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雨连绵不绝》度晚

1、双映 可我不喜欢

　　《这场雨连绵不绝》
　　晋江文学城/度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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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下雨了。

　　雨点大颗又密集地砸下来，噼里啪啦敲打着整个江州。

　　江州的雨总是来得这么急。

　　午后，佟韫踏入望江海湾别墅区时，烈日还烙在落地窗上，这会临近落暮，却下起了暴雨。

　　她把最后一册设计图从行李箱里拿出来放在书架上。
　　目光穿过水痕纵横的玻璃，望向雨幕中的城市。

　　五年了，她终于回到日思夜想的地方，可她很害怕……

　　窗外雨势很凶，但一阵大风吹来，整片雨幕都跟着偏向一侧，人就像这风中的雨丝，很多事，从来都没有选择的权利。

　　“嗡～嗡～”书房桌面上的手机屏幕亮了。

　　她收回目光，长指拿起手机。

　　是周琪发来的：【亲爱的，你应该都收拾好了吧，乖哦，明天就来找你。】后面还加了个亲亲的表情包。

　　周琪，江州人，是她在清北四年后认识的。

　　本来两人计划好要一起回来，刚好参加两天后合作方赵氏的方案评选会。

　　可她男朋友临时有事耽搁了，佟韫等不及也不想当电灯泡，就按原计划自己先开车回来了。

　　她勾唇，指尖敲打出几个字，按下发送键。

　　转身扫视一眼书架，满满的全是饰品设计图稿，刚才收拾，没少费功夫。
　　这会她在庆幸，还好提前叫了家政，要不还得打扫卫生，不知道要忙到什么时候。

　　东西都归置好了，她得去买些日用品，但她低精力，刚刚收拾东西电量耗尽，现在实在不想动，索性回房间躺床上把手机屏幕切到了财经版面……

　　不过十几分钟，窗外的雨歇了。

　　她走到落地窗前，视线向外望去。
　　这场雨停得干净利落，没有渐沥没有纠缠，唯有湿漉漉的地面证明它曾短暂地笼罩过这座城市。

　　突然觉得心头闷闷的。
　　她锁了手机，决定现在去超市买东西，顺便透透气。

　　…

　　超市不远，步行两三分钟就到了。

　　她推了车，先去日化区随便拿了些日用品，随后转去旁边货架想看看还有没有其他需要的东西。

　　刚拐过弯，视线扫到货架另一边的男人时，比惊喜先来的是心脏停止跳动了一瞬。

　　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她呼吸停滞僵在原地，随后心头闷闷地发疼，周围喧嚣失去颜色，她的世界只有那个清晰的身影。

　　男人很高，正微微低头看着手机，西装勾勒出他的宽肩窄腰和流畅的背线，眉眼依旧是记忆里的清绝，只是侧脸的下颌线多了些锋利沉冷。

　　占聿他，瘦了。

　　一定没有好好吃饭。

　　小时候他就不爱吃饭，只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关于两人的回忆漩涡将她吞没，她怔怔望着，直到一道含糊不清的童声钻进耳朵，“妈妈……勺勺，买。”

　　水光模糊的视线中，她看见过道中间的位置，一个女人牵着个大概两三岁的小男孩朝占聿走去。
　　她手指无意识攥紧了购物车的扶手。

　　女人走近后抬手把刚挑好的餐具递到占聿面前，看样子是在询问他的想法。

　　看着这一幕佟韫意识到什么，又下意识否认自己的猜想。
　　不可能，占聿不可能跟别人结婚。
　　可心里不受控制的恐惧和钝痛又如此清晰。

　　她痛得想要移开视线，可目光怎么都无法从三人身上挪开，瞥见男人手上那枚戒指时，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流下来。

　　他结婚了。
　　她心底残存的侥幸被彻底杀死。

　　不过几秒，她任由眼泪流着，嘴角勾起一丝苦涩的笑。

　　挺好的……

　　每个人都有一条属于自己的生活轨道，即使因为某些原因，两条轨道曾并行过一段，但到了该分开的路口，依然会分开。

　　她和占聿，相爱过，已是万幸。

　　思绪恍惚间，隔着水雾模糊的双眼，她看见男人的头微微一动，好似要朝这边侧过来。
　　心脏猛地一缩，她来不及管购物车，转身就跑远了。

　　占聿抬眸，视线扫过货架另一边，那里除了一辆购物车，空无一人。

　　他目光定在那个空荡荡的拐角，眉心极轻地蹙了下。
　　下一秒，他呼吸急促快步走过去，可眼前只有一排排货架，和更远处生鲜区隐约的水雾冷气。

　　片刻，他骤然脱力，低头看向身侧购物车里的东西，轻嗤一声，他到底在期待什么？他是疯了才会觉得那样狠心的人会再回来。

　　“你干嘛，要死不活的样子。”
　　方佳敏推着购物车走过来，不明白他刚才的慌乱和突如其来的消沉。
　　小男孩仰着脑袋，奶声奶气，“舅舅……”

