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雨连绵不绝》度晚

8、照今 小人得志的

　　吃完早餐，佟韫接到了方案入选的通知。

　　周琪响亮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看来他还是有点良心的，我还以为你这次要被穿小鞋了，还跟我爸说让他帮我留意一下其他项目。”

　　佟韫站在落地窗前，转头看了眼正在厨房洗碗的占聿，在清北五年的悲苦，仿佛一下子被填补了许多，“他一直很好。”
　　“小琪，谢谢你。”

　　“你说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我们什么交情啊，还说谢谢。”
　　说完周琪转了话题，“对了，今晚有没有时间，方案核呈还得几天，江州这几年变化挺大，我想趁着这个时间我们一起去逛逛。”

　　“好，今天我请客，别跟我抢。”
　　佟韫爽快应下。

　　“那就这样说好了，你自己开车还是我去接你？算了我去接你吧。”

　　“好，晚上见。”
　　落地窗上映出占聿的身影，她转身双手抱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胸膛，“她是我在清北唯一的朋友。”

　　刚跟他重逢就要把时间分给别人，占聿本来心里滞郁，听见这话，把她紧紧拥入怀里，还没出口的质问变成了疼惜，“那应该是我请。”

　　“这次我请，下次你请。”

　　“好，下次我请。”占聿宠溺应声。
　　请阿韫的朋友喝喜酒。

　　抱了片刻，他松开她，“跟我来。”
　　把人牵到沙发坐下，他拿出手机拨打电话，把手机递给她。

　　佟韫正疑惑，电话那头已经接起，“我说大少爷，你这八百年没给我打一次电话，一打就挑这么个时间啊，有什么事快说吧，搓麻将呢。”

　　这声音……
　　佳敏。

　　她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那天她在超市看见的女人是佳敏。
　　她都有孩子了？

　　也是，毕竟她缺席了五年。
　　五年，可以改变很多东西……

　　她想起了她跟占聿提分手那会，两人吵得很凶，方佳敏难得站在占聿那边替他说话，“占聿他没有做错什么，你们从小一起长大，不应该是彼此最亲密的人吗？怎么现在闹成这个样子。”

　　“即便你不要占聿了，难道连我这个朋友你都不要了吗？”

　　佟韫心中有愧，把手机扔给占聿，眼神示意他说话。

　　“喂？打错了？”方佳敏的声音又传来。

　　占聿明显心情很好，“怕人误会，打电话解释一下。”
　　“把齐予嘉也叫来说两句。”

　　佟韫白他一眼，什么叫她误会。
　　她是怕自己万一成了小三。

　　方佳敏以为自己听错了，停下手中摸麻将的动作，思虑片刻才开口，“小韫回来了？”

　　除了佟韫，她想不到还有谁能让占聿解释。

　　她这个表弟有病。

　　很小的时候她去过小姑家一次，看见占聿一个人坐在那，就想去找他玩。

　　他没看她，但好像知道有人靠近，没等她走近就冷冷出声，“再向前一步，我整死你。”

　　她当时并不知道什么是死，只觉得那话音格外瘆人，被吓得哭嚷着要回家。

　　后来她再也没敢去他家，升初中时得知要跟占聿在同一所学校，她硬是折腾了妈妈两日，才给她安排其他学校。
　　到了高中，她妈妈说那是最好的高中，说什么也不同意了。

　　她看见占聿身边多了个女生，或许这就是妈妈口中的小姑当成亲女儿对待的人。

　　那占聿应该更讨厌她。
　　因为她夺走了对他来说本就贫瘠的母爱。

　　然而事实是，他比狗还乖。

　　看着长得好看但是娇娇气气的佟韫，她不禁疑惑，难道是她给人下迷魂汤了？还是占聿就喜欢这样的，才收起了爪牙？

　　后来她发现，占聿是装的。
　　卑劣和病态才是他的底色……

　　听着方佳敏的话，佟韫心下一滞。
　　她以为佳敏会问占聿是不是交女朋友了，又或者是看上谁了，没想到竟会提到她的名字，一时说不清自己到底什么感受。

　　察觉到她的情绪，占聿按下挂断键。
　　“她嫁的是齐晋予，你不用担心。”
　　“至于我，如果不是阿韫，我的一生都不会有姻缘。”

　　他的一字一句深深落进她心里，暖意与亏欠同时席卷而来，汇成酸涩直冲眼眶，“如果我不回来呢？”她声音哽塞，“你也要一直等我吗？”

　　……

　　晚上九点，将夜清吧内人还不是很多，舒缓的轻音乐低低萦绕，柔和灯光下，两人并肩坐在靠窗的沙发上，手边还放着刚才逛街买的几袋物品。

　　周琪先是感叹三年前江州已是时代浪潮的领航者，如今更是辉煌，聊着聊着话题落到了佟韫身上。

　　“啥？”周琪震惊地瞪大眼睛，声音都提高了一个度，“你的意思是说，你打了个电话他马上就出现在你家门口了？哎呦，不得了哦。”
　　说着又像意识到什么，“不对，就算会闪现也不能这么快吧，除非……他早就守在旁边了。”

