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畔千帆》亦承欢

2、特级助教

　　下午自习课的时候，陈舟在背政治和刷数学之间挣扎了三秒，最后把黑手伸向了那沓

　　陈舟对最后一道大题准备下手的时候，感觉桌子被人敲了敲。

　　杨谕拿着演算纸双眼放光的看着他，“同桌，这个能给我讲讲么？”

　　月考英语选择题第6题，不算难。陈舟三两下把图画出来，“这样，能看懂吗？”

　　杨谕面露难色，“啊？”

　　陈舟写写画画，“这样，就是垂直的了。”

　　“什么？”

　　陈舟耐着性子把图和题干又描述了一下，“这样，把A点的坐标带进去得到解析式，联立解出斜率。”

　　杨谕很是艰难的点点头。

　　一看就是没听懂。陈舟重新画了遍图，“我在讲一遍。”

　　陈舟放慢了语速，图也画的更加细致，最后一个式子写完，他问道：“听懂了？”

　　杨谕还没点头就听见陈舟说，“第三遍了啊，你就是礼貌一下也得说听懂了。”

　　杨谕笑了，“懂了”

　　“真懂了？”

　　“真懂了！”

　　杨谕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小月牙，唇边还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晚自习下课陈舟又一次进了办公室，连同被叫来的还有他的新同桌。孟骄面前摆着两份答题卡，有一张后面三道大题只写了解。

　　“坐下聊。”孟骄看了看两人，“数学老师今天没有课，但他特意的让我留意了你们两个人的答题卡。陈舟只要继续保持这个劲头就好，一开始我们还担心你毅然决然弃理从文会有些不适应，现在看除了政治都学的不错。”

　　一提到政治，陈舟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所以我不怎么担心。”孟骄正在做考后分析，把这两次考试的对比给他看，“可是杨谕，相比之下你的水平是完完全全可以赶上陈舟甚至超过他的。”

　　身旁的杨谕点到了名，顿时坐的更直了。“你落下的课程不是一天半天能补上的，现在幸好是文综替你扳回一局才不至于差的太远。可是这些应该是用来锦上添花的，而不是去弥补你的空缺。数学，不好提分，但是我想看到你的进步可以么？”

　　杨谕点头，“我知道老师。”

　　孟骄朝他笑笑，“行了，你先回去吧，我跟陈舟还有几句话要说。”

　　杨谕离开之后，这位年轻的班主任面色有些凝重。“那我就开门见山直接说了。”孟骄笑的很勉强，“他现在的情况摆在这里，我想让你在空闲时间能单独带他讲讲题之类的。”

　　让数学第一带倒数第一确实是个很正常的想法，陈舟接过递来的杨谕答题卡，打开正面的一瞬间感觉气血上头。

　　孟骄眼眶好像有些红，顿了顿说：“你也别有太大压力，他可能在班级待不太久。”

　　陈舟看着答题卡，听到这话猛的抬头。本着不询问人家隐私的原则，陈舟没有多问，他低下头想了想，“如果需要我的话，我很高兴能效劳。”

　　孟骄笑道：“这么个宝贝学生，怪不得郑老师舍不得给我。”

　　陈舟把手里的答题卡放下，“您也觉得我不该学文吗？”

　　“郑老师也跟我谈过，让我好好做做你的工作。但是你们这个年纪，不碰壁，是不是太可惜了。”她眉眼弯弯，语气也是极尽温柔，“走不下去的话，依照你的性格，会怎么做？”

　　“不会的，我有这个自信。”

　　家里没有人，只有玄关处的一盏暖光灯亮着。陈舟换好鞋，拎着书包回了房间，在深灰色的书桌上坐下。手机震了两声，是保姆郑阿姨的电话。

　　“到家了吧。”

　　“嗯。”

　　“我切了黄桃放在冰箱里，牛奶放在厨房的恒温杯垫上。今天家里有事，明天可能也回不去，三明治在冰箱里，早上用微波炉叮一下就行，一定要吃早餐啊。”

　　“知道了郑姨。你怎么跟我妈似的。”

　　郑阿姨那头声音也轻快了些，“你是我看着长大的，比我亲儿子都亲。”

　　陈舟笑了笑，听见郑阿姨接着说道，“行了，早点睡。”

　　“嗯，晚安。”

　　手机里弹出一条九点多发来的好友申请。陈舟点进去看，头像是一只手举着毛笔写的“楊”，在日落时分沾了些许橘黄色的光。昵称只有两个字母“YU”。

　　陈舟琢磨半天这个人的身份，发现添加方式来自群聊。八成是他那个新来的同桌。

　　点了同意申请，再去看那人的朋友圈，内容还挺丰富多彩的。

　　最新的一条叫“重拾旧业。”配图是一沓宣纸，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是今天中午发的。