　　…

　　佟韫逃也似的跑出超市，回到望江海湾，关上房门那一刻，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气息变得平稳。

　　五年，变数很多。
　　他有了自己的生活，不是你想要的吗？你难受什么？

　　可她还是忍不住哭出来，浑身虚脱贴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人像丢了魂一样，目光呆滞思绪不自觉飘远……

　　五岁那年，妈妈去世，她被舅舅从庭州老家送到江州占家。

　　占叔叔和凌姨打理集团国内外忙着跑，一年也没回家几次，不过只要有人陪她玩就行。

　　占聿性子孤僻，总是冷着一张脸。
　　小时候她偏像看不懂一样整天缠在他身边闹腾。

　　起初他也不搭理她，直到被闹得不耐烦了才会皱着眉说几句呛人的话。
　　后来，他会背她去买蛋糕，会带她回家。

　　日子一天天过去，大概从初中开始，少年学起了做家务，她的衣物也归他洗……

　　口袋里的手机不知疲倦地响了好多遍，天色从昏黄慢慢褪成深灰，对面的人还不死心，佟韫实在烦了才动了动身子。
　　手机屏幕光打在脸上，她下意识眯了下眼睛挂掉电话，然后才慢吞吞站起来，脚有点麻，她摸到玄关处捞过遥控器开灯。

　　顶灯骤然亮起，她又轻眨了下双眸，眼角泪水已干，一切情绪被藏在心底。

　　电话铃声刚停又响起，她拒接，看着几十个未接来电的清北号码，又点开那几条信息看了眼，直接拉黑。
　　随后把刚才在超市没有买的东西下了外卖订单。

　　----

　　祁园二楼。
　　书房没有开灯，只有庭院里微弱的灯光从未拉紧的窗帘缝隙闯入。

　　男人坐在书桌前，身影在明暗交界处模糊不明。
　　他没有靠着椅背，双手轻搭在桌面，头微垂着，肩线无声垂落一丝疲态。

　　良久，他摘下左手小指上的尾戒放在桌面上，又长指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只锦盒。

　　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条项链，吊坠上的纹路已经被磨得看不清，好像她对他的感情也是这般，摸不透。

　　他眼睫许久不曾眨动，视线透过眼前的戒指和项链，没有焦点地落至佟韫坚决要分手的那个夜晚……

　　他强忍着满身的戾气，气息恐慌带着急意向她俯身压去。
　　她后背抵着墙，没躲也没挣扎，只是他的唇快贴上她的时，耳边响起一道轻飘飘的声音。

　　“你这么做……只会让我厌恶你。”

　　她的声音没半点情绪，震得占聿说不出话，钝痛从心间蔓延至四肢百骸，他停下动作，艰难地抬眸看向她。

　　她正直直看着他，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甚至没有她口中说的厌恶，那是淡漠是无视，是不在意。

　　看愛的人，不应该是这种眼神。

　　泪意袭上眼眶，他指尖发颤渐渐失去攥紧她的力道，“你不是爱我吗？你不要这样看着我。”

　　他好像没招了声音带着哭腔乞求，“是我哪里做得不好，你跟我说，我会做得好的，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但你不要和我分手，我不想分。”

　　“阿韫我求你，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占聿身形高大，一米九二的他此刻佝偻着脊背在她面前摇尾乞怜，她向来心软，可现在没有半分动容，他崩溃慌乱地抓住她的手摸向自己腰侧，“阿韫，我好疼，你帮我看看好不好，我真的好疼。”

　　书桌前，男人眼眶通红，忽然心气溃散般往后背靠去，仰头无声笑出来的同时眼泪也终于忍不住滑落。

　　----

　　七月，白昼降临得很早，早上六点，微弱的晨光透过落地窗打在床脚，屋子里开着空调，佟韫还埋在被子里睡得沉。

　　手机突兀地响起，她微微皱眉，伸手在枕头边胡乱摸，指尖碰到冰凉的屏幕，划了好几下，铃声戛然而止。

　　没清静两分钟，手机又锲而不舍地响了。

　　她终于撑着眼皮，眯开一条缝，划准了接通。

　　“佟韫！你皮痒了，昨天你不来接我也就算了，现在还敢挂我的电话！” 周琪佯装生气。

　　佟韫实在太困，连应声的力气都没有，只把手机放一边，人又趴着眼睛都睁不开，低低“嗯”了一声。

　　“嗯？你竟然嗯？”电话另一头的周琪只恨自己现在不在她身边，不然一定收拾她，“别睡了，赶紧起了，等会还得去赵氏呢。”

