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雨连绵不绝》度晚

3、双映 你还真是大

　　“不行的话也没关系，我就是瞧着喜欢，鱼嘛，买几条相似的也是可以的。”

　　佟韫回过神，见门外的人正局促着挠了挠后颈，她有点心不在焉，“喜欢的话送你两条吧，”说着把门打开，“你自己捞。”

　　“真的吗？”蒋亦明眼睛瞬间亮起来，抬步就想往里走，“你真是个好人啊。”
　　“那我全部捞走了。”

　　下一秒，“砰”一声，门被重重关上，吓得蒋亦明慌忙收回脚，这要是再慢一点，他的脚不得青一块紫一块。

　　“诶！”看着远去的背影，他懊恼地轻拍自己嘴巴子，嘴这么快干啥，现在好了，一条都捞不着。

　　要不是工资实在美丽，这活他还真干不下去，一模一样的鱼，这世界上能找出两条吗？他还张嘴就十二条！
　　真是要老命了。

　　……

　　【小韫，既然回来了就来见我一面吧，我在家等你。】
　　佟韫看着手机屏幕上的信息，方凌找她，无非是为了她私自从清北跑回来的事。

　　她和她的确有很多帐要算，只是现在晚上八点多，如果她去了占宅，遇到占聿和他老婆孩子，她不敢保证自己能心平气和地面对。

　　况且，他也不想见到她吧。

　　【去外面，我给你发位置。】
　　打完这句话之后她又删了。

　　犹豫半晌，她敲出那串深埋心底五年的号码。

　　电话拨通到自动挂断，短短几十秒，她的失落越来越清晰，他有了自己的生活，她的贸然闯入会对他造成困扰，她不该这样。

　　没过几秒，手机震动起来，来电界面跳出方才那串数字，她心脏狂跳不止，慌忙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一片死寂，她也紧张到攥紧手机，喉咙干涩发紧。
　　对面好像没有开口的打算，终究是她先轻声唤出那个名字，“占聿。”

　　电话那头有轻微的呼吸声，但依旧不说话。

　　她能确定另一端就是他，可这份沉默让她没有底气。
　　“不好意思，我打错了。”说完便要挂断通话。

　　“开门。”

　　声音传进耳朵，佟韫一时没能反应过来这话的意思。

　　男人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我在门口，开门。”

　　佟韫这会在客厅，下意识朝墙上的显示器看，屏幕一片黑。
　　她差点忘了，刚刚她怕那个要鱼的再来她看了心烦，把机器人中控电源都关了，看不到门外景象。

　　电话都来不及挂，她兴奋地快步冲下楼。
　　刚出主屋，边跑边朝外院门看，是占聿，他真的在。

　　她加快速度跑过去开门，门刚开一条缝隙，占聿迫不及待闯进来，猝不及防间，她已落入宽阔的怀抱被圈在他与院墙之间。

　　男人低头亲得很急，沉寂了五年的暗潮在这一刻化为啃咬，他呼吸灼烫，舌尖蛮横地撬开她的齿关，恨不得将她生吞入腹。

　　男性的气息沉沉压下来，佟韫感觉呼吸困难有点受不住，闷哼了一声，下意识推他的胸膛，手刚使了点力就被他按住，唇上的力道没有减轻反而更重。

　　“占聿……”她的声音含糊不清。

　　男人适时离开她的唇瓣，看她被自己亲得神情迷离，呼吸急乱的样子。

　　人还没缓过来，他恶劣地再次贴上去，不过几秒就一路往下啃咬着她的下颌线脖颈，最后停在她耳边，嗓音暗哑，“看来姐姐也很想弟弟。”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大概是高考后的那个暑假，对她来说，他的声音像是一种蛊惑。

　　沉沦要占据大脑时，超市里一家三口温馨的画面先涌上来，她猛地清醒，狠狠推了他一把。

　　下一秒，占聿直接将她打横抱起，她惊呼，下意识圈住他的脖颈，“占聿！你放开我！”

　　男人手臂扣着她的膝弯和后背，强势不容拒绝，“放开？”他嗤笑一声，“你在开什么玩笑。”

　　“你现在应该好好想想，怎么跟我解释五年前的事。”

