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雨连绵不绝》度晚

2、双映 这么强的弃

　　“什么人啊这是，优点全在脸上了，不喜欢就不喜欢呗，还当着那么多人面说，显着他了。”

　　周琪边开车边疯狂吐槽，“他就是来针对你的，一会会议提前，一会改主题，一会这不喜欢那不喜欢，这不纯纯找茬吗？”

　　趁着等红灯，她把头扭向一边，见佟韫像霜打的茄子一样恹恹的发呆，“没事，过不了我们再想其他办法，实在不行你去我家公司。”

　　之前她这样提过，可是小韫想要的是快速到核验身份阶段，她家的项目都已经过了核验，下次还得再等一段时间。

　　“他恨我。”

　　周琪冷不丁听见三个字，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他恨我。”佟韫任这句话凌迟自己的心脏，可面上却像没事人一样，不知是麻木了还是已经接受了两人已没有可能的事实，“我欠他太多，他恨我，合情合理。”

　　“他……他就是你说的那个弟弟？”
　　周琪恍然大悟，“我的天呐，我说呢，刚刚我还在想臭着个脸干啥，跟老婆不要他了一样这么强的弃夫感，没想到还真让我猜着了。”

　　说完又觉得在小韫面前说这话不太合适，语气认真起来，“不过这事的确难搞，在他的角度，是你骗了他，但一边又是他妈，事情做绝了怕以后有嫌隙。”

　　以后？
　　想起超市那一幕，她心里更加窒闷，他们没有以后了吧。

　　“我不怕事情做绝，”佟韫向来心软，但此刻周琪在她眼中看到了狠决，“我只恨自己还没有足够的证据，不能让恶人绳之以法。”

　　…

　　中途两人吃了饭，到望江海湾的时候已经下午一点多。

　　佟韫留周琪去家里坐坐，“真不去？”

　　“真不去，好了好了你快回去吧，就这一上午的时间，郑诚已经打了好几个电话了。”她跟郑诚高中就在一起，八年了，感情还是很好。

　　“行，那我不打扰你小两口了，回去注意安全。”佟韫解开安全带下车。

　　“走了走了。”周琪挥挥手，车子一溜烟消失。

　　佟韫没有立刻回屋，盯着路拐角久久没有收回视线，又突然扯起嘴角笑了笑。

　　以前，占聿半个小时都离不开她。

　　高三下学期开学后不久，她知道妈妈的死不简单，第二天天还没完全亮透，她给占聿留了信息就乘上开往庭州的高铁，她得去佟宅问舅舅妈妈的事。

　　高铁上，她打开手机，99+未接电话，还有几条信息。
　　全来自占聿。

　　她习惯把手机调静音，平时也没什么人打电话，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手机还能被轰炸……

　　垂丧着头走出佟宅时，余光中，她瞥见一道黑色身影。

　　四目相对时，她有些震惊。
　　占聿没来过庭州，怎么找到她的？

　　但那时她已经顾不了那么多，只知道从小到大，不管什么时候占聿都会在她身边。

　　可离不开又能如何。
　　现在算来，他们已经分开五年了。

　　许是眼睛睁得太久，有点酸。
　　她闭上眼睛缓了会，几秒后转身进屋。

　　望江海湾别墅区门口，周琪看见对向车道驶入一辆宾利。

　　她下意识念出车牌号，“江A88888。”
　　“这里这么抢手了？”三年前她离开江州的时候，望江海湾还在修建，当时规划最多算富人区，没想到还有大佬。

　　…

　　佟韫进屋后洗了澡，现在正穿着睡裙拖鞋，半俯身支着下巴倚在二楼阳台处的栏杆上看一楼院子鱼池里的锦鲤。
　　几尾黄的，红白相间的鱼儿悠然划过水面，无牵无挂自由穿梭在碧水石岸之间。

　　看着看着，她心头淡淡的怅然又在扰乱这份宁静。

　　这些锦鲤是她加了小费托物业买的，按照她说的挑个头大的，大的三四十斤，小的也有二十多斤，比她住进这里还早几天。

　　那时候还在清北，她希望自己回江州后，所有事情都能迎刃而解。
　　她清楚事在人为，怎能把希望放在锦鲤身上，不过买几条也不错，至少有点心理安慰。

　　不经意间抬头，她看见隔壁别墅院子里停了两辆车，绿植挡着看不全车身，其中一辆看着像是宾利。

　　这里的别墅都是独栋，每栋隔得不算太近，她挑的时候特意挑的周围都没有卖出去的，隔壁这栋怕是这两天才售出。

　　她没再多看，转身进了屋。

　　隔壁别墅，蒋亦明敲了敲门，朝站在落地窗前的男人走近，“老板，你看还有什么要添置的吗？”

　　没有回应。

　　“老板。”他再次开口提醒。

　　占聿望向隔壁二楼阳台的目光向下移至一楼，“再买十二条锦鲤。”
　　“跟那边的一样。”

　　蒋亦明顺着视线看过去，这这这……
　　“数目一样？”他要再争取一下，希望不是他想的那样。

　　“数目，大小，花纹。”占聿说完转身离开。

　　蒋亦明瞪大眼睛，听得想死。
　　双胞胎都没有一模一样的，要他去复刻十二条鱼？

　　今天早上会议都不带他，光让他来布置新房子了，祁园不比这好？

　　望着隔壁那池无忧无虑的游鱼，他欲哭无泪，第一次觉得科技太发达了也不好，到处有监控，不方便他偷鱼。

　　…

　　对佟韫来说，恢复精力和能量的方法就是，睡觉。
　　再累再心情低落，睡一觉起来，那些腐烂不堪的情绪都可以暂时沉静在暗处。

　　可现在她躺在床上一个多小时，一闭上眼睛，翻来覆去脑海中全是占聿。

　　小时候的，少年的，现在的。

　　她和他不会再有可能了吧，他都有了老婆孩子，她去打扰算什么，况且在赵氏他毫不掩饰的疏离和恨意也是在告诉她，他不会原谅她。

　　正烦着，机器人的电子音响起，“识别到陌生人脸信息，该人员第一次识别。”