　　“不是下午吗？”佟韫趴在床上，说梦话似的。

　　周家跟赵家是世交，前段时间周琪在赵氏董事长赵启泰的面前提过她，并把她的项链设计作品给人看，赵董很欣赏她，希望她能加入赵氏，但人才济济，该有的竞比还是得有。

　　“对，本来是下午，你没有睡糊涂。”
　　周琪顿了顿，“算了，这么跟你说吧，评选会提前了，改为早上十点，而且，”听筒里语气来了个大转弯，“主题改了！”

　　“也就是说你现在还有四个小时从床上起来洗漱吃早餐，准备方案，然后赶到赵氏，不能踩点。”

　　“嗯，知道了，”佟韫迷迷糊糊随声应下，反应过来后猛地睁开眼睛从床上蹦起来，“什么？主题改了？”

　　时间提前没关系，四个小时够够的。
　　可是主题改了不等于她之前写好的方案全废了？

　　这个机会对她很重要，最后能不能留下来没关系，但一定要进入核验阶段。

　　“刚刚赵叔叔亲自打电话来说的，说是来了个大投资方，对方的要求。”
　　“我现在把资料转你。”

　　“行，你先发我！”佟韫着急忙慌冲进洗浴间。

　　“等会我来接你，你也别太急！”周琪对着手机喊。

　　到底哪个杀千刀的，有钱还真了不起，一个项目闹着玩似的，刚加入，一句话主题说改就改，还什么“舍弃”，这什么鬼主题，跟项链设计有什么搭嘎吗？

　　害得小韫要重新写方案。

　　但她更担心的是小韫能不能通过这次评选，别人不知道，但她清楚，一个能让自己身份公之于众的机会对小韫来说有多重要。

　　…

　　两人一路快步赶到赵氏，电梯里，周琪担忧地看向身旁的人，“没问题吧？”

　　她去接人的时候，一进门看见小韫呆坐着，有点不对劲，以前做什么顺畅得很，这下被一个方案搞得这么精神萎靡。

　　“没问题。”佟韫笑着回应，她有信心她的方案能入选，只是不知为何内心的恐慌怎么都压不住。
　　希望是她想多了。

　　会议室门口，赵董秘书在等着。
　　两人走近，他立即上前，“周小姐，佟小姐，这边请。”

　　两人微笑点头回应，“谢谢。”

　　刚踏入会议室，佟韫感觉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她心头猛地一跳，目光越过满室已经就座的人，直直看向会议桌最顶端的位置。

　　男人端坐首位，神色淡漠，目光垂落在桌面的文件上，眼皮都未掀一下。

　　她心口骤然一紧闷得发疼，刚才的慌乱又掺杂了一点怔忡和措手不及。

　　“不好意思啊，刚刚路上堵车，来得晚了些。”

　　周琪的话拉回了她的思绪，她快速压下眼底复杂的情绪收回目光。

　　“来了？快坐快坐，还有十五分钟，不算迟到。”赵启泰为人随和，抬眼看向她们，又看了眼主位的男人，虽然没有迟到，但也要顾及投资方的态度，“占董，这是我跟你提过的周氏的千金，是这次合作的负责人之一。”

　　见男人没说什么，他又看向一旁的佟韫，他也是第一次见，之前琪丫头向他引荐，他还说并未在业内听过这个名字，怕又是给他胡乱塞人，后来看了作品没想到灵气得很，本人竟还这么年轻漂亮。
　　“这位大概就是佟小姐了吧？”

　　佟韫已经走到座位边，还没坐下，正好自我介绍，“大家好，我叫佟韫。”

　　赵启泰还想客套几句，主位上的男人淡淡出声，“赵董选人可要慎重。”

　　这话像重锤打在心上，钝痛从心脏传至全身，佟韫感觉双脚发虚，手指暗自攥紧了公文包。

　　在座的人都知道这话是冲着谁的，室内氛围一下子变得压抑沉闷。

　　周琪暗道不好，亏她刚刚还在心底感叹人怎么可以长得如此权威，结果下一秒净干些找茬的事。
　　她扶着佟韫坐下，贴着她耳朵低语，“别怕。”

　　“呃，是是是，选人这块我们向来不敢马虎。”赵启泰怔愣一瞬后反应过来，他说呢，以前这些项目哪入得了这位爷的眼，这是另有目的啊，他打着圆场询问，“那现在开始？”

　　占聿抬手应允。

　　秘书见状立刻抬高声音，“本次评选现在开始，我们就按座位顺序来吧。”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响起各小组负责人汇报方案的声音。

　　男人气场沉冷，全程不点评。

　　佟韫位置在最末端，她讲解完，会议室陷入短暂寂静，底下的人猜不透男人想法。

　　“占董。”

　　赵启泰提醒后他才像回过神，简言意骇没有多余的赘述，“佟小姐的方案很有实践性。”
　　说完直接起身离开，在经过佟韫身后时顿住脚步，“可我不喜欢。”

　　佟韫耳膜嗡嗡作响，男人离开后，会议室里响起交头接耳的细语声，她听不清也不想听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