的字笔锋凌厉，用铅笔写出来的时候特别明显。他写的是：晚饭的时候球队训练，今天就先不陪你去留闲亭了。老张今天留的三道拓展题，晚上语文晚自习我给你偷偷讲。

　　杨谕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陈舟顺手又写下一行字，“要去看吗？”

　　看什么？

　　看我虐菜行动。

　　好。

　　陈舟轻笑一声，把草稿本上的铅笔字迹擦了个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