　　“倒反天罡”配图是两张A4纸，陈舟放大看了一下，写的是《评林语堂「苏东坡传」》

　　“晚餐。”一份西红柿鸡蛋盖饭。

　　朋友圈更像是他的情绪宣泄册，甚至还有因为烦而发的几张电视剧的表情包，还有一些漫画周边之类的东西。

　　他对这个同桌，产生了一种很奇妙的兴趣。一不留神就刷了好久他的朋友圈，一直翻到去年三月份。

　　他说，“担心。”没有配图也没有表情，只有两个字。

　　然后就是一张二手书店的照片，配文是广告宣传。再往前，就没有了。

　　到底了。

　　陈舟的情绪被突然转折的信息也带了下去，兴致缺缺的关了手机。

　　今晚像中邪了一样，所有试卷和新课上的知识点他都背的顺风顺水，高兴的不得了。一高兴他就想碰碰铁板，学会政治。掏了本练习册，对完答案开始怀疑人生。16个选择题错了9个，陈舟手抖了抖在上面写了个-9，然后莫名的开始想笑。这个正确率，马克思来了都不一定治的了。

　　他顺手给杨谕拍了过去，想问问他自己这样还有救吗。消息发出去才发觉已经一点了。

　　杨谕肯定不会回他，正常人这个点都该睡了，可他今天一点都不困。咬了咬牙，把桌子上的卷子又翻了一张

　　两点四十五，他盯着试卷头那鲜红的45分，笑了笑，“还真是稳如老狗。”

　　两点五十，陈舟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思考着政治对人类未来的发展有怎样意义重大的影响。

　　两点五十五，陈舟思考失败，爬起来又翻了一张政治卷。

　　他写的正投入的时候，手机振动几声，看一眼表，已经四点多了。

　　正常人谁这个作息啊？

　　新消息来自他的同桌，杨谕发了两个摸摸头的表情包，又拍了一张照片过来。

　　陈舟点开，发现对方发来和他一样的政治试卷，每道题旁边都标注了题目应用的知识点和材料的来源，不是像答案一样简单的写一些不符合题意。他大致看了几道，有种打通任督二脉的感觉。陈舟从表情包里挑了个上蹿下跳的比格发过去

　　杨谕回了他两个坏笑。

　　陈舟照着对方发过来的图片过了一遍相应的知识点，只是等到他再一次注意到时间的时候，天边已经蒙蒙亮了起来。桌前的小闹钟显示现在是北京时间五点二十五。不用说了，这夜又让他熬穿了。

　　毫无困意的陈舟强迫自己在正常起床时间之前眯了一小会，最后被六点十五的闹钟准时叫醒。

　　他拎着书包下楼的时候，看着空无一人的厨房有些断片。思考了一会才想起来，郑阿姨今天有事，早饭让他自己热三明治。不过，他当然不会吃。不为别的，就两个字，麻烦。

　　通宵的后遗症并不会立刻展现，一直空着的胃也不会第一时间向他发难。于是整个上午，他处于一个肾上腺素旺盛的不得了的地步。

　　第一节课是数学，数学老师人至中年却一点都没有发福的迹象，只有头顶稀疏的头发彰显着他阅历的丰富。深蓝色衬衫一丝不苟的扎在西裤里，看着就成熟稳重，说白了就是有些显老，和其他五科年轻漂亮的女老师简直没法比，加上学科性质，更是一点吸引力都没有。

　　“醒一醒哇，同学们，这是朝气蓬勃的一天啊，一年之计在于春，一日之计在于晨，一天之计在于这堂珍奇而迷人的数学课啊！”

　　许昊打了个哈欠，兴致缺缺的往椅背上一靠，低声说道：“看得出来，老张真的很想教会我们。”

　　陈舟闷头刷着自己的题，写完最后一句结论发现这套题已经做到了底，也失去了兴趣，搭话道：“你看咱班几个听的？”

　　放眼望去，一大片人都在睡眠的温柔乡中难以自拔，许昊问：“你不困吗？你往常数学课不都进入深度睡眠了吗？”

　　陈舟：“昨天熬兴奋了。”

　　“几点？”

　　“熬穿了。”

　　许昊给他比了个大拇指，刚好听到自己不会的那道题，就转过去听课了。陈舟打了个哈欠，突然想到那个四点多回复自己消息的杨谕，于是侧了侧头去打量人家。杨谕背挺得笔直，很认真的在记老张讲的解题思路。鼻梁上的银框眼镜把他皮肤衬得更白，显得更像乖小孩了，陈舟默默地想。

　　老张讲的很细，下课的时候刚刚讲完多选的前两道题。陈舟完全没有熬穿了的自觉，并没有要趴桌子上补觉的想法，正打算让杨谕让一下，他好出去转一圈，结果突然听见同桌问他：“同桌，你要睡觉吗？”

　　陈舟摇了摇头，杨谕脸上瞬间有了光亮。

　　盯着他满江红的卷子，陈舟想起来昨天答应好孟骄的事了。“拿来，给我看看。”

　　入眼的是一道立体几何求表面积的问题，陈舟三两下从书桌里掏了只铅笔，在杨谕画的图上补了两条线，“你看，既然三角形ABC是直角三角形，那么它的球心肯定在斜边中点的正上方，这样，找到球心就好列了。”他挑了挑眉，“试试。”

