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畔千帆》亦承欢

1、神秘嘉宾 这样的分数

　　四月中旬的临清市，天气开始变的阴晴不定。明明上一秒还是晴空万里，打下课铃的瞬间，雷声滚了滚，化作大雨倾盆而下。

　　跑操泡了汤，窗边的男生将手臂往前一伸，整个人扣在桌面上，顿时困意铺天盖地。

　　脑子里还留存着上节课的知识，只是这会已经到了难以控制的地步，他梦见自己架着小舟从隆起的喜马拉雅山启程，到北大西洋暖流漂流，开阔的海面变的狭窄，上面零星飘得几个好像是冰山……要撞大冰山了？

　　好冰，救命。

　　他猛的一抬头，后脑勺好像磕到了什么，咚的一声，疼的他脖子一缩，转头看过去，发现后面的人捂着下巴，看起来和他一样疼。

　　嗯对，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我靠！”

　　他看了一眼那人还在滴水的另一只手，就知道这大冰山怎么来的了。

　　“你干什么？”

　　“找你说正事啊。”

　　看着他一副你这人也能有正事的表情，那人直接坐在了窗台上，“下榜了知道吗？”

　　他点点头。

　　“我靠不是，第二换人了？杨谕是谁啊，我们班有这个人吗？”

　　他摇了摇头，“不认识。”打开手机，视线扫过那个窄窄的电子表格，依次写着——

　　杨谕，2，658，77，138，149，97，100，97

　　对应的是班级排名，总分，数语外历和政治地理的赋分

　　那人看完爆了句粗口，“舟，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陈舟看了一眼，“说呗，不当讲的你也讲了。”

　　“我感觉他有实力超过你。”

　　陈舟垂下眼眸，手一滑动，上头他的那栏成绩就出现了——

　　陈舟，1，676，149，120，145，88，74，100

　　选课跟人家差的确实不是一星半点，陈舟拨弄了两下表格，就关了手机。

　　沉默了几秒，“你说的有道理。”

　　目光落在自己旁边的座位，一个半月以来一直都是空的，也不知道什么成分。现在看来……这样的分数，这样的架子，这位素未谋面的竞争对手，好像有点意思。

　　“怎么样，有没有点危机感？”

　　陈舟挑了挑眉，“那你还是太小瞧我的实力了。”

　　“政治48分的实力吗？大政治家”

　　“你好到哪去了，51？”

　　“是不是比你高吧！”

　　教室后门被人敲了两下，“三班陈舟！郑老师找。”

　　陈舟愣了一下，回了句“知道了。”就从教室后门绕了出来，直奔顶楼。

　　顶楼是理科实验班，郑老师是这届实验班的班主任。

　　“我不是说歧视学科，你这样的就应该在理科班，你在文科班纯纯就是在浪费时间。为什么非要放弃一条本来就很好走的路去走那个七扭八拐的弯路呢？考试成绩你也看了，下周就能转科了，还考虑不清楚吗？”

　　他说的口干舌燥，面前的男生依旧垂着眼眸，看起来乖巧极了，实际上一句话都没听进去。

　　“别给我装聋！”老郑拿起书敲他的头。

　　陈舟换上一副笑脸，“您看我这文科学的不是也行嘛。”

　　老郑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大口水，“我真是搞不懂你们现在的逻辑了，脑袋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啊？”

　　陈舟点点自己的太阳穴，“大概是知识吧。”

　　老郑见怪不怪，把保温杯扣紧放在桌上，“你也别怪我啰嗦，好好想一想，人生是你自己的。”

　　陈舟重重点点头，但老郑看得出他纯粹就是装样子，连连摆手，示意他滚蛋。

　　今年新高考改革，除数语外必修外，物理历史二选一，化学政治生物地理四选二，这样下来，传统的纯文组合生源实力更是大大削弱。

　　那天外头也像今天这样下着雨，他在办公室站了一下午，和不同的老师谈了一下午。从填完分科表之后，关于为什么非要选文这个事，陈舟回答问题回答的已经疲惫不堪了。

　　“我希望你还是要好好考虑，你学理科，未来的前景是光明灿烂的。可学文呢，就业窄不说，而且你文科也算不上出彩。”

　　陈舟听了一天这话，现在心里都长出片热带雨林了，老郑长叹一口气，“我们虽然不支持，但你执意要学，我们也没法阻止。不过…你家长那边？”

　　一提这个，陈舟有点心虚，他清清嗓子，“老师您放心。”