　　佟韫浑身僵滞，瞬间失了挣扎的力气。

　　五年前……
　　她答应了他不分手，可第二天她还是从江州消失了，她要怎么跟他解释，这不是她的本意。

　　占聿抱着她像在自己家一样，熟门熟路进了屋，视线扫视一圈，抱着她在客厅沙发上坐下。

　　佟韫坐在他腿上，体型差让她整个人窝他怀里，鼻间全是他身上的气息，她浑身紧绷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感觉哪哪都不自在。

　　占聿观察着她的神情和小动作，把她紧紧搂在怀里，嘴唇贴在她颈侧，“我现在给你个机会，好好解释，嗯？”

　　气息喷洒下来，佟韫浑身酥麻下意识缩了下，视线瞥到他的手上除了腕间的百达翡丽，没有任何饰物。

　　那天在超市她明明看见了戒指。

　　“你结婚了吗？”
　　趁这个机会，她也想弄清楚，自己一个人琢磨不如直接问出来，“我看见你和一个女人，还有个孩子。”

　　占聿没料到她会这样问，暗自揣测她的心思，五年前毫不犹豫丢下他，总不能跟他说她还顾念旧情吧。

　　“你以什么身份问我？又想表达什么？”
　　他有点赌气，语气锋利刺人，“是想以此跟我划清界限，还是你以为我还会像以前一样非你不可？”
　　“阿韫，你太高看你自己了。”

　　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还被判了死刑，佟韫说不清心里到底什么滋味，只觉得喉间哽咽，心脏闷闷地发疼。

　　两人之间陷入短暂的死寂，片刻，怀里的人撑住他的大腿借力起身，他本就不清白的眸色变得更深暗。

　　可她似乎没察觉到他的异样，低垂着头安静在旁边坐下，轻声开口，“对不起，我只是想问清楚，毕竟你现在在我家，我不想背上小三的罪名。”

　　占聿伸手抓住她肩膀让她转身直视自己，“你想得到什么答案？我结了，你能如何？”
　　他的视线牢牢锁着她，没有在她眼底看见任何有关嫉妒或痛苦的情绪，“想好了再回答。”

　　佟韫听出了他话语里的威胁，也清楚他心里还有她，可她的回答有用吗？超市里的那一幕是她亲眼所见，他现在也承认了，他的老婆有什么错，凭什么替他俩的事买单。

　　她唇角牵起一抹淡淡的笑，“你幸福就好。”

　　祝福的话像一把冷刃刺入心口，他脸色瞬间沉下来，就那样一动不动凝视着她，看了许久，他才笑着松开她，随后站起身。

　　佟韫暗自深吸气压下心中的涩意，知道他在看她，不敢抬头。

　　“你还真是大度。”

　　森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她抬头就见占聿正抬步离开，“等一下！”
　　她明白了，他是在怪她五年前离开在跟她赌气，他没有结婚，只是在试探她的心意。
　　她急忙起身追过去站在他身后，心情如雨后彩虹，“你一直在等我吗？”

　　他没回头，背对着她沉默不语。

　　佟韫走到他面前抬头看他，轻声细语，“五年前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可以给你解释，但现在还不是时候，等我的方案通过评选，我会告诉你一切。”

　　他声音还是冷冰冰的，“你这是要我为你徇私。”

　　“我是希望你不要徇私。”
　　“我知道你对我有怨气，可这个机会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

　　“怨气？”占聿眼底满是阴郁和自嘲，“阿韫，这么多年，你一点都不明白我的心吗？”
　　说着又像突然想起什么，忍不住嗤笑了声，“也是，是我需要你，不是你需要我，你又怎么会明白。”

　　他声音压抑颤抖，整个人破碎到尘埃里，“如果我当年没有在你面前装可怜，没有用下三滥的手段，你根本就不会跟我在一起，你早就回庭州，早就不要我了！对你来说，我不过是个可有可无随时可以丢弃的人！以前是，现在也是！”

　　“不是的！”佟韫急着解释，“跟你在一起是我自己心甘情愿，当年我也没有想过要离开。”

　　“但你还是离开了！”
　　占聿情绪崩溃，“你知道我不会放你走，所以先骗我，稳住我，你没有告诉我任何原因，就是无论如何都要跟我分手，我不明白我到底哪里做错了，甚至到现在，我想要一个解释也得等，等什么啊，有什么不能说的。”

　　“你有苦衷你跟我说，我可以解决，又或者你就是烦我了，想离开我一段时间，五年也够了吧。”

