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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逐渐清晰 真相究竟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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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阳做了一个梦。梦里的她又回到了那个炼狱一般的地方,但这次的结果大相径庭。她没有被打死,那些人即便当惯了恶者,也不敢闹出人命,所以慈悲的给她留了最后一口气。她奄奄一息晕倒在无人问津的小巷里。
不久,她醒了。这个梦是如此的真实,真实到她都分不清到底哪个才是她现在真正在过的生活。她遍体鳞伤一瘸一拐地扶着水泥墙壁走出小巷。身上的痛啄蚀着每一根神经,连胸膛微弱的起伏都会拉扯肺部的肌肉,此刻空气变成毒药。
她走啊走、走啊走,但脚下的路仿佛没有尽头。她愕然想起,在这个世界里,她没有家。她是个孤儿。一股窒息的绝望感贯穿她的四肢百骸,奚阳从没有意识到原来没有家的孩子是这么的可怜无助。
“不要!”
“西西。”
“宝贝,你醒了!你怎么了呀,吓死妈妈了。”
“妹妹,你还好吗?”
好吵。
奚阳的眼皮仿佛有千斤重,让她无法睁眼看清是谁发的声。就在她努力想要睁开双眼时,一道若隐若现的声音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现在你想好了吗?”
他想说话,想问声音的主人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她的身体没有任何的反应,只有头部以极小的幅度点了点。接着,她睁开了眼睛。奚阳看见了女人焦急甚至出现泪痕的脸,看见了男人同样焦急额头渗出颗颗汗珠的脸,看见了这张熟悉的少年面孔。
女人率先按响病床上方的呼叫铃:“医生,我女儿醒了,你们过来看一下。”
语气相对冷静,只是微微颤抖的手指出卖了她此刻的紧张与激动。
奚阳看着他们陌生又熟悉的脸,竟突兀地觉得这才是她应该过的生活。她猛地晃了晃头,只觉这一切都太过离奇,她感觉快要超出自己的承受极限了。而在她的潜意识中,超出极限的事情是恐怖,不可控的。她畏惧这种感觉。
“西西呀,你怎么了,怎么突然就晕倒了?”
女人担忧道。
奚阳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此时此刻黄宁也没了动静,不知是什么原因。她下意识抿嘴轻轻晃了晃头,什么也没说。没过几分钟,一群身穿白大褂的医生带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走进她的病房。奚阳在自己世界的时候连医院大门都没见过,她也不知道人会生病,身体出现问题就要去医院。而现在她身处的是一间单人病房,空间宽敞、风和日丽,温暖的阳光从窗户洒进来,一切是那么安逸。
“小朋友,你醒了,有哪里不舒服吗?”
一位妇女医生和蔼地询问。身后的白大褂严正以待捧着笔记本,表情专注。
她对医生摇了摇头。
“你叫什么呀?”
奚阳刚刚苏醒的神经瞬间警惕起来,她不可以说自己的名字,因为这是黄宁的家人,就算自己和她交换了人生,这也是属于黄宁的家庭,她是代替主人的冒牌者。
“黄宁。”
嗓音沙哑,喉咙里仿佛残留着未烧完的余烬。奚阳艰难地咽下唾液。
可医生的眉头上挑,有些拿不准:“可这里的名字不是奚阳吗?”
奚阳?怎么可能?
她顺着医生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是一张纸,上面有很多字。还好这些字奚阳都认得。床头卡上清晰的写着:姓名,奚阳;年龄,十六岁;病因,急性肠胃炎伴电解质紊乱导致的晕厥。
“孩子,怎么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了?”
女医生打趣道,看起来她只是觉得这小孩还没清醒。旁边的男人和女人也有些疑惑,两人互相对视一眼,又转头看着他们的女儿。后来医生们相继走出病房,顺便把夫妻俩叫到门外谈话。病房里只剩奚阳和这个陌生的哥哥。她无法用自己的大脑想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里怎么会有她的名字。这不是黄宁的世界吗?难道交换人生之后所有的也都会变成她,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她靠坐在病床上,闭目养神。
“黄宁,你在吗?”
“黄宁?”
无人应答。
奚阳有些心烦意乱,这回是彻底和自己唯一熟悉的人断连了。这样的感觉她还是第一次体验,以前她不知道两个人的生活是怎样的体会和感受,路过的好心人看见她脏兮兮的样子,也会距离她一臂之间的距离给予她填饱肚子的食物。她没有和别人建立深层关系的经验。
“奚阳。”
年轻男人的声音。
奚阳转头,如同死水般的眼睛盯着他。
“你是不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这次怎么这么严重?”
奚阳轻轻摇了摇头。
“什么情况,你不会把脑子撞傻了吧?”
他起身,伸手要触摸奚阳的额头。她下意识迅速躲开。空气有些凝滞。
“……”
不一会,男人和女人相继走进病房。
“爸、妈,我先走了。”
少年手里攥着手机,起身和父母告别。头也不回。
“哎,小晖,妹妹还病着呢。”
“奚晖,你站住!”
奚阳肌肉猛然颤动,心脏声充斥在耳边。他姓奚?
两人恨铁不成钢盯着头也不回的儿子,接着坐到她的旁边,眼里的担忧仍未消散。
“西西呀,妈妈不是和你说过不要乱吃外面的东西,很不干净的。”
“你妈妈说的对。”
男人附和道。
这样的似曾相识的场景让奚阳的身体受到猛烈刺激,像是伪装良好的粪水泼在她脸上。之前那群猪狗不如的东西也是这样,一唱一和。虚伪。想到这里她的脑袋蹦蹦作痛,奚阳毫不怜惜一拳头砸在脑袋上。这样以毒攻毒的阵痛方式是她以前惯用的手段。
“西西,你干什么呢?!”