　　以上决策由我和家长共同商讨决定，我们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他抄完这句话，在换了左手，家长签字那一栏，煞有介事的签上了家长的名字。

　　文科重点是三班，在一楼。他搬着东西走到走廊尽头。教室是南北走向，下午的时候太阳光可以洒满整间教室。

　　屋子里因为聚到一起而新奇的人，在看到他的时候，短暂的沉默了。

　　“走错了吗？”坐在门边的男生问他。

　　陈舟说:“没。”

　　还好他们只是几秒的错愕就恢复如常。他来的晚，只剩窗边的两个空位，他坐到那收拾着书，许昊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给他来了个激情拥抱。

　　“舟舟！快让我亲一口！”

　　他和许昊幼儿园就认识，小学初中都是一个班，革命友谊相当深厚。后来他考了实中的自招进了实验班，许昊本以为两个人同伴的情谊到此为止，结果三天前某人突然告诉他自己要学文了。

　　他当时觉得这人可能是压力太大精神分裂了，却没想到这位还真是说到做到。

　　“你专门来陪我的吗？”

　　“你多大脸？”

　　“善意的欺骗一下也行啊。”

　　“要做诚实的人。”

　　于是时间就在政史地望不到尽头的知识点里过去，许昊哀嚎着:“咱们书上学的和考试考的有啥关系啊真是。”许昊在陈舟旁边的位子上摊尸，“早知道学理好了。”

　　“不是我说。”发表意见的叫楚荆，和许昊是同桌，都坐在他前面。“你物理化学生物，加起来不一定有我血压高。”

　　许昊白他一眼，“我早晚要淹死在知识的海洋里。”许昊抓了本抽屉里的历史书往脸上一放，“天地精华，让我学会历史吧！”

　　“你翻的是空白的那页，天地精华也白搭。”楚荆淡道。

　　“你闭嘴！”

　　陈舟踩着铃进到班级，讲台上站着孟骄还有另一个男生，陈舟坐下才发现原先的空桌子被塞得满满当当。

　　孟骄清清嗓子，说道:“接下来的日子里，杨谕同学要加入我们高一三班，和大家一起度过高中这个特殊而难忘的阶段，希望同学们能互帮互助，让杨谕尽快的融入我们的集体。”

　　台下响起掌声，三班人面对着新同学简直热情高涨，鼓的相当起劲。直到杨谕在后排的空位置上坐下，陈舟无意之间一瞥，发现这人的耳尖还泛着红。

　　历史课，孟骄要讲这次考试的卷子，许昊是个闲不住的，转过来看他的答题卡，看见分数的一刻就成了星星眼，“历史95的大神，捞捞。”

　　杨谕看起来有些紧张，把答题卡递给他。许昊拿到答题卡就是惊呼的一声，“我靠！”

　　动静闹大了，孟骄把视线放在教室的角落，“某些人，为他人感到高兴是可以的，但也要记得偶尔为自己的脑子感到羞愧。”

　　班里笑作一团，许昊无助的瘪了瘪嘴，把求助的目光投给了陈舟。陈舟拍拍他的肩膀，“骄姐说的对，你是该偶尔为自己感到羞愧。”

　　孟骄笑了，“历史呢是个综合的学科，现在大题得不着分没关系，你只要慢慢学，越往后你就会发现啊。”

　　下面有人接话：“我们就能学好了？”

　　孟骄声音一顿，转而拿起来卷子看了看前半边，“你选择题也得不着分了。”

　　“啊？”有人嗓子一拉长声，“那现在选择题就得不着分的怎么办？”

　　“凉拌喽。”她无奈笑笑，“选择题分不高，原因很多，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把应该规避的错误去掉，你又应该是什么水平。对症下药，我能帮的只能说分析分析课本，理解理解题目，但真正能操控这张卷子的人是你，而不是出题人。”

　　她一边说，一边走到许昊前面的女生旁边，拿起了她的答题卡，“郑优悠，这次考了89分，很不错的成绩。”

　　“地理政治老师觉得题已经很放水了，但你们考的依然很烂，所以他们骂了三天。但是历史很难，我不否认。我们出卷之前也计算过，那些分是该得到，应该是什么程度。”

　　“89分，和我们预估的大部分人能答上来的程度是一样的，可为什么只有她打了这些分。”历史老师把她的答题卡给第一个人让传着看，“因为她没有犯任何不应该的错误。”