　　佟韫笑得很甜，“是，他买下了隔壁的房子。”
　　“我也是今天才知道。”

　　今天中午占聿在做饭，她才觉得哪里不对劲。
　　那些锅碗瓢盆，她根本都还没来得及买，还有，占聿对她家熟悉得很，上蹿下蹿的。

　　一问才知道占聿买下了她左右两栋别墅，户型都一样，厨房那些东西也是她早上还在睡觉时他带过来的。

　　“两栋都买了？现在退来得及吗？”
　　有钱也不能这么挥霍吧。

　　“不想让其他人住阿韫旁边。”

　　周琪赞同，“不舍得花钱怎么追老婆啊，不过他看着淡淡一个人，没想到还挺上道。”

　　“你从哪看出他淡淡的？”佟韫问。

　　周琪思考了下，“哎呀我跟你说不清，我看他，和你看他，那肯定是不一样的。”

　　“哦……”佟韫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她还是第一次听人这么说占聿。

　　“佟韫。”
　　一道温和又惊喜的男声从身后响起。

　　两人齐齐回头，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从吧台那边走来，看见佟韫发愣的模样，他嘴角勾起温柔的笑，“不记得我了？”随后朝旁边的周琪点了点头以示礼貌。

　　佟韫连忙收起失神的表情，扯出得体的笑维持体面的分寸，“当然记得，陆景深。”

　　听她连名带姓客气的称呼，男人眼底掠过一丝失落，低低笑了声，“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不久。”

　　“在国外这些年还好吗？”陆景深在隔桌的沙发上坐下。

　　“国外？”
　　佟韫有些疑惑。

　　“呃，我也是听说的，说你跟占聿分开后就去了国外。”
　　还有人说，说她去世了。
　　不过这么慌缪的说法，没人信。

　　“跟占聿分开？”

　　陆景深被反问得有点懵，“不是吗？”

　　“我们只是异地了一段时间。”
　　佟韫语气坦然平静。

　　陆景深脸上的笑比起刚才僵硬了些，“哦，是吗？那挺好。”

　　话落，门口传来一道冷沉又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傲慢声线，“是挺好。”
　　“可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

　　现在这个点人不多，大多数又选了靠里相对私蔽的位置，靠窗这边突然安静下来，连空气都紧张了几分。周琪闻到了八卦的味道，立即坐直身子。

　　听到熟悉的声音，佟韫几乎是同时起身快步走到男人身边挽紧他的胳膊，“你怎么来了？”

　　“来接你。”
　　看着紧紧贴着自己的人，占聿内心被触动，“马上生理期了，早点回去休息，嗯？”

　　周琪马上会意，从沙发上站起身，“那个……小韫，我们也聊得差不多了，今天就先回去吧，刚好他来接你，那我就直接回家了。”

　　“等一下。”
　　佟韫正想出声，陆景深先一步从沙发上站起，目光在她挽着占聿胳膊的手上停留了会，而后直直看向那个眼中满是挑衅与炫耀的男人，“我有话单独和你聊。”

　　…

　　佟韫和周琪在另一侧相隔很远的沙发，视线落到靠窗那两道对峙的身影上。

　　“我刚刚就想问了，这男的又是谁啊，他俩不会打起来吧？”
　　周琪吃瓜的兴趣高涨。

　　“高三时转到我们学校的，不过我在五岁来江州之前就跟他有过交集，他家在我家隔壁，我和他也算是小时候的玩伴，但那时候小没记事，要不是我舅舅提起，我都不知道有这号人。”

　　“噢！”周琪一副了然的表情点点头，“青梅竹马和天降。”

　　佟韫下意识反驳，“什么青梅竹马！那我还跟占聿一起长大呢。”

　　这边聊得轻松，那边剑拔弩张，无声的较量在两人之间蔓延。

　　“唐博文给你的药，小韫知道吗？”
　　陆景深率先开口。

　　占聿眼睛眯起，“小韫这个名字不是你能叫的。”

　　“怎么？骗到手的人，护得这么厉害？我连叫都不能叫。”

　　“是不是骗，取决于她对我有没有感情，你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只敢叫我单独聊。”
　　“得不到阿韫的亲口承认，你才好揪着所谓我的把柄，自欺欺人安慰自己阿韫跟我在一起，是因为我用了下三滥的手段，而不是她选我没选你。”

　　话落，两人之间沉寂了一会。

　　陆景深突然轻笑出声，胸腔里的怒火无处发泄，“占聿，我最讨厌你这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如果能得志，你也愿意做这个小人。”
　　占聿姿态肆意靠在对面的沙发上，眼神轻蔑，“不过你有自知之明，知道你没那个本事。”
　　说完站起身不想跟他多扯。

　　“你这般狂妄，不过是仗着在她身边的时间长。”

　　占聿停下脚步，听陆景深失控低吼的话音继续从身后传来，“她本应在我身边，是你把她从我身边抢走。”

　　“你糊涂了。”
　　占聿留下这句话就走，陆景深瞥了眼另一侧沙发上的佟韫，只好憋着一口气维持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