两人大吃一惊,慌忙阻止她想要继续的手。
“别碰我!”
她心里越是抗拒,身体另一种感觉越是野蛮生长。她的身体里仿佛住着另一个人,一个和她完全不相干的人。她在此刻开始怀疑,这是不是黄宁在作祟,是不是她在考验自己能否圣胜任这个任务。现在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奚阳只能依靠自己,慢慢平复身体翻涌而来的晕眩和恶心感。
看着她的气息渐渐平复,蜷缩似海螺的身体舒展开来。二人四目相对,欲言又止。
“这是什么情况啊?”
“是不是升学压力太大了?”
“我听说现在有好多学生都是这样。”
外面的交谈声断断续续传入奚阳的耳朵里。她选择两耳不闻窗外事。现在的感觉越清晰,她就越想不起以前的生活。这样让她很没有安全感。她不知道还要在这里待多久,所以……
“人呢?!”
“找啊!”
她选择出逃。
奚阳光脚跑在柏油马路上,路上形形色色的眼神落在她羸弱的身躯和宽大的病号服,还有随风洋溢的黑发。汽车的鸣笛声、孩童的尖叫声,以及耳边再次响起的心跳声伴随她不羁的脚步,寻找真相。沿着脑子里的路线图,奚阳毫无差错的停在熟悉的大门口。她发现自己的记忆力已达到过目不忘的本领,就在这短短时间里便清晰记住了家的路线。但很可惜的是她没有钥匙,只能赤着脚站在冰冷的台阶上。
“你还好吗?”
熟悉的女生重新进入她的脑海。
“刚刚我在医院你怎么不说话。”
声音没有起伏。
“我也不知道啊,我都看不到你了。”
黄宁也很摸不着头脑,她看见她晕倒在厕所,紧接着哥哥把她抱起,随后爸妈赶到。叫了救护车把一家四口拉到医院。路上黄宁就发现自己的视线愈发模糊,直到最后一片漆黑。
“你怎么了,怎么突然就晕倒了?是不是你还不习惯?”
意料之中的回复没有出现,反倒是一句质问搞得黄宁措手不及。
奚阳嗤之以鼻:“这难道不是你搞得鬼吗?”
她合理怀疑这是她的巧言令色。她那么神通广大,都可以找到她并和她进行交换人生,这种小事说不是她干得太没有可信度了。
“你什么意思?”
“你现在怀疑我是我把你搞成这样?”
即便只有魂魄,黄宁的心脏好像也被重创,她没想到她竟然会怀疑到自己头上。这让她即使想要解释什么也心力交瘁。
“那不然?”
“我真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人。”
黄宁也开始口不择言,她生前是个内敛和有些小傲慢的女生。她这么帮她的情况下奚阳竟然还能说出在她这里“判死刑”的话,让她身上的刺一瞬间全部炸起。没有温柔可言。
死寂一片,没有人再开口。
奚阳的双脚冰凉,她身上的皮疙瘩循坏往复。她变成单脚站立,过一会再换一只继续。奚阳不擅长自省,长期单方面被霸凌,声音不被听到,这让她觉得反省自己不会改变事情本质,她没错。那群人恶劣的行径潜移默化成为她的一部分,在无法选择的情况下。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奚阳的双脚近乎麻痹,她仍然呆站在原地。最终黄宁没有憋住,主动成为双方的破冰者。
“你、你不冷吗?”
奚阳:“真的不是你?”
“不是我不是我!还要我说几遍啊。”
二人斗嘴期间,身后传来急切的脚步声,是家的主人回来了。
“奚阳,你怎么自己跑回来了?”
女人气喘吁吁的声音里带着愠怒。
奚阳机械地转身,自己的名字就这样毫无保留出现在面前人的嘴里。她沉默,一动未动。
“你怎么回事啊,在医院的时候我就想问你,你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女人几步上前抓住她的胳膊往家里拎,力度不大,奚阳没有半分反抗地跟了上去。
黄宁看热闹不嫌事大:“嘿嘿,你要挨骂啦。”
奚阳坐在沙发上,第二次的感觉和第一次有着不同之处。这次它像是默许她的存在般顺从地凹出符合她身形的状态,有着难以言喻的熟悉感。身体的冰凉渐渐回温,只是太长时间赤脚接触地面,这会的皮肤像是有蚂蚁在血肉里爬行,叫人难以忍受。
“还有,你说的黄宁是谁?”
黄宁猛然听到自己的名字,不明所以道:“你在医院到底发生什么了?”
奚阳没有管她的问题,条件反射般回答:“你不认识黄宁?”
女人更是诧异到皱紧眉头:“我听都没听过,怎么可能认识啊?”
“虽然已经知道只是必然的结果,但还是有些难过的。”
“你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女人被吓了一跳,环顾四周,忍不住身子前倾:“你在和谁说话啊?”
奚阳顾不得眼前人,起身跑回房间并锁上了门。
“什么叫必然的结果,这是什么意思?”
黄宁:“哎呀,本来想等后面再告诉你的,谁能想到半路杀出来了程咬金。”
“快说!”
她近乎暴躁的催促。
黄宁虽然理解她此刻的心情,但还是呛她一嘴:“再催我就再也不会告诉你!”
……
“是这样的,其实在你躺在我床上的那一刻,我父母就不再记得我了。”
奚阳不理解:“为什么?”
黄宁支支吾吾道∶“具体的我也说不清,反正就是现在就是你的爸爸妈妈了,他们只会记得你。”
真相似乎浮出水面,但种种解释不清的疑点还是打消不了奚阳的疑虑。