　　“老师，那考95分怎么算啊。”有人起哄，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杨谕身上，盯得当事人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的扣着答题卡的边角。。

　　“95啊？”她看了看杨谕，露出个轻松的笑容，“这个分我也是第一次见到啊，你们下课要和杨谕好好聊聊，偷来什么秘籍之类的得告诉我啊。”

　　一段话让班里从出成绩的气氛里活了过来，陈舟一只手拄着脸，侧着看杨谕。

　　那人生的精致，连双眼皮的褶皱都像是精心设计过一样，眼尾的颜色很浓，又少了凌厉的棱角，多了少见的温和。

　　好脾气的长相，标准的乖小孩。

　　新同学成绩有直逼老牌状元的势头，又长了这样的脸，下课便被不少人围在座位上。杨谕看着一大堆生面孔，顿时有些无助。他下意识的想求助离自己最近的人，于是看向了陈舟。

　　陈舟跟收到信号似的，胳膊搭在他肩膀上，一个用力就把杨谕带进了自己的怀里，“行了行了，该干嘛干嘛去。”

　　周围的人散了，陈舟本着班长的责任心，打算先从小范围带杨谕熟悉班级。他指指杨谕前面座位，“楚荆，刚才那个那你答题卡的精神病叫许昊。”

　　杨谕点点头。

　　“许昊！”一声咆哮从走廊传到班级。女生扎着高高的马尾，夏季校服的下摆湿了大半，拿了个矿泉水瓶恶狠狠的朝班级后边的位置走去，而罪魁祸首此刻已经躲到了陈舟后面的墙角，十分认怂的蹲在原地。

　　“我错了姐，我下次不敢了。”

　　杨谕被这副架势吓得一愣，陈舟却见怪不怪的拉着他站到了旁边，说道：“一会打起来容易溅我们一身血。”

　　女生一把抓住许昊的衣领把他从角落里拽出来，另一只手的矿泉水瓶盖子被扎了几个孔，一捏就往外呲水。她还算善良，没有对着脸，全都呲在他后背上了。

　　透心凉。

　　“我真错了姐。”许昊低头哈腰的道歉，“诶我看你这个水瓶子特别趁手，给我试试呗。”一边说着一边上手拿走了。

　　“诶，郑优悠”

　　“怎么了？”

　　“看这里。”

　　郑优悠毫无防备，下一秒水柱就冲着她脸来了。还好瓶子里没有多少水了，她只有下巴上沾了点水珠。

　　“许昊！你是不是找死！”说完把他推到墙角一顿暴打。

　　杨谕站在那都看愣了，陈舟无奈的耸耸肩，“我就说他是神经病吧。”

　　“要不要过去帮他？”

　　陈舟歪歪头，故作思考。接着就听见许昊嗷的一声，“姐，别掐了！”

　　“你敢吗？”

　　杨谕摇摇头。

　　“干嘛呢这么热闹？”楚荆拿了两瓶水进来，一瓶递给陈舟。“诶？昊子。”他凑到墙角看了看，对站在一边的郑优悠道：“我能来一拳吗？”

　　郑优悠接过旁边女生拿来的水，“打呗，记我账上”

　　“那我也要。”陈舟道，“给杨谕也赊一个。”

　　郑优悠点头，“使点劲。”

　　许昊挨了楚荆和陈舟一人一个脑拍，再抬头看见杨谕的手举在半空迟迟没有下手。“呜呜呜，杨谕他们跟我都是假玩，以后我们俩是一伙的......”他还没说完，感觉脑袋上又挨了一下子，陈舟拍拍他的肩膀，“我同桌心软，我代劳了。”

　　后面的几个人笑作一团，受伤的只有许昊一人。

　　陈舟班长的信念感又上来了，“这个是郑优悠。”

　　郑优悠把视线从镜子上挪开，朝他笑了笑，“你没来之前第二一直是我哦。”骤然被新同学顶了位置，不开心是正常的。气氛有些不太对，陈舟想拉着杨谕走，许昊手都伸出去了打算拦着点，然后就听见郑优悠道：“下次也会是的，虽然我承认你很厉害。”

　　几个人松了一口气。

　　“你们紧张什么，我看起来是斤斤计较的人吗？”

　　回想刚刚的一幕，许昊顺嘴来了一句：“难道不是吗？”

　　郑优悠一记眼刀过去，“你快死了。”

　　许昊一边喊着大侠饶命一边往外头跑，没跑几步上课铃就响了。他如获大赦，一屁股坐到了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