　　杨谕拿过笔列式子，陈舟就去看他草纸上的内容。果然是乖小孩，连演算都这么板板正正的。

　　不过......这睫毛怎么这么长，还怪好看的。

　　他看着看着就走了神，直到被人碰了下胳膊，杨谕眼睛亮亮的，“算出来了！”

　　陈舟看了一眼，无奈道：“算错了。”

　　杨谕眼睛瞪得溜圆，“啊？这种纯计算的算错了就要从头开始找了。”他有些垂头丧气，但随即深吸了一口气，“没事。”说完又抓起笔从头算了起来。

　　陈舟像中邪了一样，就这么盯着他算了一个课间。

　　二三节连着都是政治课，他们班一向的传统——课前提问。问什么，怎么问，问谁，全看讲台上那个女士的心意。只是这次考试他们考的算不上说得过去，这位女士今天黑着脸，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

　　“下课疯疯吵吵的，看着我就跟蔫葫芦一样，知道自己考得不好，就走上卖惨博同情这条路了是吧。”她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今天的提问环节，我们暂时取消。”

　　所有人都猛地抬头看向她。只见这位女士饱含深意的笑了笑，“杨谕，政治原始分90，赋完分100。郑优悠，原始分87，赋完分98。还有别人，我就不说了。考得好，就是要被拎出来全方位的表扬啊，还有几个有进步的，我就觉得很欣慰啊，我就会觉得我站在这里是有意义的。总体平均分，我说真的，挺丢人的，但是赋完分一看，有些人就笑了，是吧陈舟许昊楚荆。”

　　被点名的三人小组骤然坐直，连同陈舟旁边的杨谕也挺了挺身板。

　　“有些人就觉得啊，一赋完分，那个成绩美的哟，所以平时就不学了是吧。别的老师可以，但在我手底下我告诉你，不可能。”她把答题卡往前排同学怀里一塞，转过身去写选择题的答案。

　　杨谕接过自己的答题卡，一抬头，六只眼睛都在看着他。他一直有些不知所措，眨巴眨巴眼睛，问道：“怎么了吗？”

　　一向不太爱说话的楚荆开了口，“他们俩想膜拜一下政治90分的答题卡。”说完他冷着脸看向许昊，“把你的脚从我的鞋上挪走。”

　　“不好意思，不小心踩到的。”

　　杨谕将答题卡递了过去，许昊没控制住声音来了一句：“我靠！”

　　台上讲卷子的政治老师刀一样的目光就这么直直的刺了过来。“许昊！”

　　许昊腾的一下子站起来，“姜老师，我不是故意的。”

　　“什么事让你这么兴奋，说出来让大家都开心开心。”

　　他刚想说没什么，在看到对方的眼神的那一刻，决定忍了怂。“膜拜了一下90分的政治卷子。”

　　姜恩又冷笑一声，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看出什么了？”

　　“这个......其实还没看清。”

　　“哦。”她微微笑了笑，“看了一眼他的表情，“站着吧，下课找我。”

　　前面许昊一米八几的个子往那一杵，几乎是给后排提供了天然屏障。

　　陈舟拿过答题卡，有个问题其实他昨天就想问了，“同桌你这样写，真的能写完吗？”不但是印刷一样的楷书，而且一处涂抹都没有。

　　“还好吧，其实时间也有点紧。”杨谕说完感觉一道炽热的目光盯着自己，“怎么了？”

　　“我有个不情之请。”

　　于是他们在这一天达成一致，陈舟负责杨谕的数学，杨谕负责陈舟的政治，也算是双赢。

　　大课间跑完操，陈舟才感觉自己有些作过头了。胃里传来一阵一阵的痛感，随后就是眼前发黑，腿也开始发软。

　　他趁着没人发现跑去小卖部买了两个板栗饼，踩着铃回的教室。

　　这节是孟骄的课，看着门口的人问了句，“才回来？不舒服吗？脸色怎么这么差。”

　　他胃还在抗议，勉强挤出个笑容，“没事，缓一缓就好了。”

　　陈舟坐下就闷在桌子下面猛咬了一口板栗饼，但入嘴的是一口苦味。他把剩下的半块拿起来看，不看不要紧，旁边都长了小小的绿色菌落。

　　过期了……

　　呕。

　　他把吃进去那一口也都吐进了垃圾袋。恶心劲上来，又干呕了几次，但是什么都吐不出来。

　　动静不小，杨谕担忧的看过来，“怎么了？吃坏东西了？”

　　陈舟道:“早上没吃东西有点反胃，没事。”

　　杨谕在书包侧边摸了摸，拿出两块牛轧糖给他，“先垫一下。”

　　陈舟说了声谢谢就接过来。其实奶类的他只喝纯牛奶，这些一口都不吃。但想想自己现在的处境，他还是试探的撕开包装吃了一块。

　　好像有点好吃。

　　陈舟把剩下的也塞进了嘴里。然后瞄到了桌子上没开封的板栗饼，顺手扔进了垃圾袋。

　　他这辈子都不会再吃板栗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