　　他的话语掺杂太多情绪，控诉，委屈，妥协，一句句回荡在耳边，佟韫认真听着，心头泛起浓郁的涩痛。

　　眼前的男人一身高定西装，本应清绝矜贵，可此刻狼狈到了极点，他周身化不开的颓丧和抑郁似乎也要将她卷入无底的悲痛沼泽，她越挣扎，下沉得越快。

　　“不喜欢我是吗？那我活着有什么意义。”
　　“阿韫，你不如杀了我。”
　　久远的话语清晰重现在脑海，她怔怔看着他，任由眼泪滑过脸庞。
　　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变过……

　　高考后，他说想跟她谈恋爱，她没有同意，两人发生了激烈的争吵，占聿像发了疯把刀塞她手里，让她杀了他。

　　她被吓得不轻，综合半个月前他因嫉妒她给佳敏礼物而情绪失控。
　　她第一次觉得，他病了。

　　可第二天，他又变回了那个乖弟弟。
　　她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记忆错乱了。

　　第三天，她看清了自己的心意，接受占聿成为她的男朋友……

　　少年时的他和现在的他交织在一起，岁月流转，他的所有情绪都只为她一人。
　　她喜欢这种被坚定选择的感觉，可她的心好痛，从小到大，占聿一直处于下位，迁就她包容她，卑微地讨好她。

　　再也顾不了那么多，她上前一步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将脸埋进他胸膛，任由泪水沾湿他的衣服，声音带着哭腔细碎哽咽，“你是我很重要的人，我说过不会丢下你就不会丢下，五年前我没有想离开，我醒来的时候已经在清北了，是凌姨，是她绑走我把我关起来，断了我的出行和所有通讯。”

　　说着又从他怀里退出，情绪激动地抓住他的手，“她还要害你，我知道你和她关系不好，可你是她的孩子，她怎么能害你，她怎么狠心……”

　　看着泪流满面还在不停为自己担忧絮叨的人，占聿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翻涌的情绪，不等她话音落下，骤然伸手将人拥入怀里，吻住了她的唇。

　　起初他强势霸道，感受到她的颤抖后，力道一点点放缓，顺势将人打横抱起走到沙发，让她稳稳坐在自己腿上，唇没有离开，缱绻温柔地辗转在她的额头，眼睛，鼻子。

　　许久，他才稍稍退开，额头抵着她的，缓了好久等眼底的欲念褪去他才拉开距离，指腹抚上她的眼角，“很小的时候她就想杀了我，你来到占家后，她才开始变回那个至少表面上看起来爱孩子的母亲，五年前，我查过她……”

　　他极力克制自己眼底要翻涌而出的戾气，“她怎么动我，我从来不放眼里，可她偏偏算计你。”
　　一想到这五年她孤身一人咽下数不清的委屈苦楚，而他自己，也在无边的相思里日夜煎熬，他眼底的杀意就再也藏不住，“我们分开的五年，你受的苦我隐忍的思念，我要让她一点一点，千倍万倍好好承受。”

　　被关在清北的五年，佟韫没有一天不想逃出来，她不见了，占聿一定很难过很着急地到处找她，她也想他了，可她怎么都逃不出。

　　浑浑噩噩地待过四个年头，方凌觉得她不会再念着回江州了，对她放宽了限制，也是在那一年，她认识了周琪。

　　怕再被关起来，她忍着没有拨通那个熟记于心的号码，每次思念决堤的时候，把方凌送进去的心就无比清晰。
　　可她毕竟是占聿的妈妈，而且凌姨对她有过妈妈的温情，在占家那么多年，她对她的好远超过占聿这个亲生儿子，直到回到江州她的心里也还有一丝顾虑，可做错了事，就该得到应有的惩罚，即便不是她，法律也不会容许一个雇凶杀人者逍遥法外。

　　占聿眼底的杀意不肯消散反而越来越重，她抬手捧住他的脸，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占聿你听我说，我现在正在收集证据，你不要做傻事为了她搭上自己，不值得。”

　　男人没有说话，只看着她不知在想什么。

　　怕他不声不响干什么大事，佟韫继续劝说，“我们慢慢来好不好占聿，让法律制裁她，让她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该有的代价。”

　　他把她拉进怀里，下巴轻轻枕着她的肩膀闭上眼睛，慢慢收紧怀抱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骨血里，“好，我答应你。”

　　佟韫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腔沉重的起伏，知道此刻脆弱的他需要依靠自己才能稳住濒临失控的情绪，她抬手安静回抱住他，沙发上两个身影紧紧依偎在一起，像小时候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