　　“识别到陌生人脸信息，该人员第一次识别。”

　　佟韫睁开眼，烦躁地点了下床头的某个位置，机器人的声音随之停止，同时别墅门口的景象出现在床尾那边的墙上。

　　一个年轻男人穿着笔挺的西装，模样斯文周正，但站在门口透过镂空门朝院里张望的动作有点像小贼。

　　佟韫随手抓了件薄外套披身上，下楼穿过庭院朝别墅的外大门走。

　　蒋亦明远远的见有人在家，开心又紧张地整理了西装。

　　佟韫没开门，站在门内，门外的人立刻扬起礼貌的笑容，“你好，我是隔壁新搬来的住户，我叫蒋亦明。”

　　佟韫打量了下他，应该不是清北来的，但声音实在算不上热络，“嗯，有什么事吗？”

　　“呃，我刚在楼上看见你家鱼池里养的锦鲤特别好看，想问下你是在哪买的？”蒋亦明不太好意思，觉得贸然登门太失礼数，但是交不了差更可怕。

　　“我也是托人买的，要不我帮你问一下。”

　　“哦，不用不用，我能进去拍几张照片吗？我喜欢它们的花纹，还有能否冒昧问一下它们各有多少斤多少……”两字还没说出口，他被门内女人有点疑惑又震惊的眼神看得有些窘迫，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是，是有点奇怪哈，还想买一模一样的。”

　　一模一样？
　　好像触发关键词般，佟韫想起了占聿……

　　高考的前半个月，方佳敏过生日，第二天佳敏把她送的礼物带去学校，开心地说是最好的姐妹送的。

　　当天晚上，她刚洗好澡回到房间就见占聿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站在她的床边默不作声盯着她。

　　“衣服我放洗衣机就好，你不用每天都手洗。”

　　初中开始，她的衣物都是占聿手洗的，刚开始她觉得无所谓，他爱洗就洗吧，渐渐的她觉得她好歹比他大几天算是姐姐，而且她住人家的吃人家的，老让他干活心里过意不去。

　　“你和她已经亲密到这种地步了？”
　　冷冷的一句话冲入耳中，佟韫以为自己听错了。

　　占聿走到她面前继续说，“我不是跟你说过她是来拆散我们的吗？你要去她家，你要跟她一起画画，行，可以，可你现在越来越在意她，已经愿意花那么多心思给她挑礼物了。”

　　他前面还算隐忍克制，随着话语不断出口，他的情绪越来越激动，字句也越发尖锐，“是不是明天，下一秒，你的整颗心里面就只有她？她方佳敏是个什么东西，凭什么挤进我们的世界，凭什么把你抢走！”

　　长久压抑的忮忌冲破防线，他抓住她手腕把手机塞她手里，“你现在就跟她说清楚！你跟她，不会再往来！”

　　平日里乖巧的弟弟此刻站在自己面前咄咄逼人，佟韫满眼震惊，觉得他太无理取闹，挣开他的手。
　　自己也暴脾气火气蹭蹭往上涨，“占聿你到底发什么疯？她是我朋友！难道我连交朋友的权利都没有了吗？”

　　她的声音吼得比他还大，“我不就给佳敏个礼物你至于吗？我刚认识她那会你就臭着个脸三天两头在我面前说她不好，她还是你表姐，即便不是，你这种态度对着我的朋友又算什么？”

　　由着火气说了一大堆，说完后又觉得自己会不会说得太重，于是她抓起他的手轻轻晃了晃，放低声音心平气和跟他讲道理。

　　“我们之前不是都说好了吗？”
　　“我对朋友的情谊，和对你的感情，是可以同时存在的，并不是我跟佳敏越来越好就会忽视你，你和佳敏都是我很重要的人。”

　　“我是你什么人？”
　　占聿声音哽咽得厉害，泪水滴落在她的手背上，“是你的弟弟？还是一个随时都可以被替代的人？”

　　佟韫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哭了，只皱着眉措手不及，想说什么又说不出。

　　占聿深吸一口气缓解心脏的刺痛，接下来的话又把自己重新打碎，“是你说的会永远陪着我永远跟我在一起……你才认识她多久就开始忽视我。”

　　“我……我没有忽视你，”她像被控诉般，有点心虚，“而且小时候说的那些话都多久了，你不是我亲弟弟，这里也不是我家，总有一天我会回庭州的。”

　　占聿愣了一会，“所以……”他每个字都吐得很慢，“所以你说会永远陪着我……是假的。”

　　佟韫垂着头不敢说话，她的确打算报考庭州的学校，毕竟那才是她家。

　　她的沉默让他心痛到无以加复，声音干涩颤抖，“你说的是永远。”
　　“你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永远。”

　　那天佟韫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得是自己没有给他礼物他才会发脾气。
　　想着他平时会捣鼓一些零件，把它们组装成可以运转的机器人，第二天刚好是周末，她去商场转了半天，什么机器人模型，她连影子都没见着，无奈之下，她买下了盯着看了十几分钟的奥特曼。

　　可他好像一点也不喜欢，还臭脾气地说要跟方佳敏一模一样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